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二隊的兩個小夥子酒量也不錯,因爲第二天也是休息日,所以大夥兒頻頻舉杯,飯局沒進行多久,兩瓶白酒就見底了,大夥兒的話也随之多了起來。 ≈
董感慨道:“哎!這次出警,心裏說不上是啥滋味兒,堵得慌……”
大夥兒顯然都有同感,刑二隊的一名刑警附和道:“對!我的感覺也是,總覺得哪裏不痛快,就好像……好像欠了誰錢似的!”
另一名刑警幹脆借着酒勁兒,直接拍了桌子:“那能怪咱們嗎?咱去的那是什麽破地方!那裏的老百姓,簡直特麽就是一群流氓、土匪!别說基本的法律意識了,他們連人都算不上!起碼的是非觀念都沒有!法律的尊嚴要維護吧?受害的民衆要保護吧?咱們是警察呀!竟然拿他們還沒轍,真特麽窩囊!”
荊輝也怒氣沖沖的說道:“人販子是畜生,可那些買人的村民就不是嗎?人販子該抓,難道那些買人的就沒有罪?就算他們愚昧,不知道‘買賣人口’是違法的,可其他的那些行爲呢?那是典型的非法拘禁!是綁架!是強奸!”
鄧穎穎紅着眼圈兒,忿忿的說道:“這次回來以後,我特意查詢了一下相關的法律條款!咱們現有的那些法律條文,對‘收買人口’的處罰力度太低:才處以三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這犯罪成本簡直也太低了吧?盡管又用《刑法》的第二百三十六條做了補充:以暴力、脅迫或者其他手段強奸婦女,處以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與‘買賣人口’行爲并案,數罪并罰!可是取證的難度太大,根本無法順利執行!”
“法不責衆啊!”董冷哼一聲,應道:“執行難度能不大嗎?真要執行起來,象大嶺鎮那樣的地方,恐怕就沒人喽!”
“取證?執行?誰去取證?讓誰去執行?”一名刑警苦澀的一笑,反問道:“就指望着當地的那些警察?他們就不配穿那身警服!”說罷,他義憤填膺的又灌進了一口酒。
林皓陽坐在那裏一直沒有說話,他隻是若有所思的苦笑着,像個無奈的旁聽者。董瞅了瞅眼前已經空了的酒杯,對林皓陽商量道:“頭兒,沒酒了,今天咱們幹脆來個一醉方休,您說,咱再喝點兒啥?”
林皓陽掃視了一下衆人,他卷起衣袖說道:“要喝就喝個過瘾的,我看就别換了,繼續二鍋頭!”
董起身亢奮的應道:“好嘞!你們等着!”說着,就跑出了房間,不多的時候,他就抱着兩瓶二鍋頭回來了。
荊輝給衆人添了酒,林皓陽拿起一個空酒瓶,把玩着歎息道:“看着這個酒瓶,我就想起了馬叔。你們剛才說到了當地的警方,那我問你們,如果咱們在那個地方當警察,你們會怎麽樣?”
大夥兒都沉默了,荊輝歎着氣說道:“說句良心話!馬叔他确實不容易,他是個好人,可是……卻未必算是個好警察!”
董響應道:“對!最起碼,他不是一個合格的警察,他活的太窩囊了!”
其他人都沒有言語,林皓陽搖着頭說道:“你們可能覺得他窩囊,可我覺得他很了不起!”他抿了一口酒,接着說道:“在那樣的大環境裏,他一個人根本改變不了什麽,但是,他在盡可能的将那裏的傷害降到最低點,他盡力了!當一件事情注定了要給社會造成危害的時候,把危害降到最低的限度,也是我們警察的職責!”
衆人都點着頭,董歎息道:“咱頭兒說得對!剛才咱們用的那個詞兒,好像不太準确,那不是‘窩囊’,或者可以算是一種……一種壓抑!對,應該是一種權衡後的壓抑!”
“壓抑!這詞兒用得好!到位!”荊輝拍着董的肩膀,感慨道:“要換作是我,在那種地方幹不了幾天,我特麽就瘋了!”
