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和母後說的一樣的話?
但...給他的感覺又是那麽的不同。
平常耐着性子聽母後翻來覆去的說,今日卻希望她說多些,再多些。
可惜的是,她說完後,見他點頭,手很自然的放下了,身子也縮了回去,拿起膝上的書本,打算繼續看。
胳膊上的力道松了,燕子桢覺得胳膊沒有剛才熱乎了,見她捧起書,問道:“什麽書?看的這麽入神。”語氣中有着不滿,他自己察覺不到,樂怡更是聽不出來。
“遊記,關于西南的,不過是很久以前的了,好像有些地方和你們說的不太一樣。不過,也有你們沒提到過的,看看還蠻有趣。”樂怡将書面給他看,和另外一本是上下集,上面寫的是《西南遊志》。
燕子祯點點頭。
樂怡很自然的問他:“你看的什麽書?”
她探過身子,燕子祯随手将書給了她。
樂怡看了書名,突然間抿唇,看着他的俊顔笑的很是捉狹。
“怎麽了?”見她意味不明的笑容,燕子祯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他拿起桌上的另一本書,書上大大的三個字《西廂記》。
他的臉一瞬間破了功。
向來沒多少表情的人,此刻突然露出如他這個年齡般羞赧的神情,讓樂怡頓時覺得親近不少,再見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樣,更是笑得樂不可支。
一雙俊目閃過羞澀,但見小姑娘笑的如此的歡快,這種歡快是發自内心的,純粹的快樂,讓他的心突然被塞的滿滿的。難道說?腦中靈光一閃,他越自然,她也就更容易親近?而且這種親近和她對沈業、浩那種親近又有所不同,似乎,更真實?
此刻,燕子祯的腦中閃過多種念頭,他覺得要想和這小姑娘親近一些,他勢必不能和平常那般模樣!
雖然…
這有些難…
畢竟,這麽直接的表露情緒,他應該還是幾歲的時候幹過的事。
可…
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真實!
搭在書桌上的手捏緊放松,捏緊又放松。
小姑娘的臉突然湊到眼前,低聲對他說道:“放心,我不告訴别人,嘻嘻,正常,正常,我幾個哥哥們應該都看過,哈哈。”
說完,又笑着縮了回去。
樂怡見他瞪着好看的眼睛看着她,忙笑着擺擺手:“我發誓,我不說。”
沒想到這麽一個嚴肅認真甚至是看起來很深沉的他會看話本,哈哈哈,笑死了,眼光瞟到斜對面的人不滿的眼睛看了過來,她隻好慢慢收了笑容,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她的動作沒逃過燕子祯的眼睛,一個利眼掃過斜對面的人,吓的那人不自然的轉了個身,嘴裏嘀嘀咕咕的說着什麽。
樂怡見他面前沒有杯子,四處也沒瞧見書童,笑着說:“我去幫你倒杯茶來。”正要起身,被他摁住。
“我自己去。”說完去拿了杯子和熱水過來。
将泡着花茶的杯子倒滿,然後将她的杯子添滿,才給自己倒了一杯。
“好紳士哦!”樂怡笑眯眯的看着他流暢的動作,真看不出來今天的他這麽紳士。
“紳士?”燕子祯放下熱水,不解的問。
“恩,紳士的意思就是待人彬彬有禮,衣冠得體,談吐高雅,見多識廣之人,最最重要的是尊重女性,這樣的男子,一般都會被稱爲紳士。”
“哪來的歪理?”這個詞他第一次聽到。
“哪裏歪了?是彬彬有禮不對,還是見多識廣不對,還是…尊重女性不對?”樂怡平常和白沐爲了一個概念性思維時常發生争執的勁頭上來了。
“前面的都對,尊重女性?也就是女子了?也對!對自己的娘親、長輩女性,姐妹都要尊重。但也别忘了女子在家以父爲天,出嫁以夫爲天,夫死以子爲天。”燕子祯将杯子放在鼻下嗅了一嗅,淡淡的花香味,淺淺的喝了一口。
“三從四德不過是用來束縛女子的枷鎖而已。”樂怡撇嘴。
“何來此言?”燕子祯詫異。
“我問你,這個世上除了男子,還有什麽人?”
“老人,孩子,女子。”
“錯!”
