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黃偉亮從昏迷中清醒了過來,晃了晃麻木的腦袋,他試圖活動一下依舊酸軟的身體,可這時候他才現,自己的身體被完全束縛住了!而束縛住他的,竟然是自己的那台“婦科手術床”!
黃偉亮艱難的側了側頭……他明白了,此刻他正被囚禁在自己的地窖裏。 看着周圍再熟悉不過的環境,黃偉亮搖晃了幾下還有些昏沉的腦袋,自嘲的笑了笑。
他不得不笑,因爲他目前的姿勢太可笑了:兩條腿被誇張的岔開,小腿處被死死的固定住,上舉的幅度不大,卻也明顯高于自己的體位;兩條胳膊也被皮帶捆縛在身體兩側的扶手上……這是黃偉亮在“享用”獵物時,對獵物慣用的姿勢,沒想到,今天躺在這裏的竟會是他自己。說實話,一個大男人被人捆縛成這種姿态,确實不太雅觀!不過還好,他與以往的那些獵物尚有些不同,最起碼,他身上還有可以用來遮羞的衣物!
黃偉亮很費勁的側轉着頭,終于,他看到了那個襲擊自己的“鬼影”:此時,那個人正站在門側的鐵籠子旁,身材很挺拔,算得上是魁梧;腳上是一雙旅遊鞋,運動衣上的帽子死死的扣在頭上;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因爲他的臉上戴着……那是什麽?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是一副“包青天”的京劇臉譜?這樣子也太搞怪了!黃偉亮對此人的裝束和行爲有所不齒:有膽量來襲擊自己,卻沒有膽量露出真面目!
黃偉亮帶着一臉嘲諷的神情緻了開場白:“包黑子?哼!能自報一下家門嗎?”
一個冰冷且不失和氣的聲音從面具的後面傳了出來:“哦,名字不重要,既然戴了這個面具,那你就叫我‘判官’好了!”
“判官?操!”黃偉亮很不屑的罵道:“誰他媽給你起得這破名?缺乏深意,而且一點兒技術含量都沒有!”說完,他還不忘又譏诮了一句:“哎?你自己是不是還覺得……這名字挺酷啊?啊?”
那人戴着面具,黃偉亮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猜測,那個人似乎低着頭笑了一下,見男人沒有回話,黃偉亮又問道:“說說吧,你盯上我多久了?”
面具的後面隻蹦出了兩個字:“不久!”
這個人既然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那說明什麽?毫無疑問,他怕被認出來!黃偉亮由此推斷:自己是認識這個人的!那麽,自己又是在什麽時候、什麽地方認識這個人的呢?一番思索之後,黃偉亮鎖定了那個他曾待過四年的地方:監獄!在黃偉亮的人生軌迹中,恐怕也隻有在那種地方,他才有緣認識到這樣的“怪才”了!于是他試探着問道:“是剛放出來的吧?出來多久了?”
那個人點了點頭,嘴裏蹦出的還是那兩個字:“不久!”
這就算默認了!看來,這還真是一個剛出獄不久的獄友。可是,“判官”如此惜字如金的回答,讓黃偉亮倍感厭惡,他覺得對方是在戲弄自己!最起碼,他對自己不夠尊重!黃偉亮很不耐煩的斥責道:“你是被關傻了吧?少他媽在這兒跟我玩深沉!你費盡了心機對付我,到底想要什麽?痛痛快快的說出來,說不定我還真會幫你!”
“判官”躊躇了片刻,吞吞吐吐的應道:“這個……我還真沒想好。”他環視了一下房間,語氣平和的說道:“不過我現在很想知道,黃老闆在這裏曾經藏過多少女人!”
他竟然問到了女人?黃偉亮保持着那種不雅的姿勢躺在那裏,可他的腦子卻在飛的運轉着:這個人似乎……突然,黃偉亮出了一陣大笑:“哈哈……你!是你!你是警察!”
“判官”很明顯的愣了一下,他讪笑着反問道:“警察?你怎麽會有這種怪誕的想法?”
