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被小李子送到門口的白沐,碰見了回府的燕子桢。
“太子殿下。”白沐行禮。
燕子桢擡手,随意與他說了兩句,便跨步進了府。
聽見院門口的動靜,樂怡回過神,轉頭看到秋日的正午陽光下,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間紮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着與生俱來的高貴的男子正面帶淺笑的看着她走來。
她不自覺的笑了,向他的方向走去。
燕子桢加大步子,伸手牽過她的手,卻在摸到她軟若無骨的小手時,眉頭輕皺:“怎地如此涼,不舒服嗎?”
“沒有,我很好,不過是剛才曬書後,用涼水洗了手而已。”樂怡略帶驚喜的看着他:“怎麽這會兒就回來了?”
“别用涼水,又忘記太醫的囑咐了?”燕子桢不贊同的看着她。
樂怡仰起臉,輕輕晃動他的胳膊,撒嬌道:“知道啦,下次保證一定注意!”
他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有些無奈,又帶着寵溺的搖搖頭。
“嘿嘿...”樂怡沖他展顔一笑。
兩人之間的親昵動作讓一旁的丫鬟們看了仍然都不好意思的别過了臉,但每個人都笑眯眯的,太子和太子妃的感情這麽好,這是她們做下人最願意看到的事情。主子們過的好,她們的日子就好過!
“你還沒說今兒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呢。”兩人牽着手往屋裏走去。
“今天沒什麽大事,下午想帶你出去走走。”
“真的?”
“嗯。”
“耶,太好啦,去哪裏?”
“你想去哪裏?
“嗯...附近有沒有農田?”古代的玩樂其實真的挺少的,這會兒又不是春季,還能看看桃花林什麽的,不如去京郊村子裏轉轉。
“農田?”
“是啊,金秋十月,正是豐收的季節,肯定很有意思。”
“好。”
“太好了,那我們用了午膳就去。”
“不行,午休後再去。”
“那太晚了。”
“你身子要緊。”
“哎呀,我沒問題的,整日吃吃睡睡的,骨頭都懶了。”
“懶了好。”
“不要...懶了才對身體不好。燕大哥.....”
“呵呵,好,那在馬車上睡一覺。”
“嗯,那我們早些用膳吧,你等着,我去吩咐她們上菜。”
看着小姑娘興奮的模樣,燕子桢唇角翹起,不愧他這幾日将事情集中處理了一下,才有了這半日的空閑。過了今日,接下來要更忙碌一些,才能将後面出去遊玩的日子給空出來。
可沈業那家夥最近狀态不佳,子欽因爲婚事也被他暫時放到了外面,楊文康的性子不夠鋒利,他想到了剛才碰見的白沐!
這人學識見解都沒問題,性子也穩妥的很,就是不知道在銳氣上面...
吩咐完丫鬟們,邁着輕盈的步子返回來的樂怡見了燕子桢的神情,關心的問道:“燕大哥,怎麽了,有什麽爲難的事?”
燕子桢見了她,展眉笑着将她拉過來坐在自己身側。
“剛才在門口碰見了白沐。”
“哦...”樂怡眉眼一閃:“是我讓他過來的,怎麽了?”
她讓白沐去查的事并沒有告訴燕大哥,當時是擔心他覺得自己太過于小題大做,甚至是針對别人,但今兒白沐過來說的事......
連白沐都覺得事情不那麽簡單,那要不要告訴他呢?
“呃,燕大哥,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還是說吧,若是真查到有什麽不妥...
“嗯?”
“是關于那位李姑娘的。”
看着小姑娘認真的神色,燕子桢點點頭,表示認真在聽。
“自從我們進宮後,李姑娘出去挺頻繁的,我便讓白沐找人跟着她,卻現了她的古怪之處。”
“哦?”燕子桢挑挑眉。
樂怡便将白沐說的又重複了一遍,說完看着燕子桢。
固定的鋪子,白給的飾,會家子的店主,這些再和燕子欽聯系上,不得不讓燕子桢皺起了眉頭。
擡頭看着擔憂的小姑娘,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長:“我知道了,這事交給我吧。”
見他沒什麽不高興,樂怡松了口氣:“那白沐那邊...”
