燒完麥茬子,接下來的幾天村民們又忙着打麥草,曬麥子。
這天上午十點來鍾,徐耀光和闵秀娴推着闆車來到村委樓前的一塊空地上,卸下車上的麥子,鋪在地上後,闵秀娴撇下手裏的耙子,一邊撣着身上的灰塵,一邊扭頭看向徐耀光,“我先回家做飯,回頭來換你。”
徐耀光随口應了。
鑒于他以往的劣迹,闵秀娴又叮囑了幾句,“你上點心看仔細咯,這裏頭還有盼娣他們家的,别到處瞎晃悠。”
今年不比往年,往年麥子在外曬一天都不會有人動一下,根本不用人看,今年情況特殊,眼下村裏好些人都生了一雙餓狼眼,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麥子會被偷走一部分,到時候就算查出來是誰幹的,也都是麻煩事。
徐耀光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小孩子,這點成算能沒有嗎?”
闵秀娴走後,他往地上鋪了張舊報紙,一個人獨自坐在那,若是有人經過,就死乞白賴的拉着對方一頓侃來打發時間,若是身旁沒人,則百無聊賴的吹吹口哨,嘴裏自言自語的嘀咕幾句。
這麽過了兩個來小時,到了飯點,徐耀光左等右等也不見闵秀娴的人,這時突然看見了葛小霞的身影。
“耀光,曬麥子呢啊?”葛小霞瞄了眼地上的麥子,笑着問。
這不是說的廢話嗎,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徐耀光不耐煩的随口應了一句,話落,他突然靈機一動,問葛小霞去哪。
“這不是剛吃完飯嘛,在村裏溜個彎消消食。”葛小霞說道。
徐耀光不屑的撇了撇嘴,現在能有口飯吃就不錯了,還能吃撐了出來消食?真他.媽扯淡!
頓了頓,他擠出一絲笑容,問,“大嫂能不能幫我看會兒?我回家吃個飯,十來分鍾就回來了,快的很.......”
話還沒說完,葛小霞已經拍着胸脯一口應下了。
徐耀光回到家中,灌了一杯水,然後坐下開始吃午飯,結果才吃完一個菜夾馍,闵秀娴就開始連聲催促他快點出門。
“我才回來幾分鍾,飯還沒吃完呢......”
“帶路上吃。”闵秀娴說着,把熱馍并一瓶涼白開揣在他懷裏。
徐耀光打了個嗝,邁着八字步出了家門,快走到村委樓時,遠遠就看見葛小霞叉着腿坐在地上,背對着他,兩隻胳膊子一動一動的,不知道在幹嘛。
他轉過去一看,地上放着一個麻皮袋子,裏面鼓鼓囊囊的,葛小霞拿了根繩子正在綁袋口,擡頭一看是徐耀光,臉色霎時就變了。
“大嫂,你幹嘛呢?”徐耀光一邊問着,一邊下意識的伸手拽了一把。
大概是袋子不夠結實,又或者是他情急之下力氣過大,隻聽“斯拉”一聲,麻皮袋頓時裂開了一個口子,裏頭的麥子呼啦啦滾了一地。
“哪來的麥子?”徐耀光問她。
“不是,這.......我......”葛小霞神色慌張,閃爍其詞。
徐耀光這時候要是再不明白怎麽回事那真是白癡了,當即火冒三丈,他是個混不吝的,想都沒想,擡腿就給了葛小霞一腳。
這一腳踹下去有理也變成了沒理,更何況葛小霞突然“急中生智”,哭天抹淚撒潑打滾的同時還不忘記毀屍滅迹,掩蓋自己的罪行,順勢把麻皮袋子藏了起來。
村委樓附近本來就是村裏最熱鬧的地方,她這麽幾嗓子喊下去,頓時引來不少人圍觀。
其實徐耀光前前後後也就踹了她這麽一腳,但外人并不知道這些情況,圍上來的時候隻看見葛小霞抱成團在地上打滾,不停的喊疼,再看她身旁的徐耀光一臉兇神惡煞的模樣,心中的天枰瞬間傾向于葛小霞這一邊。
沒過多久,葛小霞的丈夫徐國光和闵秀娴也聞訊趕至,到最後甚至驚動了徐保生徐老爺子,他一來,原先還有些唯唯諾諾的徐國光徹底變了個模樣,與徐耀光各執一詞,相互指責。
有那麽多人在一旁拉架,這種時候其實也隻能打打嘴仗,徐國光因此越發的有恃無恐,耍嘴皮子他可比徐耀光在行,對于“偷麥子”一事不僅矢口否認,反過來還斥責對方不把長嫂放在眼裏,無緣無故竟然把人給打傷了。
無論是剛開始的偷麥子,還是之後的小叔子打大嫂,在大田村都算是稀罕事,一時間圍觀人群中說什麽的都有,村委樓前因此鬧哄哄一片,周誠幾個村幹部也紛紛下樓,開始幫着調解。
魏紅玉因住的遠,剛開始并不知道這件事,還是後來柳文蘭特意上門捎來了消息,她一聽,當即撂下手裏的活計,跟着柳文蘭往村委樓走去。
一路上,她還問起了事情的起因,等柳文蘭三言兩語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情況說了一遍之後,她們也快到了村委樓。
