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地牢,其實還不如說是一座煉獄,屍骨腐爛的臭味,酷刑留下的血腥味,滿目蒼痍的牆壁,還有久不見陽光發出的陣陣黴臭味都讓百裏會止不住幹嘔起來。
“以後慢慢就慣了,進去吧。”隻覺得背上一受力。百裏會一個踉跄差點跌倒在地,幸虧小藍及時拉住。
“柏會,……會妃,您沒事吧。”小藍拖着沉重的腳鏈擔憂的望着她。
“沒事。”隻覺腳底處傳來濕漉漉的涼意,低頭一看卻發現地上全是贓污不堪的水。
小藍忙将百裏會拉至床鋪前:“坐上去吧,還好這床是高的。”
兩個帶着腳鐐的女子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鐵器碰撞的聲音,走的十分吃力。
“小藍,你昨晚就睡在這裏嗎?”百裏會心一酸,眼睛也紅了起來。
“柏會,我能繼續這樣叫你嗎?我們什麽都别說了,我反而覺得這樣挺好。這就叫有難同當吧。”小藍破涕爲笑,伸出一隻手覆住百裏會,微微用了用力。
百裏會點點頭,也跟着她笑起來;。“小藍,你是最堅強的。”
“對。”女子頗爲自豪的重重點了點頭,神色泰然。
地牢潮濕陰暗,寒氣十足,沒多久兩人就凍得瑟瑟發抖隻能靠在一起取暖。
“柏會,爲什麽你是會妃呢?”小藍靠着百裏會的肩頭,小腦袋不停摩挲着。
“怎麽了?”
“一年以前,有人傳,說會妃跟人家私奔了!”小藍擡起頭盯了百裏會片刻。“那時候王爺都震怒了,可我覺得你不像。”
“私奔?”百裏會不由苦笑,似水瞳眸泛出一絲涼意。“他當真那麽不信我?”
“這事也是聽王爺身邊的人講的,都說那時王爺的銀甲騎天天出動。白光照亮了幽暗的夜,卻始終沒有會妃的身影。”小藍動了動雙腿,一股麻痛向上侵襲而來。
“他怎麽可能找得到我?那時候我就在離他最近的地方,僅一扇門,便将我們隔斷天涯。”
“啊?究竟是怎麽回事?”小藍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雙眼。
“小藍,你太單純了,根本不知道人一旦失了心性會做出怎樣的事。”百裏會娓娓道來,被囚禁,遠赴大漠時那晚見到襲暗的最後一幕。被俘,解毒,包括在教場時那些非人的搏鬥,逃離。殺人,以及耶律式将她送回。
一幕幕的仿若又回到了當時的場景,百裏會回過頭看着小藍,複又将臉深深埋入手掌心中,半弓起身子。
輕輕的攬過百裏會的肩,小藍的淚落入她的衣衫中卻怎麽也吸收不幹。
百裏會輕退開身,莞爾:“小藍,不要哭,你看,我已經不會哭了,你也要開始忘記。”
“柏會,其實你不必這般隐忍。”小藍拉過百裏會的雙手放入自己掌心中,慢慢溫暖彼此。
“我不是隐忍,忘了眼淚是爲了将來更好的活。”
小藍看向她,百口無言,隻能靜默着重新靠在一起。
在地牢中,根本就沒有時間,這讓百裏會又想起了王府的後院,不同的是,現在的她,身體可以動彈,口能言。最大的不同就是,襲暗知道她在這。
送來的夥食也是極差,都是一些殘羹剩炙,有時就是幾個幹馍馍一碗渾水。
第二天,兩人便有些支撐不住了。隔壁的牢房内不時傳出女子的呻吟聲,帶着聲聲悶響傳入兩人耳中。
“救命,救命……”女子蜷縮在鋪着幹柴的木闆床上,身子不停的翻來覆去。
小藍緊靠着百裏會的胳膊,不時朝隔壁張望:“柏會,她怎麽了?”
“我也不知道,估計犯病了吧。”百裏會輕聲走向隔壁。“喂,你怎麽了?”
女子久久沒有回答,隻是雙手捧住頭不停的翻滾,伴着一聲聲哀嚎聲。“好痛,救命啊……”
“砰!”的一聲,女子自床上跌落,濺起了地上的污水,整張臉也變得贓穢不堪,身子不停的扭至牢門前:“救命。”
小藍和百裏會面面相觑,忙跟着一同呼喊起來:“有沒有人啊,這裏有人受傷了,救命啊……”
過了好一會,才見一名獄卒慢吞吞的走了過來,等走近了才舉起手中的燈照了一下:“什麽事?瞎嚷嚷什麽?。”
女子疼的已經有些神志不清了,隻是重複着一句話:“救我,救我……”
“她好像生病了,您行行好給找個大夫吧。”百裏會忍不住求起了情。
獄卒拿起一旁的木棍伸進鐵牢中,在女子身上捅了兩下。“起來……”
女子像抓住一線希望般緊緊抓住木棍的一頭。“求你……”
“放開。”獄卒忙扯住棍子,怎奈女子似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兩人就這樣拉拉扯扯的僵持着。
“哼,一個死奴隸,就等死吧。”獄卒氣急敗壞的放開手,臨走時還不忘厭惡的啐上一口。
“喂,她快要死了。”百裏會雙手攀上鐵牢,用力的搖晃着。
“死了倒好,滕個地方出來,你要不識相,老子現在就送你下地獄。”獄卒罵罵咧咧的止住腳步,回頭瞪了百裏會一眼。
“柏會……”小藍拉過百裏會,用手指了指旁邊的女子。
她已經安靜下來了,雙手放在頭上,縮成一團。存活的氣息慢慢變弱,隻有出氣,沒有吸氣。
獄卒擡起腿在鐵牢上踹了起來:“起來,起來……”
女子完全沒了聲息,扭曲的身子躺在污水中動也不動。
“還真死了。”獄卒探頭望了望繼而嗓門一吼。“來人啊!”
兩名年輕的男子如鬼魅般閃現了出來,無聲無息,徑直走入牢中,拖起地上的女子向外走去。
“扔遠點,真他媽晦氣。”獄卒重将門鎖上,“啪!”的一聲,在靜谧的黑暗中顯得别樣刺耳。
“是!”幾個人都離開了,又剩下小藍和百裏會,以及一片永無天日的暗。
“她,去的好快。”小藍幽幽出口,輕輕的靠在鐵門上。
百裏會想不出該說什麽,隻能就勢蹲了下去,難道自己的心已經麻木了?竟覺得死了倒好,不是解脫了麽?人就是這樣,太過眷戀,等到将死之際,才會這麽卑微。凄楚。
兩個人還是一樣的靠着,各自想着事情,反正關在這别的不多,時間富餘的足夠讓人發瘋。
中午時分,送飯的又來了,兩個包子,兩碗水。
兩人依舊一眼不語,拿起碗中的包子就着冷水,一口一口往下吞。
吃完後,兩人相視而笑,腦袋湊至一處,等待着時間的過去。
具體過了多久兩人也說不清楚了,隻聽得牢門哐當一聲被打開,走進兩名獄卒模樣的男子。
兩人快步朝百裏會走去,隻覺膀處一緊,便被拉了出去。
“柏會,你們要帶她去哪?”小藍忙伸出一手緊緊揪住百裏會衣衫的一角。
“王爺有令,今夜提審。”獄卒頭也不回的道,小藍聞言放開了手,王爺,那應該沒什麽危險吧。
百裏會因跟不上步子而随的有些慌亂,每次都是架的,跑都跑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