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爲是齊家明的母親,但站在我面前的,卻是一個陌生的女孩子。
她吓着了我,我還沒有尖叫,她倒是先尖叫了起來。
“啊——”
那聲音又尖又細,刺耳的很,像是遇到鬼了一樣。
“娟娟,你怎麽呢?”
我和齊家明都驚坐在那裏,齊家明的母親趕過來了,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我,她隻是愣了一下,趕緊抓住娟娟的手。
“走,嬸子給你已經剝好了你最愛吃的鹵雞蛋。”
她說着,順手還把房門給關上了。
我不知道該怎麽辦,光着腳丫子下床,拼命把衣服往身上套。
“蓮花,你别忙走,我去跟我媽解釋。”齊家明皺着眉頭,他戴上邊框眼鏡,正準備去開房門,卻被我攔住了。
我看着他,心裏五味雜陳,我說,“齊家明,真是對不起,我還是趕緊走吧!不然,待會兒你媽問起,我…;…;”
他一個瘦瘦高高的男孩子,一下子囧的厲害,“你别管,我去說。娟娟是我們鄰居家的女孩,跟我沒關系。”
聽聞娟娟是鄰居家的女孩,我更慌張了,這事兒要是傳出去,我的臉可往哪裏擱啊,而且,我想到了齊家明,這不是給他抹黑嗎?
我執意要走,他執意要留。
房門再次打開了,是齊家明的爸爸。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這個快五十歲的男人,佝偻着背,個子不高,皮膚黝黑,頭發卻是白了一多半。
他陰沉着臉,微微的打量着我,卻隻是悶哼了一聲,而後目光落在齊家明的臉上,“來了客人,也不跟爸媽說一聲?真是越大越沒規矩了。”
他說完,轉身就走了出去,這一次,輪到我尴尬了。
“叔叔,對不起,昨天太晚了,我沒地方去…;…;”
我話一說出口就後悔了,我本來是想打消他的疑慮,可是我說的話,好像不是…;…;
他爸爸沒有回轉身看我一眼,屣着破舊的棉拖往外走,“洗洗吃飯吧。”
屋子外面,傳來娟娟的哭聲,似乎很傷心的樣子,齊家明拉住我,“先别走了,吃了早飯再說。”
我想着這個時候執意離開也确實不禮貌,這件事情我一定要跟齊家明的父母說清楚。
本着負責人的态度,我留下了。
洗漱完畢,娟娟的哭聲才停止。齊家明的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安慰好了娟娟,又怕她回家亂說,便要留她吃飯。我從窗戶口往外看,她一直噘着嘴,穿着半舊的花棉襖,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一樣。
吃飯的時候,我一直低垂着頭不做聲,那娟娟時不時的瞟向我,或許是看到我身上那件破布棉襖,她動不動的發出幾聲冷哼。
“家明哥,你多吃點肉。”
她很熱情,不停地給齊家明夾菜,齊家明推辭了幾次,後來便隻好默默的接受了。我感受到來自這個女孩的敵意,卻不知原因。
吃罷了飯,娟娟沒有走的意思,齊家明的媽去收拾碗筷了,他爸爸将齊家明叫了出去,估計是問昨晚的事情。
我站在客廳裏,特别的囧。
“喂,你誰啊?藏我家明哥屋裏做什麽啊?你穿這麽爛,是叫花子還是小馬子?”
他們那個地方管不正經的女人叫小馬子,跟小姐是一個意思。用動物來形容,更顯得輕賤一些。
我當時沒懂,我就看着她,一直不做聲。
她輕蔑的瞪了我一眼,“我可告訴你,我跟家明哥都定了親了,等他在城裏落了戶口,我們就成婚的。你别打他的主意,不然有你好看的!”
