梁學濤把魏紅玉攆進了屋,自己卻沒跟着進去,而是轉身去了後院。
驢牛棚裏碳火燒的正旺,滋滋作響,大概是面積小的緣故,兩間棚子不過燒了幾個小時的煤炭,已經挺暖和,毛驢和牛犢看着雖然有些蔫吧,好在眼神清明,見了他還有反應,石槽裏的飼料也下去了多半,梁學濤見狀,心裏稍稍安穩了一些。
自修煉起,他的胃口就比從前大了不少,忙活了一早上,此時已是饑腸辘辘,換了身幹淨衣服從房裏走出來之後,他問魏紅玉:“飯做好沒?”
魏紅玉擡眼看了看牆上的挂鍾,快十一點半了,連忙快步去了竈房。
梁學濤也跟着走了進來。
今天天寒,魏紅玉特意取了三斤羊腿肉并一些腿骨,熬了一大鍋羊湯。
魚羊合成一個鮮,羊湯熬好了,比起排骨雞湯之類,味道來得更加鮮美,梁學濤買的清一色又都是小羊羔,沒什麽膻味,喝的再多也不怕上火。
爲了保證羊湯的原滋原味,通常熬這種湯都不放其他東西,擱點黑木耳就行。
要吃的時候,現下點粉絲煮上,開鍋後再撒上把蒜苗沫,濃稠奶白的湯底配上翠綠的碎沫,白底綠葉,其中還夾雜着幾朵小花似的黑木耳,光看着就令人極有食欲。
嚴寒天喝這種羊湯最适宜不過,喝上一碗,整個人從裏到外,五髒六腑都是暖洋洋的。
據說在古代冬天行軍打仗的時候,将士們清早起來都要喝上這麽一碗湯,以便同敵軍厮殺時,不至于因爲手腳凍僵而施展不開。
華夏國陝甘一帶的名小吃——羊肉泡沫正是采用這種羊湯爲湯底。
魏紅玉揭開鍋蓋,一看湯差不多熬好了,便取來一個保溫桶,洗淨之後盛了大半桶,又從籠屜裏拿了兩塊熱乎乎的荷葉餅,然後蓋上蓋子,遞給梁學濤,讓他給梁老太送去。
梁學濤拎着保溫桶出了家門,魏紅玉盛了一大海碗羊湯,又拿了幾個馍,并一些夾馍的小菜去了堂屋,菜端上桌後,喊來梁雯和梁豆吃午飯。
大田村的村民大多都愛吃菜夾馍,夾馍小菜不外乎土豆絲、青椒炒肉、豆角、蘿蔔絲這幾種。
今天因爲有羊肉,魏紅玉就沒做肉菜,隻清炒了一盤土豆,調了點酸辣蘿蔔絲,魏紅玉取出兩塊熱馍,分别給兩個孩子夾好菜,然後各自遞到他們手中。
“媽媽,你怎麽不吃呀?”梁豆喝了兩口湯,停下手中的筷子,扭頭問她。
“你們先吃,我等你爸回來一塊兒吃。”魏紅玉說完,拍拍他的小腦袋,出了堂屋的門。
回到竈房,她又取出一個保溫桶,盛了滿滿一桶羊湯,随手拿了兩塊熱馍包上揣懷裏,然後出了院門,往柳文蘭家走去。
柳文蘭這時候正一個人在家喝稀飯,見魏紅玉來了,一邊上前相幫着她脫下雨披,一邊問:“下這麽大的雪,你咋跑來了?”
魏紅玉瞄了一眼,見飯桌上孤零零的擺放了一小盤泡菜并一碗稀飯,心裏有些不好受,手中的保溫桶往桌上輕輕一擱,臉上擠出一絲笑意,開口道:“我熬了點羊湯,也不知道味道咋樣,你幫我嘗一嘗。”
這話說的既妥帖又周到,柳文蘭笑了笑,轉身去竈房取了兩個小碗過來,倒上半碗,喝了幾口,點點頭:“不錯,沒啥膻味,羊肉鮮美,湯又濃稠,熬的挺地道!”
魏紅玉抿嘴笑了笑,突然想起懷裏的兩個熱馍,忙掏了出來。
柳文蘭見狀,頓時哭笑不得:“我家還缺這個,要你巴巴的送過來。”
魏紅玉嘴裏呵呵笑着,雙眸一閃,一把把熱馍塞進她嘴裏。
“你這家夥…….”柳文蘭含糊的說了一句,忙不疊的拿開熱馍,就着熱湯吃了起來。
魏紅玉笑眯眯的坐在一旁,想了想,緩緩開口道:“文蘭姐,聽說J市這段時間也經常斷水斷電,大哥手上的活要是不多,就讓他回家歇一段時間吧。”
“嗯!”柳文蘭點點頭:“前幾天,二子回來時說了,等這個月的工資結了,他們爺仨就回家。”說完,扭頭看了眼魏紅玉,不由一怔。
今天是風雪天,自然沒什麽陽光,然而外頭白茫茫一片,映的屋子裏的光線也挺亮堂。
魏紅玉側身坐在她身旁,小臉白皙細嫩,仿佛有一層光暈在上面緩緩流淌,低垂的眼睑下,長而濃密的睫毛,宛若蝴蝶的翅膀在輕輕煽動…….
柳文蘭見狀,忍不住一把攥着對方的雙手,仔細端詳了一番,見魏紅玉雙眸清亮,臉頰紅潤如胭,氣色極好,不由打趣道:“還是濤子厲害,瞧瞧,這段時間把你養的又肥又嫩,再過上幾個月,等到過年了,正好出欄。”
“文蘭姐!”
“哈哈……”
兩個人嬉鬧了一陣,魏紅玉一看時間不早了,把剩餘的羊湯拿碗盛了,拎着保溫桶回了家。
不一會兒,梁學濤也回來了,自個兒盛了碗湯走進堂屋,上桌後不經意的瞄了一眼,這才發現梁雯今天居然穿了件棕色條紋狀的高腰狐狸毛皮草。
這件皮草的袖口長而肥大,梁雯大概是怕油腥沾到袖子上,因而一舉一動顯得格外小心翼翼。
梁學濤見不得她那副怪裏怪氣的模樣,頓時沉下臉,诘問道:“在家裏穿這種衣服幹嘛?”
怨不得他責怪,皮草之類的衣服,别說是在農村,就是城裏人也極少在家中穿着。
“趕緊回房換一身去!”梁學濤撂了筷子,低聲喝道。
梁雯偷偷觑了他一眼,見他雙眉緊皺,臉色發黑,忙站起身乖乖往門外走去。
魏紅玉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堂屋門,扭過頭忍不住埋怨起梁學濤來:“好好的,你兇她幹嘛?”
梁學濤如今已成了名副其實的“妻奴”,魏紅玉說他幾句,一般情況下都不敢吭聲,唯恐惹老婆大人生氣。
魏紅玉從碗裏挑了兩塊肉給梁豆,繼續說道:“女孩子家哪有不愛漂亮的,有些話你私下裏說就行了,雯雯都是大姑娘了,賴好留點面子給她,也沒見你對娟娟這樣!”
“那可不一樣。”梁學濤瞥了梁豆一眼,開口道。
“哎,這麽大的雪,天又冷成這樣,也不知道娟娟咋樣了。”提起梁娟,魏紅玉頓時面露愁容,唉聲歎氣起來。
梁學濤聞言,手中的筷子頓了頓:“這樣吧,等雪停了,我跑一趟市裏去看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