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人的身形和體格并不魁梧壯實,但行動十分迅速有效,王組長不過使了個眼色,立刻把躲在周誠身後的徐榮光拽了出來,一左一右架着他作勢往門外走。
“周支書,救命啊!”徐榮光吓得屁滾尿流,連聲驚叫。
周誠再和徐榮光不對付,那也屬于内部糾紛,這次倘若讓對方在他眼皮底下帶走徐榮光,以後他還有何顔面當這個村委書記,情急之下,奮力推開阻攔他的一位壯漢,沖過去直接用身體堵住門,并高聲喝道:“鄧組長,這是什麽意思?”
這位鄧組長看了一會兒好戲,這時倒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起身笑着說道:”哎呀,王組長,你這是幹嗎?息怒息怒啊!”連說帶哄勸了好一陣,王組長這才冷哼了一聲坐回原位,然後揮退那些手下。
徐榮光自覺這次是“死裏逃生”,心神一松,整個人頓時癱倒在地。
“廢物!”王組長蔑視的瞟了一眼。
确實挺廢物的,周誠嘴裏微微泛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這兩位組長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這出雙簧不過唱到一半,已經徹底震懾住他們。
待徐榮光坐在椅子上緩過神之後,鄧組長呵呵一笑,“周支書,我們繼續說下去吧,這次征糧.......”
聞言,周誠瞥了眼身旁徐榮光等人略顯蒼白的面龐,遂無奈的點了點頭。
同一時間,一公裏以外的梁家。
梁娟吃完飯,正欲回房午睡,這時梁豆突然一路小跑進來,“大姐,大哥哥來了。”一邊說,一邊拽着她往外走。
出了屋門,梁娟見竈房門口有一位不高不矮的男子正背對着她與母親交談,心中頓時一窒,不确定的喊了一聲,“媽!”
魏紅玉與那名男子聞聲齊齊轉頭看過來。
不出所料,對方果然是方煜明!
梁娟展開笑靥剛想快步上前,突然想起了什麽,身形硬生生的又收了回去,扯出一絲疏離的笑容,然後漫不經心的點頭道:“方大夫怎麽來了?”
如此公式化的稱呼顯然讓方煜明有些無所适從,愣了好半天才回道:“我不放心.......想來看看你。”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梁娟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她畢竟不是那種尖酸刻薄,斤斤計較的人,轉而一想,有門第觀念,看不起她的是方母,與方煜明有什麽關系,于是釋然的笑道:“謝謝。”
進屋落坐後,魏紅玉斟了一杯熱茶,遞過去後問道:“小方,J市離大田村這麽遠,你咋來的?”
梁學濤不在,方煜明壓力頓減,顯得頗爲鎮定自若,啜了幾口熱茶,這才笑着回道:“我是作爲随隊醫護人員跟着市上第一行動組來的。”
其實這次本來安排的是另外一名醫生随隊,收到消息後他頗費了一番力氣,這才拿下這個名額。
梁豆瞪圓了一雙杏眼,歪着腦袋不解的問他,“什麽是行動組?”
方煜明耐心本就極好,又想借此讨好梁娟,所以把自己所了解的當前J市的一些局勢詳細說了一遍,待談及行動組這次是爲了征糧一事前來,魏紅玉面色頓時一沉,連忙讓梁豆去後院把梁學濤喊回來。
梁學濤進屋後得知征糧一事,隻是蹙了蹙眉,并沒有說什麽,但對于方煜明的态度卻十分惡劣。
方煜明被他奚落了幾句,覺得有些沒趣,不多時灰溜溜走了。
回到村委樓,行動組的一名組員偷偷把他拽到一邊,擠眉弄眼的問道:“見着人沒?”
方煜明苦笑了一聲,顯然不想提及這個話題,轉而問道:“怎麽樣?征糧一事進行的順利嗎?”
對方不自覺的挺了挺胸脯,得意的說道:“有王組長這個霸王在,這些泥腿子敢不交糧?放心吧,剛才已經和村委那些幹部商量妥當了,一會兒直接開村民大會,事情順利的話明天下午就能走了。”
方煜明聞言頓時蹙起了眉頭,思忖一番後一咬牙轉身往梁家走去。
那名組員在身後喊道:“去哪啊?一會兒就要開大會了,王組長還要點名呢!”
方煜明頭也沒回的揮了揮手,“放心吧,誤不了事,一會兒我就回來。”時間緊迫,他一定要在離開前和梁娟作一番表白,順便問問她對自己是什麽想法。
三步并做兩步的來到梁家門前,腳下步子略頓了頓,然後一股作氣的直接沖了進去。
堂屋内,周誠正和梁學濤在商量征糧一事,梁學濤看見方煜明,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剛想把他轟出家門,恰好這時梁娟從房間裏出來。
“方煜明?”
方煜明攥緊了雙拳,又咽了口唾沫,操着有些幹澀的嗓音說道:“梁娟,我找你說件事。”
梁娟隐隐猜測到對方要說些什麽,眸色中不由閃過一絲羞赧,抿了抿嘴故作矜持的點頭道:“好,我們去院子裏說。”
方煜明和梁娟一前一後離開堂屋後,周誠本來就爲了征糧一事愁眉不展,此時又平添了幾分惆怅和酸楚,心不在焉的與梁學濤聊了一會兒,實在摁捺不住心中的異樣,忍不住問道:“剛才那個人是梁娟的男朋友?”
梁學濤何其敏銳,他早就發覺自從梁娟和方煜明離開後,周誠有些不對勁,聞言心中不由暗罵了一聲,面上卻不置可否,轉而又開始提起征糧一事。
待過了好一會兒,直把周誠的一顆心吊到半空,這才不鹹不淡的突然來了一句,“不是。”
“啊?”周誠眨了眨眼。
梁學濤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緩聲說道:“我說那小子不是娟娟男朋友。”話落,視線一瞬不瞬聚集在周誠臉上。
嗯,這種狂喜之後極力掩飾但怎麽也掩飾不住的表情确實十分精彩,就像個大傻逼。
他冷哼了一聲,又說道:“三個孩子裏娟娟的脾性最像我,我可不舍得她嫁出去,我和她媽商量好了,以後給她找個上門女婿。”
周誠:“.........”
短短幾分鍾,他覺得自己一顆心仿佛挂在秋千架上,起落僅在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