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床附件廠的領導們還是很負責任的,他們在得知了黃永祿的情況後,前往醫院慰問了黃永祿和他的家屬,并帶來了慰問金,但是對于黃永祿的治療費用……對不起,廠子裏無能爲力:黃永祿的緻病原因不明,按照家屬(黃永祿老婆)的說法,很可能是因爲一場車禍,根據企業勞保制度的相關規定,那絕對不算工傷;黃永祿的病地點又是在自己的家裏,當然也不能算工傷!考慮到黃永祿當時的健康狀況,工廠裏唯一能爲他做的,就是給他辦理“病退”!
黃永祿在醫院裏治療了兩個多月,花銷了大筆的治療費用,可病情不見有絲毫的好轉。 家裏本來就沒什麽積蓄,爲了給黃永祿治病,那個家已經有了一大筆外債,如今再也籌不到錢了!沒辦法,黃偉亮的媽媽隻好将丈夫接回了家中……
天塌了!黃偉亮的媽媽要照料年幼的兒子,還要伺候癱瘓在床的丈夫,而這個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如今又失去了最主要的經濟來源,而且已經是外債累累!丈夫要吃藥,孩子要吃飯……這些都需要錢,可這個家每個月所有的生活費,隻能倚靠黃永祿那寥寥無幾的病休金。遭遇到如此天災**的變故,黃偉亮的媽媽每天都是以淚洗面。
盡管有鄉親們幫襯,可日子實在是太艱難了,一個月之後,這個破敗的家實在拿不出爲黃永祿買藥的錢了!可病總要治吧?黃偉亮的媽媽開始到處奔走,爲丈夫搜羅那些民間的“偏方”。也就是在那期間,她有幸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旁邊鎮子上的土郎中。那個土郎中還是有些辦法的,他有一種祖傳的藥酒,主要的功效就是“清血化瘀”!
歪打正着,自從喝上了那種藥酒,黃永祿的病情一天天開始好轉,半年之後,他已經能哆哆嗦嗦的下床了!更可喜的是,雖然口齒不清,但黃永祿好歹能斷斷續續的說出話來了,并把當初生車禍的細節說了出來!根據黃永祿的闡述,交警部門很快就在異地找到了那輛肇事的卡車和司機!(當時那個年代,卡車太少了,所以很容易就能找到!)
所有的人都以爲那個家的春天來了,可是,事情遠非人們想象的那麽簡單:肇事的師徒二人,隻是承認當初确實在濱城生過一次小車禍,但是事情已經過去快一年了,他們推說記不清當時的具體情況,拒絕爲黃永祿的傷情負責!
交警部門爲此也是束手無策:醫院所出具的鑒定報告,隻能證明患者腦部淤血的成因是源于某種劇烈的撞擊;患者所提供的情況,隻能說明他在病的一個月前曾經遭遇了一次車禍;可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就是那輛肇事卡車造成了黃永祿的癱瘓!
辦案的交警們往返在兩個城市之間,做着取證和協商的工作,可是拖來拖去,變來變去……最終,黃偉亮家隻拿到了一百多元錢。當時黃偉亮家的債務已經接近萬元,一百多元錢無異于杯水車薪啊!可是……别不知足了!對方的肇事司機拒絕承擔任何的治療費用和賠償費用!就那一百多元錢,還是那些辦案交警看黃永祿家太可憐,幾個人自給湊出來的!
黃永祿家的日子可就更艱難了!不過好在黃永祿之前在村子裏的人緣不錯,也正因爲如此,在他患病的初期,鄉親們都很同情這個遭難的家庭,誰家做了好飯好菜,都會給他家送一些,偶爾也會送去一些錢财,接濟一下。可是久而久之,人們就變得麻木了,漸漸地也就沒人再登門了!人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這句話真的沒錯!試想一下,連“子”都尚且如此,更何況那些鄉親和鄰居了!