“明天讓他來府裏,我剛好也要找他。”
“好。”
事兒定了,兩人安心的一起用完午膳後,各自換了身輕便簡樸的衣裳,便出門上了馬車向南郊駛去。
秋日的午後,太陽不是很烈,尤其是坐在這寬大的馬車上,風一吹,煞是舒服。
樂怡将簾子掀開半邊,欣賞着兩邊的風景,哪裏有一絲的睡意。
見她如此有興緻,燕子桢便也沒提讓她睡一覺的事,由着她舒舒服服的靠在他懷中,兩人一路說着話,一路看着外面。
大半個時辰後,終于到了一處廣闊的田野處。
下了馬車,樂怡看着已經割了一半的麥田,還有一半迎風擺動着,田地裏一片金燦燦,出了一聲驚歎。
示意馬車和下人們都在原地等着,燕子桢牽着她的手慢慢的向前方走去。
此處是離京城最近的也是最大的一處麥田,一眼望過去似乎沒有盡頭,麥浪滾滾,金黃一片,猶如進入了一幅巨大的油畫中。
即便是在現代,樂怡也沒見過這般美麗的麥田,一時看入了迷。
而身邊的人則看她看的入了迷。
走上窄窄的麥田埂上,她伸手托住飽滿的往下垂的麥穗,笑着說道:“今年的收成應是不錯的,燕大哥你看,麥粒顆顆飽滿,還都不小呢。”
“嗯,是不錯。”燕子桢點點頭,頗爲滿意。
走過幾條田埂,前面出現了村民正在收割的場景。
看着滿頭大汗,但掩飾不住滿臉喜悅的村民,樂怡微笑,燕子桢卻皺了眉。
“走吧,回去。”
“怎麽了?這才沒一會兒呢。”樂怡奇怪的看着他。
“咳咳....”他低咳一聲,眼神示意她别往那邊看。
樂怡不明,反而看了過去,很好啊,大家都很忙碌,怎麽了?
“都光着胳膊呢。”他闆着個臉。
“噗嗤”一聲,樂怡忍不住笑了,越想越好笑,田野裏正在幹活的都是男子,穿的是大背心款式的衣裳,方便幹活。說實話,她先前并沒有在意,被他這麽一說,倒是立刻看到了。
她銀鈴般的笑聲灑落田間。埋頭苦幹的村民們擡頭看了過來,見一對俊男美女立在田埂上,雖然衣着普通,遠遠的看不清相貌,但女孩子的笑聲讓人聽了心情都跟着好了起來,不由的呵呵一笑,然後繼續埋頭幹活。
瞄見他闆着個臉,但眼底帶着笑意看着她的某人,她慢慢停了笑,轉過身看着他:“勞動是最美的,在我眼裏隻看見了他們的勞動,哪裏有看見穿什麽呢。”
說完笑呵呵的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身後的燕子桢笑着搖了搖頭,反正不能看!
田野裏的空氣夾雜着麥子的清香,天空一片湛藍,萬裏無雲,身後又是自己最親密的人,此刻覺得自己像是脫離了籠子的小鳥,翺翔在這美麗的天地間。
她的好心情感染了燕子桢,向來都是闆着個臉的他此刻表情柔和,眸光溫柔。
兩人走着走着,走到了一處大壩處,隻聽見有轟隆隆的水聲。
“水壩?”樂怡問道。
“嗯。”
此處有些高,他往前走,拉着小姑娘走上了壩上。
原來是一處大水庫,水庫的上端被一座石橋攔隔,上遊的水從石橋洞裏蜂擁而下,造成了很大的水流聲。
這裏的溫度因爲有水的緣故,又低了兩度左右,将剛才一路走來的一絲熱氣瞬間也吹跑了。
樂怡張開雙臂,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拉着他往石橋走去。
到了石橋上,水鳴聲更大了,但也更加的有氣勢,這兒地勢高,看着一望無際的麥田和遠方的山脈,樂怡高興的在橋上來回小跑。
“喂喂,你們快下去,跑什麽跑,這橋上不允許亂跑。”突然一聲呵斥聲傳來。
水聲太大,樂怡根本沒聽見,但燕子桢聽見了,他皺眉向一側看了過去。
隻見一個穿着簡單,褲腿和袖子都卷了幾卷的青年男子一臉不高興的從堤壩下爬了上來。
“嘿,聽不見嗎?我說,這位姑娘,你别跑了,還有這位公子,趕緊下橋。”青年男子跑進了,大聲喊着。
這回樂怡聽見了,她停了下來,看着跑來的高個子青年,一臉不高興的直揮手,讓他們趕緊下去。
“爲何?”一道冰冷的聲音打斷了青年的呵斥。
那聲音讓青年停了步子,這才仔細的看了看兩人。呵,這一定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和小姐吧,兩人的相貌都不俗,氣勢也驚人,但...
