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的驚慌,百裏會平穩呼吸後用力推開了身上的人,“咚!”的一聲倒地,女子的眼睜得老大,微微滲出血絲。面無表情的看着地上死去的對手,輕輕拍掉身上的塵土。眼中的隐忍不再,爆發出一種幾近殘忍的眸光,再覆上一層層厚厚的堅強。
她不能死,她要回到襲暗的身邊,還有柳絮,今天的一切我要加倍奉還于你。
男子的鞭子揚起又放下:“把她的钗拿走,明天繼續,要是輸了,你就等着伺候我們吧,哈哈哈……”身後響起猥瑣的奸笑聲,伴着一群遼兵的鼓動:“噢,噢……”
遊戲持續到傍晚才結束,再回到營帳時,原本擁擠的帳内因失了一半人而寬敞很多。一進入帳内,便都戰戰兢兢的縮起身子,壓抑一天的恐懼逐步籠罩着本就不大的營帳。
百裏會擠在一個角落,身上的血迹早已幹涸,開得素淨的衣衫上猶如一朵妖冶的玫瑰,卻帶着緻命的毒素。
雙腿彎曲,将頭深深埋入臂彎,她居然殺人了,那個女子還那麽年輕。殘忍的外表被卸下,内心便變得不堪一擊,手上猶沾着血迹,蜿蜒開來如一條條交錯的經脈,不停的搓着手卻怎麽也除不去。
那個簪子,是襲暗親自插在百裏會發上的,他說,果然,一笑足以颠世。可如今,它卻插在了别人的胸口上。
哽咽聲讓肩膀發出一波波的輕顫,明天繼續,明天又該怎麽辦呢?襲暗,你不是戰神麽?你怎麽不帶着你的銀甲騎來救我呢,傳說你率領的銀甲騎所向披靡,可如今,你難道連我都保不住了麽?
混混沌沌的過了一晚,天一亮就被趕出來遼營,還是與昨日一樣,被困在人牆中,像是任人宰割的獵物。
黑面将軍手中舉着幽亮的鞭子宣布着新的遊戲,“今天,我放你們走,一個時辰後若是跑得出這沙漠的,就算命大。死在半途的就當給野狼當早餐,若是被抓回來的,哼,充當軍妓。”一句話立馬炸開了鍋。百裏會的心也跟着涼了半截,這沙漠莫說一個時辰了,就算給上十天也不可能逃得出,這分明就是耍着人玩。
對上他貪婪的毫不掩飾的目光,百裏會恨恨的推開人牆沖了出去,向沙漠的另一頭跑去。幾名反應快的女子也緊跟在身後,沙漠裏,寥寥的幾個人影步履蹒跚,一歪一斜的腳印印在黃沙中。
不知跑了多久,隻覺口幹舌燥,喉間瞬時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來不及停留一下,她太知道時間的寶貴性了,哪怕帶着一絲僥幸。如果逃不出,那就幹脆讓她死在沙漠裏吧,永埋黃土下,但願有一天襲暗的兵騎可以跨過沙漠消滅了遼國。讓她的屍骨在黃土下也能感受的到他帶着銀甲騎穿越大漠的震撼。
恍惚中看到一群馬騎飛奔而來,銀色的戰騎在陽光下反射出陰寒的光,領頭的人一身金色長袍,袖口領口處鑲着一圈黑邊,足蹬白紋靴,俊朗的臉讓陽光都黯了幾分,不是襲暗還會是誰呢?
四周出現了庭院,假山,還有好大的一片花園,園中一汪清泉,這不是西郡府麽?馬上的男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緩緩啓音:“會兒,你怎麽在這?快跟我回去。”
百裏會喜極而泣,提起裙擺飛身上前:“襲暗,你終于來接我了麽?”
襲暗坐在高大的駿馬上,卻不伸手,百裏會納悶的走到馬前。“襲暗,我上不去。”
可是,居然就在眼前,銀甲騎消失了,西郡府也不見了。就連襲暗,也化成雲霧,散了。百裏會頹廢的滑至地上,海市蜃樓,通通都是假的,不過是一場雲煙罷了。
後面的追兵快到了吧,掙起身子匍匐着前進,一陣黃沙吹來,落得百裏會滿頭滿臉都是,些許進入口腔中,不住的幹咳起來。
不期然的一顆仙人掌出現在百裏會視線中,仙人掌是極耐熱之物,在沙漠這樣缺失水分的環境中也能獨活。顧不得手掌的疼痛,刨開周邊的沙子,手指被刺出了血,拔起仙人掌的根部,貪婪的咀嚼裏面的水分。
待體力稍稍恢複後,才拔起腿繼續向前跑,一個時辰,都過去好久了,應該不會追上來了吧,但願不會。
但是身後漸漸傳來隆隆的馬蹄聲,有遠及近,還沒跑出幾步,馬隊就已攔至了跟前。
領頭的黑臉将軍笑着舉起手中的鞭子:“跑啊,不是很能跑嗎?”