燕子祯挑眉。
樂怡看着他的目光認真無比,這樣的小姑娘讓他感到很有趣,年紀這麽小,但看她這架勢卻是不輸給任何人的感覺。
“老人裏面有男人,也有女人,孩子同樣,這樣的分法有漏洞。最準确的是:男人和女人。難道你還能找到第三種人嗎?”
還有隻愛男人的男人,咳咳,到嘴的話被他咽了下去,這話如何能在她面前講。不過,那也算是男人了。
燕子祯點頭。
“所以,女子是占了半邊…”算了,古代忌諱說天,那是皇家人才能說的,她改了個口:“女子占了子民的一了,但這麽多年被限制于後宅,沒有機會走出去。不是枷鎖,是什麽?”
“怎麽會。”燕子祯不贊同:“後宅有那麽多的瑣事要做,孝順老人,照顧夫君,撫養孩子,還要打理家事,甚至于人情來往,諸事繁雜,不能小看。”
“當然沒有小看,可其實女子是可以走出家門,做很多其他的事情,并且不比男子差,被限制後院實在可惜。”
燕子祯想敲她的頭,想到也真的這麽做了,這小腦袋裏都想的什麽呢!
“都走出去了,誰來做後院的事情。”
樂怡不滿的摸摸頭,幹嘛敲她!
“男子啊,女子能做,男子一樣能做啊!在外的事情男子女子可以分擔做,對内當然也可以。”樂怡觀察他的反應,見他一副不以爲然的樣子,暗自歎口氣。
“好了,你還小,不懂這些,等你大些,就明白了。”燕子祯隻認爲她是沒事亂想的,沒太在意。見桌上躺着的《西廂記》,尴尬的推到一邊。
樂怡将下冊的遊記遞了給他,知道這種事說不出個對錯的,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随後調整下身姿,往椅子裏坐了坐,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埋頭看起書來。
要是白沐,她一定會和他再讨論讨論,當然,她沒有改變世界的想法,她沒那麽偉大,更沒那個能力。但是語言的力量不就是将很多新的思想傳播出去麽?猶如前世的世界那般,總會遇到由量變到質變的爆發點,不管是工業革命,還是人類的思想進步。
但眼前的畢竟是一國太子,今天偶遇,他心情還不錯,她才多說了兩句,不過,也僅僅如此而已,再多說下去就過界了。
想了一會,便将心思收回放在了書中。
燕子祯拿着她遞過來的遊記下冊,見她一下子沉默起來,小臉上的表情嚴肅了片刻,才漸漸舒緩下來看着書。
很是不解,怎麽剛才還高高興興的,轉眼就這樣了?難道,不高興了?不高興什麽呢?他仔細回想剛才說的話,沒什麽不對啊?可她明顯一副不想再多說的樣子,難道是說他的回答,她覺得不滿意?
燕子祯又忍不住想了很多,若是他身邊的人或是沈業知道堂堂東陵國的太子殿下有如此多的胡思亂想,一定打死他們都不相信。可現在的事實就是如此!
他随意翻了翻手中的書,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又瞧瞧小姑娘,很顯然,人家看進去了!
忍不住,伸手到她面前将她手中的書給抽了出來。
樂怡驚詫的看着他,這是要幹嘛?幹嘛拿走她的書?
“殿下…燕大哥,怎麽了?你要看嗎?”
燕子祯搖搖頭,說道:“我看這書中的不一定詳實,你想知道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可是,她現在不想說話呀,隻想看書。
燕子祯見她的表情不樂意,又說了句:“我說的很有趣。”
顯然,有趣這兩字讓樂怡覺得有趣起來,好吧,看他怎麽說的有趣,遂點了點頭。
燕子祯想了想,從出京城這一路說了過去。
這裏本來就很安靜,他不想讓别人聽見,自然是壓低了聲音說話。
樂怡也不想打擾旁人,隻好将椅子往他那兒挪了挪,身體不自覺的靠近,認真的聽着。
燕子祯滿意的揚了揚唇,娓娓道來。
雖然沒有白沐每次給她形容的那麽引人入勝,但沒想到他講的還真是不一樣,因爲視角不同,同樣的事物折射出來的點便不同。這可真是極爲難得的學習機會,樂怡認認真真的聽着。
中間見他講的口渴,忙倒了茶水遞過去,燕子祯一口飲盡,然後接着講。
兩人就這樣說了一個時辰左右,直到擡起頭才發現四周已經沒有人了,他們的肚子也餓得咕咕叫,原來正午都過了半個時辰了。
站在不遠處的采桑和采蓮先前受命出去買了些小東西,回來就見自家小姐和太子殿下正說着話,也不敢上前打擾,這一等,沒想到等了好久。
見他們終于說完了,采桑這才上前行了禮,問道:“小姐,都過了午膳的時辰了,餓了吧?要不先去用膳吧?”