“爲何?爲了你們的安全。”青年揮揮手:“快些下橋,這座橋剛剛修繕的,還不能在上面停留太久。”
原來如此。
“那我們走吧,謝謝你拉!”樂怡聽他這麽說,趕緊拉着燕子桢的手說道。
“不用,快走吧!”青年皺着眉頭不豫的趕人,然後又往堤壩下挪動。
剛才上來倒是容易些,這會兒下去就沒那麽容易了,這壩子還沒修繕好,濕滑的泥土讓他的步子有些打滑。
看着他的衣裳并非普通人穿的料子,可打扮上卻與村民無異,卷着個袖子和褲腿,鞋子和腿上都是泥巴,頭上還有一些雜草,不由多看了一眼。
就在這時,青年一個打滑,‘啊’了一聲,眼看着要掉落水中了,樂怡也驚呼一聲,本能的伸出手想拉他一把,手剛伸出去,卻見他已被人拉住使勁往上一帶,摔在了堤壩上。
“唉喲,疼死了。”被摔的青年痛喊一聲。
這一切隻不過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原來是燕子桢出手了。
“燕大哥,好棒!”樂怡崇拜的星星眼看着他。
他微瞪了她一眼,在怪她剛才伸出手。就她那點小力氣,絕對被拉下水啊!
樂怡可憐兮兮的看着他,求原諒,她不過是本能的伸出手罷了。
無奈的捏捏她的鼻子,兩人看着躺在地上的人。
“謝謝...謝謝你們....救了我。”地上的人被摔的眼冒金星,躺着不想動。
樂怡看了燕子桢一眼,燕子桢一副活該的樣子,她偷笑,他一定是故意的,将他摔的夠狠的。
“你沒事吧,能起來嗎?”看着地上喘粗氣的青年,樂怡暗想,這人的身體也太差了點。
“沒事...等我緩一緩的...眼睛前面好多小星星啊。”青年有氣無力的說道。
.....
兩人無語。
樂怡挑眉看燕子桢,燕子桢搖了搖頭,表示摔的并不重。
兩人又看向以奇怪的姿勢躺在地上的人,他難道是紙糊的?
既然他這般,兩人也不好直接走掉,遂等了等,直到他能坐起來了。
“二位身上可否有些點心之類的?”青年開口問道。
點心?
樂怡知道燕子桢帶了些,是怕她在路上餓了好墊墊肚子的。
看着小姑娘的舉動,燕子桢不樂意,也還是将帶來的點心拿了出來。
“謝謝...”青年接了過來,毫不客氣的狼吞虎咽起來。
幹幹的點心吃的他脖子伸的老長。
樂怡又将水袋遞給了他。
“你這是沒吃飯嗎?”他的樣子和低血糖沒什麽區别。
青年點點頭:“今天中午忘了吃了。”
主要是他今天放了貼身小厮一天假,平日裏倒是有小厮打點,也不至于餓成這樣。
兩人再次無語,還有人忘記吃飯的?
看着他咕咚咕咚的喝完,人恢複了精神,兩人準備走了。
“多謝,多謝。”青年有力氣了,爬了起來道謝:“不知道兩位是哪個府上的,回頭我把水袋洗幹淨了給你們送過去吧。”
被他用過的水袋不好意思就這麽還給他們。
“不必了。”
“呃...”