大夥兒又是一陣唏噓……田玉潔今天也喝了幾杯白酒,此時她的臉色已經有些绯紅,她看着荊輝問道:“你啥意思?你本來就是個瘋子,你以爲自己還挺正常!”田玉潔的一句話,讓屋裏的氣氛重新又活躍了起來,幾個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荊輝紅着臉辯解道:“我怎麽就不正常了?!”他扭頭瞥了林皓陽一眼,嬉笑着對田玉潔說道:“就算我偶爾有不正常的行爲,也是跟着你們家林皓陽瘋的!”
“這裏面有我什麽事兒啊?”林皓陽虎着臉嚷嚷道:“人家說你,你扯上我幹嗎?再說了,我怎麽就成她家的林皓陽了?!”大夥兒又是一陣笑。
嘻嘻哈哈的說笑,不知不覺中又一瓶酒喝了出來,董有些不勝酒力了。他低着頭,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絮叨着:“這幾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晚上睡覺的時候,總是想起蘇雲姐,一閉上眼就是那晚上的事兒。”說着,他抹了一把掉下來的眼淚。
受到董的感染,鄧穎穎也忍不住低頭抽泣了起來,桌上幾個人的眼圈也都跟着泛起了紅。
荊輝在桌子底下踹了董一腳,低聲訓斥道:“你幹嗎呀?喝得好好的,你……”話沒說完,他自己的眼淚也掉下來了。
房間裏的溫度登時墜入了冰點,所有的人都在一聲歎息後沉默了下來……
“不好意思啊!”董挺尴尬的笑了笑,他長歎一聲,感慨道:“哎!這趟出差算是真受教育了,讓咱也有緣見識了一回真正的愛情!我就琢磨着,這輩子能象蘇雲姐和窦濤那樣死心塌地的愛一回,也特麽值了!”
是啊,身處逆境和絕境,更能體會到親情和愛情的溫暖,直到永遠的失去,才讓人在撕心裂肺中感懷:原來,曾經那些平淡的甜蜜,是那樣的彌足珍貴、刻骨銘心!對此,林皓陽感受至深……
荊輝又拿出了他調節氣氛的本事,他戲谑的問道:“子,怎麽?春心大動了?”
董笑着點了點頭:“是!這沒什麽丢人的!我想好了,以後我會好好愛我老婆!我現在也重新認識了咱的這身警服和咱的責任,我更驕傲了!”說罷,他情緒激昂的端起了酒杯:“來!兄弟姊妹們幹一杯!刑警萬歲!”
大夥兒受到了鼓舞,紛紛起身響應,氣氛頓時熱烈了起來。田玉潔在旁邊弱弱的問了一句:“董,你有女朋友了?”
董回答道:“還沒有啊,咋了?”
“噗”好幾個人的酒噴了出來,說得這麽熱鬧,董還沒有女朋友呢!董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憨笑着說道:“我剛才是說以後,以後總會有的吧?!”
鄧穎穎的臉上已經有了明顯的酒意,她嚷道:“沒問題,咱大這麽帥氣,這麽好的小夥兒,還愁找不到好對象?我們都幫你留意,有合适的就給你介紹!”
旁邊的兩個刑警借着酒勁兒起哄:“還那麽麻煩幹嘛呀!你不就沒對象嘛!我看你倆兒就挺合适!”
“哎呦嗬!”荊輝一聲驚叫:“我說什麽來着?今天要生一件二十四年不遇的大事兒!還真讓我說着了!子,趕緊的,你個大老爺們兒,主動點兒!你倆兒先單獨來一杯認識酒!”
真是看熱鬧的不怕事兒大,一個刑警嚷道:“早就認識啦,還認識什麽呀!幹脆直接點兒,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交杯酒滿上!”
也不知道是假戲真做,還是真戲假做,幾個人都跟着開始起哄……反正到最後,董還真跟鄧穎穎喝了交杯酒……
因爲興奮,那天他們在酒店又喝了不少酒,林皓陽還向刑二隊的刑警詢問了程東的情況。他們告訴林皓陽:程東的表現很好,不光交代了自己全部的犯罪事實,還檢舉揭了其他幾個犯罪團夥,有重大的立功表現。程東還表示,他願意積極主動的配合警方的工作,解救那些被拐婦女。
從酒店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十點多了,可大夥兒意猶未盡,吵鬧着還要繼續!架不住幾個小子的軟磨硬泡,林皓陽又帶他們去了一家歌房,一直折騰到後半夜,還真的喝了個“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