旁邊的士兵跟着起哄,那眼神就像看着一隻垂死掙紮的獵物。
鞭子卷上百裏會的腰間,重重一帶便被抛到了馬背上,随着烈馬的跑動,百裏會的視線越漸模糊,一點一點,拉開了與南方的距離。
“不。”百裏會厲聲而出,雙手像溺水之人般毫無目的的伸向前方,卻什麽也抓不住,一切,都是空的。
一個時辰拼命跑完的路,騎馬一下子就到了,見到黑臉将軍歸來,将士們一緻的歡呼起來:“噢,噢……”
身子被重重的抛下馬背,如散了架似的疼痛,連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看着周圍同樣散亂的女子,看來都被抓回來了。
“将軍,将她們拖進營帳吧。”一旁的遼兵耐不住的開始請求道。
“好,全部拖進去。”一群士兵沖上來,不顧女子們的反抗,抓起兩邊的胳膊。
“王到……”随着一聲傳到,人群安靜下來,人牆中自動讓開一條道。
耶律式騎着黑色的戰馬,肩上的豹紋披風更顯得整個人野性十足,黑色的戰馬踱着悠閑的步子踏入教場内。
目光如炬,隻在看到百裏會後洩露了幾許的憤怒和自已都不願意承認的不舍。
眼前的百裏會衣衫褴褛,目光渙散,胸前還有一處觸目驚心的血迹,發上和臉上都是灰塵,發散亂開來,似乎還帶着淚漬未幹的痕迹。
百裏會請擡起倔強的下巴,遼人,耶律式,這樣的遊戲也是你同意的麽?我怎麽忘了,你也是遼人,視生命如草芥,視漢人爲卑賤物品的耶律式,尊敬的北院大王。
接收到百裏會充滿恨意的眼神,耶律式不禁笑了起來:“有跑出去的嗎?”
“禀告大王,沒有,隻有兩個死在了途中。”黑臉将軍下馬,單膝跪下回了話。
“嗯。”帶着濃濃的鼻息,連嘴都懶得開,兩條生命,那麽不值一錢。
“要留下嗎?”耶律式盯着百裏會蒼白的小臉,看着她臉上不斷變換的神色。
百裏會深知呆在這隻有死路一條,要想活着離開遼國,就得尋找機會,而在這期間,得先保證自己能夠活命。王府中還有一個溫絮,也許還有另外不知名的人想害自己也說不定。要保全自己,就得有無上的權利,而這權利隻有耶律式才給得起。
“請帶我離開這裏。”
耶律式滿意的挑高了眉:“你不問我有什麽條件嗎?”
“不用問,你說的出我就做得到。”
“好!”耶律式拉起百裏會讓她跨坐在馬背上,緊緊擁在身前。
拉起馬缰調轉馬匹時,百裏會看到教場中央女子們哀切的目光全都對着她。
側過身子剛想求情,但一接觸到耶律式的眸光時就消散了。求了又怎樣,會放了她們嗎?放了又怎樣,在這沙漠中也不過多幾具屍體而已。自己若狠不下心,以後如何回的去,一時的心軟隻會爲自己鋪上死亡之路罷了。
狠狠的閉上眼,決然的離去。
一路上,兩人沒有說一句話,一個靜靜的擁着,一個靜靜被擁着。
回到王府,耶律式便命人伺候百裏會沐浴,并撥了一座紫雲閣給她。相比溫絮的雲中閣,這座來的更氣派,屋内的擺設全來自江南,連房屋的格局也是典型的江南風味。
被水浸泡過的肌膚微微泛着酸痛,胸前幹涸的血迹粘連在百裏會細緻的紋路上,怕是終身也洗不淨了。
整個身子浸泡在水裏,一遍遍的對自己說,百裏會,不準哭,不準哭,不是又一次活過來麽?
分不清是水珠還是眼淚。
輕撫着胸口的齒印,真如襲暗所說,這輩子都抹不去了,襲暗,襲暗……
身邊多了兩個伺候的丫鬟,都是十三、四歲的模樣,也是漢人。看着她們,百裏會不由想起了小蓮,自己失蹤後,她又怎樣了。
穿上衣衫,累極了的百裏會一靠上繡枕便睡着了。
耶律式一進屋便看到熟睡了的百裏會,頭發披散下來,落下床畔。似乎睡的并不踏實,雙眉時不時的緊怵,兩手不安的緊握成拳,形成一種防範狀态,渾身像一隻待戰的刺猬。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撥開她額間散亂的發,手中的小臉找到依附般緊緊貼上他厚實的掌心。輕輕的摩挲着,嘴角慢慢漾開,耶律式不禁看呆了,幸好今天自己到教場巡視,不然再見到她時,是否隻是一縷清恨了。
俯下身子吻上她嬌嫩的唇,帶着幾許不舍,探入她口中,引誘着她與他糾纏,口中不禁呢喃出聲,百裏會微微睜開了睡眼迷惺的眼。耶律式雙眼緊閉着,長長的睫毛像扇子般半張開來,見百裏會停下動作,耶律式慢慢睜開了閉上的眼:“醒了?”
“嗯!”将身下的被子拉高于肩,警惕的看着上方的身影。
“你怕我?”
百裏會撇了撇嘴沒有說話,自己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嗎?
“不怕。”
耶律式放柔身子慢慢擁住她,懷中的人輕輕的抗拒着,越掙越被擁的更緊。
“耶律式,你是大遼的北院王,什麽樣的女人你得不到,你放過我吧,我配不上你的。”百裏會幽幽的說道,眼中的哀怨讓耶律式不忍的伸出手撫平她微皺起的眉。
“我隻想要你,我不在乎。”耶律式雙手輕捧起她蒼白的臉,直直的想要看清她眼眸深處。
百裏會緊咬雙唇,卻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耶律式解下腰間的玉佩放到她手中:“我給你至高無上的權利,從今日起,在這王府中沒人可以再傷害你。”看着手中剔透的美玉,百裏會不禁濕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