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該做決斷了。”奎恩将軍忍不住道，“我們已經不能再在這裏坐等了。摩洛哥和西撒哈拉人民陣線都在猶豫不決，如果我們這裏也是這樣。這仗還怎麽打？

不如就從我們開始，以我們的力量來帶動整個戰局。如果我們能夠快速拿下達哈約，那麽他們的壓力就會減輕，況且我們這裏如果取得了優勢，他們也不會打的這麽猶豫。”

“我反對。”林銳搖搖頭。“原因我之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們帶動不了局勢，隻能順着局勢做選擇。

實際上奎恩将軍你也很清楚，我們目前的力量既比不上西撒哈拉人民陣線，更加比不上摩洛哥。”

“所以我們這裏，如果取得了勝利。會對他們産生很大的激勵作用。”奎恩将軍着急地解釋道。

“奎恩将軍，雖然我很不希望這麽說。但實際上，你們的存在恰恰是他們雙方所忌憚的。

如果你們實際取勝了，反而會刺激他們做出針對你們的選擇。你懂我的意思嗎？所以我們隻能順勢而爲……”林銳堅決的搖搖頭。

“什麽叫刺激他們做出針對我們的選擇？”奎恩将軍厲聲問道，“你是說我們的取勝對他們是一種惡性的刺激，而非良性的激勵？”

“事實上就是這樣。無論對于摩洛哥，還是西撒哈拉人民陣線，你們這樣的地方軍閥武裝存在的地位本身就很尴尬。

一方面他們需要拉攏你們，第二方面他們絕對不允許你們繼續做大。如果你們算先取得優勢的話，隻會刺激他們撤離戰場。

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将身陷重圍，再也撤不出去。我們這幾千人要全部扔在這裏。”林銳厲聲道。

“我說兩句。”哈桑将軍站起來道，“我也信不過摩洛哥人，同樣信不過西撒哈拉人民陣線。但現在這樣的局勢，再拖延下去的話，我也覺得不太合适了。”

“你也主張現在就突襲達哈約？”林銳看着他。

“這種相互不信任，不能一直這樣持續下去。總得有一方先表明姿态。如果他們還在猶豫觀望，那麽就由我先來表明姿态。”哈桑點點頭。“瑞克先生，我知道這其中的風險。但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一個西撒哈拉人。有些事，必須要去做。”

林銳沉默了一會兒，“我隻需要半個小時。再等半個小時，如果沒有結果。我親自帶隊跟你們一起上路。”

“可現在已經是分秒必争了……瑞克先生！”奎恩将軍咬着牙道。

“必須再等半個小時，如果你相信我，就按照我的要求做。如果你不相信的話，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合作就終止了。

我不爲一個不信任我的雇主幹活。想要我幫你們，首先你得信我。”林銳平靜的看着他。

“好吧，我相信你。”奎恩将軍無奈地道。

實際上，他們并沒有等到半個小時。在二十多分鍾的時候，精算師将岸發回了一條消息。

消息很簡單，隻有一個字——“撤！”

“撤？我們花了這麽大功夫，兜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就等了這麽一條消息。還有一半路程，如果我們現在開始急行軍的話，最多三四個小時就能趕到達哈約，展開攻勢。現在說放棄？”奎恩将軍難以置信的看着林銳。

“不放棄就得死。”林銳低聲道。“精算師将岸，雖然隻發回了一個詞。但是我們的情報小組卻在随後附了一份完整的報告。

西撒哈拉人民政線已經開始後撤，而作爲本次行動的主力，摩洛哥軍比他們還先走一步。

目前敵軍前方已經沒有了壓力，他們随時可以對達哈約發起大規模增援。

也可以在我們的身後展開夾擊。一旦形成這樣的局勢，我們這幾千人的隊伍，撐不了幾個小時。

所以現在沒有其他選擇了，必須撤。”林銳堅定的道。

“砰！”哈桑将軍把手裏的水壺，砸在了地上。轉過頭，低聲道，“撤吧。堅持下去已經沒有意義了。”

看着剛剛傳來的情報，奎恩将軍失望的歎了一口氣，下令部隊撤退。

這個撤退途中，指揮部的這些軍官們一聲不發。

哈桑坐在他的指揮車裏，轉頭看着車外，沉默了很久。

“有什麽話想說嗎？”林銳拍了拍他的肩膀。

哈桑并沒有回頭，看着車窗外的煙塵滾滾，低聲道。“我很絕望。實際上你知道我這個人，很少說絕望之類的話。

在很多人眼裏，我哈桑隻不過是一個牆頭草，一個軍閥，爲了自己的地盤一會兒倒向摩洛哥，一會兒又倒向西撒哈拉人民陣線。

在很多人看來，我哈桑不過是一個無恥之輩。沒有任何廉恥可以言。爲了眼前的好處，我可以出賣任何東西或者是人。”

“但是他們看錯了你。否則你也不會這麽難過，如果你隻是一個唯利是圖的軍閥。對于有效保存了實力肯定是感到高興的，絕不會這麽難過。”林銳歎了一口氣，在嘴裏咬上了一支雪茄。

“你說的對。但一個人有很多種身份，我是一個軍閥，但同時我也是一個西撒哈拉人。

我确實一會兒投靠西撒哈拉人民陣線，一會兒又投靠摩洛哥人。但那又怎麽樣？

他們争奪的是西撒哈拉的主權，但他們卻從來沒有問過，真正的西撒哈拉人會怎麽想？

我不想一直這樣下去，我不想西撒哈拉，因爲他們變得四分五裂。那道巨大的隔離牆，就像是每個西撒哈拉人心裏抹不去的傷疤。”這個一向油滑刁鑽的哈桑，居然真的哭了。

他像一個孩子一樣，靠在汽車的後座上流淚泣不成聲。

“我出生在這裏，我愛這裏。但這裏卻不是我的祖國。甚至沒有人承認這裏是一個國家。我希望我能做點什麽改變這個局面。

可所有人都把我視作軍閥。沒有人認爲一個軍閥，也會愛國。摩洛哥人也好，西撒哈拉人民陣線也好，他們相互争鬥。

都把我當成利用的目标，當做可以犧牲的炮灰。卻從來沒有想過，我的多麽是讓他們停止戰鬥，在這片屬于我們祖先的土地上，建立一個國家。

這一直以來都是我的夢想，但是今天這個夢醒了。他們在得知我們将進攻達哈約的時候，果斷的抛棄了我們。

我的夢也碎了，碎得如此徹底。但我卻沒有一種遭受背叛的憤怒。更多的隻是發自内心的哀傷。”哈桑靠在椅背上，流着眼淚，沒有絲毫的掩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