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地牢時,便看到蜷縮在床角的小藍,一聽到聲響,原本耷拉的小腦袋忙擡起:“柏會,你回來了。”
一觸及百裏會的身子,小藍忙緊張的将她拉到床榻上,拿起一旁的薄被緊緊環住她。“外面下雨了嗎?怎麽全身都濕了?”
百裏會無言的搖了搖頭,将頭輕擱在小藍的肩上,許久後方才出言:“小藍,他的肩膀再也給不了我溫暖了,現在,也隻有你可以這麽讓我靠着了。”
“柏會,你到底怎麽了?”小藍轉過頭,隻看到了她的眉角,正因發絲的散亂而顯露出來。
“以前,再怎麽難,我以爲我的身後有襲暗,我不怕。可如今,還有什麽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小藍,我想我是真的累了。”百裏會的臉上平靜、淡然。說話時,對着的焦點也隻是随意的一處。
“柏會,你不可以這麽想!”小藍抽身而起,雙手攬上她的肩,試着搖晃了幾下:“你醒來,醒來,好好看看我,那時的你是多麽的堅強,你就這麽放棄了麽?你說要回去将别人欠你的一筆一筆讨回來,你怎麽想放棄了呢?”最後的話語幾乎是吼出來的,支離破碎的自喉間逸出,小藍緊緊擁住她,越擁越緊。
“我怕我讨不回來了,正如襲暗所說,失了他的庇佑,我活得生不如死。”
“柏會……”小藍扶她躺下,幫她脫下濕透的外衣。“什麽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覺,我不準你放棄。”
百裏會聽話的閉上眼,任由小藍摟起她,身子也開始暖和起來了。
夜,才過去了一半,月上涼梢,分外寒。
百裏會再醒來時,睜開眼便看到小藍已坐起半邊身子,怔怔的盯着牢房外面。
試着挪動雙手撐起身子,隻覺得頭微微有點發暈,許是昨晚受涼了。“小藍,小藍……”
“柏會,你醒了!”小藍收回神,伸出雙手扶她坐了起來。“天應該還早,再睡會吧。”
“對我們而言,現在最多的不就是時間麽?”百裏會拉過被子裹起兩人,背部慢慢貼上冰涼的牆壁。
“呵,也是。”小藍不禁莞爾,笑意還未蕩漾開來就被一抹哀憐替代。“柏會,答應我,在沒有真正處決我們之前,讓我們好好的活着,可以嗎?”
“小藍,昨晚那些話,就當是我的胡話吧,你不用擔心。”
“我們還有大把的未來,我不想死。”小藍翹首,在短暫的一段時間裏,兩人卻找到了彼此心意會通的人,可共苦,默契相連。
牢外傳來一陣窸窣的腳步聲,步子急促而輕柔,直到走到牢門外才輕喚出聲:“小藍……”
是李楠,小藍欣喜的下了床,拖着沉重的腳鐐走到門口。“李将軍。”
“你們怎麽樣了?會妃她還好吧?”李楠一臉焦急的盯着小藍,确定她無大礙後方才松了口氣。
“我們都還好……”
“小藍,這些東西你們拿着,是幾件禦寒的衣物和幾錠銀子,在牢裏有了銀子才好辦事。還有,這是王嬷嬷托我一并帶來的點心。”李楠将手中的兩包東西塞到了小藍手中,複又望向了百裏會。
“會妃,這些日子讓您受委屈了,我相信王爺一定會放你們出去的。”
“李将軍,有勞了。”百裏會客氣的回道。
“我得趕緊回去了,小藍,你不要怕,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小藍重重的點了點頭,眼神脈脈含情的送别李楠的背影。
百裏會愧疚的望着小藍,若不是自己,她也不用遭這種罪。
腦中突閃過一絲疑慮,百裏會忙喚過小藍:“小藍,我的那把匕首,明明是放在枕頭底下的,怎麽那些個士兵卻一口咬定是在你那搜到的呢?”