她和齊家明訂了親?我驚訝的下巴都快掉了。
她仗着我戰戰兢兢的樣子,做出一副想要打的姿勢威脅我,恰巧就被進屋的齊家明撞見了。
“娟娟,你這是做什麽?”他上來護住我,用整個身子擋在了娟娟的面前,那女孩突然又“哇”的一聲就哭了。
“嬸子,家明哥欺負我。”
她一頭撲在聞聲出現在屋裏的齊家明母親懷裏,哭的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氣壯山河呀。
我無辜的站在那裏,我可真得是什麽都沒有說什麽都沒有做啊。
“娟娟,你先别哭,我們有話要問你家明哥。”
齊家明的父親開了口,娟娟心裏委屈,抹着眼淚抽抽搭搭的,但是聲音明顯小了很多。他父親示意我們都坐下。
客廳的椅子不夠,我和齊家明都坐在小闆凳上,有一種被審判的感覺。
他爸爸看着我就直接問了,“姑娘,我剛聽家明說你被人追,你家是哪兒的?我們送你回去。”
我一聽到要送我回去,立刻吓得就直搖頭,我說,“叔叔,謝謝您了,我不回去,打擾到你們了,我先走了。”
我是真的隻想離開這裏,可是娟娟立刻就站了起來,她伸手指着我的鼻子,“不準走,事情沒說清楚,你哪裏也不準去。”
她還真是嚣張啊,我當時怕,隻好乖乖的坐了下來。
“怎麽回事,你跟我們說說吧,家明不懂事,昨晚也不跟我們說一聲,讓你受委屈了,我們這當家長的真是愧疚啊!”
他爸爸客套的話很多,可我滿腦子都隻想走,哪裏還有心思聽他說這些,屋子裏所有人都盯着我,我如坐針氈。
後來不知道提到了什麽,齊家明突然将自己被辭退的事情說了出來,他媽媽一下子就哭了,“家明,你怎麽就丢了工作啊?你知不知道這個工作來的有多不容易?”
他媽媽一哭,娟娟也跟着哭了,“你丢了工作,怎麽娶我啊?”
女人瞬間亂成了一鍋粥,他爸爸不住的歎氣,看看我,又看看齊家明。
齊家明站了起來,“爸媽,你們不要傷心了,那個工作我本來就不喜歡,你們相信我,我以後一定能夠掙錢養活你們的。”
但是他的話音剛落下來,他爸爸一個耳光就打在了他的臉上,“走,現在就跟我去給列車長道歉去!”
娟娟在這個時候沒有上前勸說,倒是火上澆油,“家明哥,我們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我?我們都定親了,你現在工作沒了,我們怎麽結婚啊?”
火上澆油的後果一般都是很慘的,齊家明淡淡的回了句,“娟娟,對不起,我們退婚吧。”
他說的特别的肯定,他爸爸氣的咬牙切齒,抄起旁邊的掃帚就朝他打,娟娟起身要走,他媽媽趕緊過去攔住。
而我坐在那裏,就跟個傻子一樣。
這些都是因我而起,我還傻坐着幹什麽?
等我回過神兒來,我趕緊從門口跑了出去,昨天晚上天色特别的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進來的。
門口就隻有一條泥濘的小路,不知道誰家養的雞鴨拉了滿地都是屎,我也顧不得髒,深一腳淺一腳的就往外跑。
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反正身後沒有人追上來,一直到了主幹道上,我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殺了人,我爸媽正到處找我。
我現在又害了人,齊家明挨了打,還鬧了退婚,他往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我可真是個害人精,我就站在路邊,狠狠地給自己扇耳光。
扇完了耳光,我就嚎啕大哭。
天地之大,可是卻沒有一處是我的家。大地蒼茫,我卻沒有安身之處。
我沿着公路就那麽一直走,恍恍惚惚的就走到了馬路中央,突然一輛車疾馳而來,我差一點就被撞到了。
“眼瞎啦!”
車子猛的踩了刹車,在我身邊停下來。車窗搖下來的時候,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男人朝我碎了一口,惡狠狠的罵我。
我吓得趕緊哈腰,那人發動車子繼續前行,隻是一晃而過,我看到副駕駛的位置上有個男人冷冷的瞟了我一眼,隻是那一眼,就覺得寒意全部侵入到骨髓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