徐老爺子這時正在嚴厲斥責徐耀光,葛小霞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了,突然沖着正蹲在地上收拾麥子的闵秀娴一頭撞了過去。
闵秀娴身形與魏紅玉相似,屬于瘦弱嬌小型,被她這麽一撞,直接倒在了地上,葛小霞順勢騎了上去,然後揪着對方的衣領使勁扯了一把。
夏天的衣服本就單薄,闵秀娴今天又穿了件白底碎花的襯衫,這麽一扯,頓時崩掉了幾粒衣服扣子,裏面的肉色胸.罩也露了出來。
闵秀娴吓得連忙伸手去攏衣服,葛小霞趁機又煽了她兩巴掌。
這幾個動作幾乎是在眨眼間就完成了,柳文蘭和魏紅玉見狀,三步并作兩步的快速走了過去,一把把葛小霞拽了下來,徐耀光這時也沖了過來,若不是一旁有人攔着,葛小霞大概又得挨上一腳。
“你瘋啦?”柳文蘭攥着葛小霞的胳膊,氣急敗壞的怒喝道。
魏紅玉正摟着闵秀娴細聲安慰,聞言扭頭看了過來,然後忿忿的說了一句,“瘋子!”
葛小霞對此是敢怒不敢言,這兩位一位是生了個好勇鬥狠的兒子,另一位不僅身後有個厲害的丈夫,自身的戰鬥力也不容小觑,根本不是她能夠惹得起的。
這時,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突然不鹹不淡的說了一句,“不是說被耀光踢傷了嗎?咋還有力氣揍人?”
話落,圍觀的村民皆露出一副恍然的神色,然後紛紛出言指責。
葛小霞一看情形不對,色厲内荏的頂了幾句,灰溜溜的跑了。
沒過多久,徐國光和徐老爺子也回家了,他倆走後,看熱鬧的人群漸漸散去。
當然,這起糾紛并沒有就此輕易了結。
徐耀光夫妻倆收拾完麥子回到家中沒多久,徐保生便托人帶來話,晚上要開家庭會議。
徐老爺子這段時間跟着徐海光住,會議自然在他家召開。
徐耀光和闵秀娴吃完晚飯,去了徐海光家,結果剛一進門,徐老爺子二話不說,上來就是一通罵,再看徐榮光和徐國光的神色,徐耀光夫妻倆這時才驚覺——這哪是開什麽家庭會議,分明就是三堂會審!
若是在一年前,徐耀光大概會耐着性子聽父親的訓斥,然後适當的作出一些退讓,但這段時間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先有齊立懷訛人,接着又是大哥推诿贍養父親的責任,再加上末世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每次出現狀況,父親都會毫無原則的站在大哥這一邊。
對此,徐耀光除了各種委屈憤慨之外,一顆心也漸漸被父親傷透了。
于是聞聽父親要求他作出賠償時,他便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然後拽着闵秀娴徑自往外走。
“站住!”徐保生厲聲喝道,見小兒子扭頭看過來,他又說道:“那三十斤白面,回頭給你大嫂送去。”
徐耀光怒極反笑,“想讓我背這個黑鍋?辦不到!大哥你要是不樂意,盡管來找我,對了,記得上門的時候帶把刀,要不然不好使.......”頓了頓,他又說道:“我在這撂句話,哪怕豁出這條命我也不會賠給葛小霞一粒糧食,你們要不信就試試!”話落,也不管衆人作何反應,與闵秀娴一前一後出了屋門。
徐老爺子差點沒被他氣個仰倒,站在原地哆哆嗦嗦了好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之後他又找徐耀光談了兩次,百般威脅之下對方的态度始終非常堅決,不肯做絲毫的退讓。
在此期間,葛小霞也曾在外面堵過闵秀娴幾回,結果徐耀光知道了,直接沖到她家裏,,給了徐國光一頓胖揍,并且揚言,若是再欺負他媳婦兒,他就打斷徐國光的腿。
俗話說,賴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徐家四兄弟中也就徐耀光有點血性,其他的不是愛耍嘴皮子就是好鬥心眼,徐海光倒是挺本分,隻是太過老實了,幹什麽事都是人雲亦雲,跟着父親一條道走到黑,既然徐老爺子和徐國光都拿徐耀光沒轍,無可奈何之下,這件事最終也就不了了之了。(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