小藍将東西放到床上,人也跟着趴了上去:“我也不懂,到現在還是蒙蒙的呢。”
“那把匕首就我,你,還有小綠見過,可是我想不出她這麽做的理由。”百裏會不解的分析着。
“會不會是有人無意間進我們屋翻到了,抑或是,我得罪了什麽人?”小藍不願相信會是小綠,忙在腦中搜索着可能的人。
“也有可能,以後有機會總能查清楚的。”可是百裏會卻清楚的感覺到此事和小綠脫不了幹系。
“柏會,你聞,這點心好香!”小藍拆開包裝,看着形形色色的糕點,眼眶不禁一熱。“王嬷嬷人真好,雖然有時候挺嚴肅的,但從小就待我如女兒一樣。”
百裏會同意的點了點頭,這就是所謂的對一個人而不求回報吧。
“柏會,吃吧,都幾天了老是吃那些剩菜馊飯,我開始懷念起那個胖胖廚娘了。”小藍破涕而笑,忙拿起一塊綠豆糕塞進百裏會口中。
“哇,這麽多銀子。”小藍打開另外一個包袱,看着幾錠白花花的銀子有些發怔。
“小藍,你怎麽了?”
“哦,沒有……”小藍忙将銀子塞到枕頭底下,隻覺心口熱熱的,拿起一件禦寒的冬衣給百裏會披上。“地牢潮濕陰暗,我們可不能讓自己生病了。”
“天,應該亮了吧,可是我們看不到。”百裏會徒勞的擡了擡頭,還是一片無止境的黑暗。
“柏會,我看見了,剛剛李将軍來的時候,我看到他的眉峰處帶着一縷陽光。”小藍笑着指了指自己的眉角,這樣的陽光,也同樣感染了百裏會。
李楠一走出地牢便看到襲暗站在不遠處,隻得心虛的迎上前:“王爺。”
“李楠,本王有話問你!”襲暗順着他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方在他面前站定:“百裏會,是什麽時候來到軍營的?”
“回王爺,是您來的前三天。”李楠絲毫不敢正視面前的人,該問的還是得答。
“前三天?那她是怎麽來的?随行的還有誰?”
“這,會妃是随遼軍而來的,随行的還有韓有天,以及耶律式。”李楠半點不敢隐瞞,隻得據實而報。
“耶律式?”襲暗高大的身影在晨初的陽光下鍍上一層淡淡的金暈,異常好看。
“對,會妃得知您新納妃後,當場吐血昏厥,爾後耶律式便下令休戰。”
“哼,看來耶律式對她也算動上心思了。”襲暗冷笑出聲,眼裏閃過一絲凜冽的殺氣。
“那你爲什麽到今日才告訴我?難道我不問,你就不說了?”
“屬下不敢,當初是會妃執意要求這麽做的,我看是因爲一下子面對不了您新納妃的事。”李楠稍稍平息後又挾語而出。“況且,您與水姬的那一幕,會妃也盡收眼底,其實,你們應該是相遇的。在那片湖泊前,那晚的披風也是會妃讓我給您拿的。”
“面對不了?哼,本王納妃還的征得她的同意不成?”襲暗陰霾的臉轉向地牢方向。“她太自以爲是了。”
百裏會,當初你擅自離開,今時今日,還有資格來計較這?
李楠擡頭看了看襲暗冷峻的臉,心中不由歎息,一個孤寂的王碰上一個同樣驕傲的女人,勢必等同傷害。他猶記得百裏會失蹤的那段時日,襲暗如一匹易怒的狼,帶着銀甲騎,連眼裏都透露出無盡的殺氣,威懾的如鬼羅刹。
“李楠,傳令下去,沒有本王的命令誰也不準私自提審她二人。”襲暗轉過身看向李楠,嘴角輕輕勾起。“你下次進地牢時,用不着偷偷摸摸的。”
看着襲暗離去的背影,半晌後李楠方明白過來,沖着那抹俊朗的身形大聲喊道。“謝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