這簡直太可笑了!因爲黃偉亮此時已經确定了對方的身份!他頗爲得意的笑着,說道:“别再裝了,你就是警察!警察的身上都有一股怪味兒,而我在你身上聞到了那股怪味兒!”說完,他又解釋道:“對不起,其實警察是一份很不錯的職業,我向來都很尊重!剛才那句話裏,沒有絲毫侮辱和不敬的意思!請不要誤會!”
“判官”顯得有些無措,黃偉亮很淡定的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咱們是見過面的,而且隻見過一次!前段時間,你曾經來我這裏巡查過工廠!”對方沒有回答,黃偉亮頗爲自信的說道:“你就是那個‘警督’!是你嗎?”
既然身份已經被徹底揭穿,林皓陽覺得也沒有必要再掩飾下去了,可是他沒想到,黃偉亮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就識破他的身份!黃偉亮真的是憑借氣味兒判定了他的身份嗎?那完全是無稽之談:這個房間裏充斥着消毒水和強酸的味道,任何其他氣味兒都足以被掩蓋,更何況林皓陽一直和他保持着距離!這隻能說明,黃偉亮所說的“怪味兒”,其實是一種感覺,黃偉亮是一個思維極其敏銳且感覺相當準确的人!
而最令林皓陽感到驚訝的,是黃偉亮在确定他身份後的表現:一個罪犯面對警察,竟沒有絲毫的慌張和驚愕……他太從容了,談笑風生的從容!他就像一個正處在遊戲中的玩家,而且穩操勝券!
不過,以目前黃偉亮松弛的狀态來看,過早的暴露身份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一來,林皓陽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實施下一步的策略:仰慕和恭維!爲了今晚的博弈,林皓陽查閱了大量的資料,他甚至又翻看了幾遍《犯罪心理學》的有關章節……
表現欲極強的内向性格:這是一種心理疾病,但在醫學上尚不屬于精神病的範疇;此類的患者大多在童年或者青春期期間遭遇過某種不良的刺激,從而導緻性格的壓抑和自閉;這種狀态的延續和累計,會造成心理的扭曲,在達到某種臨界點的時候,患者會瘋狂而迫切的需要一個洩的出口和表現的舞台;他們要吸引更多人的注意力,他們需要更多的宣洩和更多的認同;也正因爲如此,“表現欲極強”與“内向壓抑”,這兩種相互矛盾的性格便在一個人的身上生碰撞,繼而得到統一!
心理的扭曲,造成了患者性格的多面性;而表現欲的膨脹,成爲了“天才”的搖籃!有很多“天才級”甚至是“大師級”的演員、藝術家,都有過這樣的病史,尤其是喜劇演員和畫家!他們需要大量的掌聲、鮮花和歡呼,來滿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即使是再誇張的贊譽和恭維,他們也可以坦然的接受,而且享受其中!
而這種心理疾病如果得不到正确的疏通和引導,則很容易走向另一個極端:成爲犯罪的溫室,滋養出罪惡的花朵,繼而變态的盛開,枝繁葉茂……
與那些演員和藝術家一樣,這類犯罪分子也是“天才級”和“大師級”的:心理的扭曲,讓他們的作案手段極其殘暴,甚至可以說是滅絕人性;自閉的性格,讓他們更善于思考,并有了常人所無法企及的敏銳思維和自我保護能力;而極強的表現欲,讓他們把作案當做了表演,将作案的現場視作了舞台!而且,他們會在案前,将整個犯罪流程設計的極富藝術性和觀賞性;而在案後,他們又會無數次的沉迷在那些完美案例的“場景重播”中;他們會從中總結經驗教訓,并加入新的劇情,繼而産生再度“完美作案”的沖動,而這種不可抑制的犯罪沖動,導緻了他們樂此不疲的連環作案!
沒錯!這類人中最具代表性的一部分,就成爲了《犯罪史》上那些臭名昭著的變态殺人狂,而黃偉亮,顯然就屬于這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