屋漏又逢連夜雨!黃永祿的身體偏偏在這時候又出現了新的症狀!怎麽了?别提了!那些藥酒讓他的病情有了好轉,但是與此同時,也給他帶來了一種新的貴恙:酒瘾!如果隔幾分鍾不能抿上一口酒,他身上就像爬滿了螞蟻,在床上翻來滾去的痛不欲生!
藥酒,是治病的,很貴!那就用一些普通的白酒給黃永祿“解饞”吧,可是再廉價的白酒也是要花錢的!沒有錢,黃偉亮的媽媽隻能去村裏的小商店給丈夫賒酒,但是一段時間下來,小商店拒絕她再賒賬了!沒辦法,黃偉亮的媽媽隻好厚着臉皮出去借錢了。黃偉亮對于童年最深刻的記憶,就是母親牽着他的小手,挨家挨戶的去借錢……
都是鄉裏鄉親的,家裏又是真的有困難,所以隻要黃偉亮的媽媽登門,村民們也都紛紛慷慨解囊,可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啊!漸漸的,村民們對這母子二人的态度也生了轉變,從開始的悲憫同情,到後來的巧言搪塞,繼而演化成了冷嘲熱諷……母子二人能借到的錢也越來越少,到最後,她們能讨來的除了白眼,不再有分文……
苦難并沒有結束!黃偉亮五歲的那年,一天早上他從睡夢中醒來,現爸爸還在醉醺醺的熟睡着,可是媽媽不見了,鍋裏也空蕩蕩的,沒有早飯。難道媽媽又出去借錢了?黃偉亮蹲在家門口,等媽媽回家,可是一直等到那天的下午,媽媽始終沒有回來,黃偉亮又急又餓,嚎啕大哭。
鄰居們聽到了黃偉亮的哭聲,在問明了緣由後,給黃偉亮送來了飯菜,并召集很多的鄉親,出門幫助尋找。可是很遺憾,直到那天的深夜,誰也沒有見到黃偉亮的媽媽!有人猜測:丈夫卧病在床,孩子年紀尚幼,家裏的日子太苦了,那個女人會不會是一時想不開,尋了短見?
幾天之後,有人帶回了消息:隔壁鎮子上的那個土郎中也不見了!并且,有人看到黃偉亮的媽媽和那個土郎中一起,上了一輛長途車。事到如今,黃偉亮媽媽的失蹤有了最終的結果:她抛夫棄子,跟那個土郎中私奔了!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黃偉亮再也沒有見過自己的媽媽……
妻子的離去,倒是讓黃永祿振作了起來!黃永祿痛下決心戒掉了酒瘾,拖着他半身麻痹的病體走出了家門:爲了兒子,他要工作,他要賺錢!
理想很豐滿,可現實卻很骨感!由于停了藥,黃永祿在之後的很多年,身體一直處于“半身不遂”的狀态,他想工作,可有誰會雇傭一個殘疾人?那兩年,黃永祿真的吃了不少苦:運氣好的時候,會受雇幫人家打打短工;村裏有人家蓋房子,他就去幫忙,重活不能幹,他就幫着遞個磚頭瓦片,至于工錢,随便給幾個就行;如果聽說誰家有個紅白喜事,黃永祿一早就跑去,幫人家端茶送水,招呼客人……用一些村民的話說:“那兩年的永祿,活的還不如個叫花子!”
日子雖然苦,可總歸還在繼續,一轉眼兩年就過去了,黃偉亮到了上學的年齡!當時村辦小學的學雜費用并不高,可黃永祿連那點兒書本錢也出不起啊!隻是幾天的時間,三十多歲的黃永祿愁出了一頭白,爲了能讓兒子上學,他豁出去了……
那天下着大雨,黃永祿爲了省下兩毛錢的車票,愣在是大雨裏一瘸一拐的走了一下午,終于在傍晚趕到了濱城,并找到了機床附件廠廠長的家!那天夜裏,身體羸弱的黃永祿冒着瓢潑的大雨,在廠長的家門口跪了足足兩個小時……一場感冒換來了他的新工作:工廠傳達室的門衛!
黃永祿是欣慰的:終于有工作了!雖然工資很低,可畢竟今後的生活有了着落,孩子也能上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