“就是,好餓。”這一停下來,才發現坐也坐的累了,忍不住捶捶胳膊。
“走,先去用膳。”燕子祯笑着說道:“你還欠我兩頓飯呢,可别忘了。”
“怎麽會呢?那走吧,今天就請你吃一頓,不過…”樂怡語帶調皮的說道:“吃什麽得聽我的。”
見他點頭,招呼采桑和采蓮跟上,問她們是否也沒吃,得知她們和門外候着的兩個小厮都沒吃,便叮囑她們下次一定要靈活些,得空自己先吃點墊墊肚子比餓着肚子強。
采桑笑着應是,采蓮拉了拉她的袖子,主子沒吃她們怎麽好先吃。
采桑得意的說,我們主子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特别體貼吓人,讓她放寬心,照着主子說的做就行了。她今天是早上吃的飽,現在還不餓而已,要不然倒是要先去隔壁的點心鋪子買些吃的墊着。
不過,倒是疏忽了采蓮和門外的兩個小厮,下次不會了,采桑高興的跟了上去。
采蓮看着前面幾人的背影,不敢多想,也趕忙跟在了她的身後。
出了門,門外春日陽光高照,溫暖的照射在他們身上。
兩個小厮機靈的上前問安,采桑招呼他們跟上。
燕子祯的兩個随從也在外面候着,此刻見主子出來了,行了禮,也跟在了後面。
樂怡帶着他往右拐進了一個胡同,長長的胡同兩旁種了很多的梧桐樹,此刻開始抽着新芽。
轉過身,樂怡指指身後的那一排窗戶,原來就是他們看書的那個角落的窗戶,正好就是對着這個胡同的。
再一轉彎,飄來了食物的香味。
拐角處,有一個馄饨攤子,一對中年夫妻正笑容滿面的就着大鍋煮着一碗碗的混沌,旁邊擺了幾張小桌子和小椅子,有幾桌客人正在食用。
攤子上方搭了個架子,上面鋪着防雨的簾子,夏日也能遮遮陽光,雖然現在是春日,但攤子的男主人忙乎的出了滿頭的汗,而一旁的女主人時不時的拿巾子替他擦擦,兩人相對而笑。
樂怡見了很開心,問燕子祯:“燕大哥,今日我就請吃馄饨了,怎麽樣?這家的混沌味道很不錯喲!餡大皮薄湯美,一吃就忘不了。”
燕子祯挑挑眉,京中最好吃的東西應該都在禦膳房了吧,至少他吃了不少的美味是和宮内有着差異的。
“那好,嘗嘗看,如果不如你說的那般好吃,那麽兩頓仍然欠着。”談談條件也不錯。
“哈,放心好了,一定讓你滿意,下次再請你吃别的,這次保證能算上一次。”樂怡充滿信心。
那女主人見又有客人來了,忙招呼她們坐下,熱情的端茶倒水。
樂怡吩咐采桑她們也坐下吃,還有小厮,采桑笑着帶采蓮坐在了另一桌,兩個小厮也一起。
燕子祯見她如此,擡手示意他的兩個随從也如此照做。
兩個随從摁下心中的驚異,拘謹的坐下。
兩碗熱氣騰騰的馄饨端上來後,吹了吹熱氣,樂怡舀出一個吃了一口,滿意的表情不加掩飾。
燕子祯見她如此,也吃了一口,果然!味道确實不錯!
大家都餓了,很快将馄饨吃完,燕子祯又再要了一碗,樂怡看着直樂,随後又給他的侍衛和自己的兩個小厮各添了一碗。女孩子們吃一碗就夠了,男孩子肯定是不夠的。
吃了飯,人都精神些,兩個小厮高興的道了謝。
燕子祯的随從也說了謝謝,見主子沒說什麽,放開膀子吃了起來。
吃完後,燕子祯将她送到侯府側門,看她進去,門關上了,這才離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