看着走遠的兩人,又看看手裏的水袋,好吧,繼續喝。
本以爲這麽遠的路,小姑娘會累着,結果她的精神一路上好的不得了。
見到這樣朝氣蓬勃的小姑娘,燕子桢的心情前所未有的飛揚。
回去的馬車上,看着一大會功夫就睡着了的她,他寵溺的失笑。輕輕的挪了挪自己的姿勢,讓她更舒适的靠在自己懷中。
直到回到府裏,她才醒了過來。
看着迷迷糊糊的小姑娘,燕子桢呵呵笑着牽着她回到了内院。
第二日傍晚,白沐準時到了太子府,在知道樂怡将事情告訴了燕子桢後,他贊同的點點頭。若是太子的人去查探,那就更好了,畢竟他的人在這方面雖然不差,但武功方面就不行了。那個店老闆如此的高手,隻有派武功更厲害的人查探才能獲得有效信息了。
稍等了一會兒,燕子桢回來了,兩人去了前院的書房。
直到很晚,白沐才離開了太子府。
知道燕子桢派人一起去查探這件事,樂怡便放心了,她就專心的做起了自己的事兒來。
還有十天就是燕子桢的生日,她親手做的一套衣裳就快好了,這會兒在做最後的收工工作。
聶府,見女兒心緒平靜很多的聶夫人終于放了心,又勸了勸:“别說是公侯世家,就是普通人家,夫君有個三妻四妾,通房姨娘什麽的也都正常,若是這點平常心都沒有,那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用情自然好,可用過了頭,苦的是自己。”
見女兒的身軀抖了抖,聶夫人知道說到她的痛處了。這孩子就是對沈業用情太深了,才會這般的難以接受,最後傷的反而是自己。
“好孩子,聽娘的話,做當家主母的,能得到夫君的愛固然好,即便得不到,那也沒什麽,好好的生幾個孩子,那才是你未來的希望。”
看着女兒憔悴的容顔,她歎息一聲:“你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和他置氣,而是将身子調理好。我聽說宮裏将最好的婦科聖手派到了太子府,你和太子妃娘娘相識,要不去太子府一趟,讓太醫給你把把脈如何?”
也瞧過不少的太醫了,并沒有什麽作用。”聶小茜幽幽的說道。
“這位不同,他是太醫院年紀最大的太醫,平日裏專心研究藥理,根本就不出來給人看病的,但據說醫術很高明。這次被派到太子府,多半也是爲了以後給太子妃娘娘用的。”
聶夫人說起這個,有些激動了起來,女兒若能有身孕,既站穩了腳跟,又不必如此的傷懷。
聶小茜可有可無的點點頭。
聶夫人知道她暫時還想不通,但也不能再多說了,有些事情需要她自己去面對,更需要時間去解決。
“不管有再大的不滿,總之不要在面子上過不去。”聶夫人勸了最後一句。
“我知道了娘,放心吧。再給我些時日便好了。”聶小茜也不忍母親太過擔心,笑笑說道。
“嗯,那就好。東西都收好了嗎?”
“收好了,一會兒大哥送我回去。”
“好,有什麽事往家裏遞個信。”聶夫人叮囑道。
“嗯!”
就在這時,屋外的丫鬟來禀:“夫人,小姐,姑爺過來了。”
聶氏母女對看了一眼,聶夫人笑了:“好,讓姑爺先坐坐。”
“是,大少爺已經招呼姑爺去前廳喝茶了。”
“知道了。”
前廳裏,聶大少爺看着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沈業,詫異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前廳裏,本來還闆着一張臉的聶大少爺在看到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沈業,詫異的問道:“這是怎麽了?”
“呵呵,沒事,沒事,學藝不精,切磋的時候傷到的。”沈業面上不在意,但心裏苦的流黃疸水了。
“喲,還有人能傷到你?”聶大少瞪着他。
“自然是有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大舅兄沒去衙門?”
“哼,請假了,要送小妹回去啊。”
“哎,是我疏忽了,應該提前告訴一聲的。”
聶大少看着他不忍目睹的面孔,再多呵斥的話都憋了回去,隻嚴肅的提了兩句。
這後院的事兒,他也不好直接插手,但畢竟小妹是主母,沈業想納妾也好,擡姨娘也好,總是要經過當家主母同意的,否則就是打臉,若是這樣,他們家是不會容忍的。
可憐嘴角還疼着的沈業面對大舅兄的責言隻有頻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