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個人的身影的時候,我隻覺得眼前一亮,雖然我隻是見過齊家明的父親一面,但是對他的印象卻極爲深刻,他個子極高,又特别的瘦,瘦高的人大多數都有些佝偻着背。我還記得,他時不時就喜歡咳嗽。
我從僻靜的地方沖出來,一直跟着那輛三輪車往前走,他騎行的不快,三輪車裏堆滿了各種廢舊物品。
他裹着破舊的棉大衣,好像特别的吃力,我不能讓他發現我,隻好跟他保持着一段距離。繞過了好多巷子,又跟着拐了很多彎,在迷宮似的棚屋區裏,我跟着齊家明的父親到了他們的住處。
我可真是沒有想到,我竟然會遇到齊家明的爸爸,而且還能跟着他找到他們家。其實那時候我挺激動的,但是我不敢靠近。
我已經害過他一次了,我不能再害他,那樣我就太不是人了。我一直躲在暗處,他們家的窗戶沒有拉上窗簾,屋子裏隻有他爸媽的身影。
那間屬于齊家明的小屋,一直黑乎乎的。我想起現在已經過了正月,齊家明或許去上班了,也或許恰巧出去了。
他不在家,我有點失望。
因爲,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裏,我除了齊家明,誰也不認識。
過了一會兒,屋子裏的燈就滅了,齊家明的爸媽去了卧室,我沒有地方可以去,隻好在他們家的屋檐下蹲着。
我多期望幸運之神能夠稍微的眷顧一下我,比如說在這個時候讓我見到齊家明,我隻想要見見他,知道他還好就夠了。
我蹲在那裏又餓又冷,整個人都不好了。我靠在牆根想讓自己暖和一點,但呼呼的夜風襲來,我發現自己根本就抵抗不了。
明知道在這裏等下去不會有結果,我便想到了要離開,巷子裏沒有燈,我深一腳淺一腳的往外走,卻在路口迷了路,我就那麽繞來繞去,突然前面那座房子開了門。
裏面出來一個人,穿着厚厚的棉襖,蹲在門口的空地上就拉下褲子尿尿,我吓了一跳,腳下不穩就跌倒在地上。
那人也被我吓着了,“誰啊?”是個女人的聲音,我從地上爬起來,渾身都是泥巴,那人掏出手電筒就對着我照了過來。
迎着強光,我根本就沒有辦法躲閃,我伸開手擋在眼前,我以爲那個人很快就會從我的眼前消失,但是沒有。
她冷笑了一聲,提起褲子就朝我走了過來,“白蓮花,是你吧?”我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在這個地方,竟然有人能叫出我的名字來。
她背着光,所以我看不清她的臉,她不停的冷笑,“你來這裏做什麽?害得家明哥還不夠慘?又想來勾引他?”
她要是不提到齊家明,我還真是想不起來她了,她這麽一說,我倒是記起來她就是小娟。知道她是小娟之後,我竟然滿是歡喜。
“你是小娟?齊家明的未婚妻?”我試探性的問了一句,小娟不屑的冷哼了一聲,“不好意思,托您宏福,家明哥退了婚,我現在跟他沒關系了。”
她冷冷的說道,露出一副防備的樣子來。她這麽一說,我心裏更加的難受了,我可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害了那麽多人。
“對不起…;…;”
我低低的說道,小娟又是冷笑了一聲,“對不起幾個錢?白蓮花,你真是個臭婊子,你害得家明哥丢了工作,害得我結不成婚,你還來這裏做什麽?”
她不待見我,我心裏都清楚,我也想要做點什麽彌補一下她,但是發現自己做什麽都是多餘。
“小娟,對不起。”我再次道歉,她不理睬我,回轉身就往屋子裏走,我趕緊跟了上去,我知道,隻有她才會告訴我齊家明到底在哪裏。
“你幹嘛要跟着我?”走到門口的時候,小娟壓低了聲音說道,她特别的讨厭我,伸手還往我胸口推了一把,我踉跄了幾下,差一點跌落在地上。
“我就想問問你,在哪裏能找到齊家明?”
小娟定定的看着我,“白蓮花,你還要不要臉?現在什麽時候了,你還想要找家明哥,你覺得你配嗎?”
她朝我呸了一口,然後轉身就關上了房門,周遭再次一片漆黑。我就那麽立在寒風中,感覺像是一瓢冷水從頭頂潑了下來。
整個世界都黑暗寒冷,我本來是準備要離開的,但是那時候我沒有去處,我隻好繼續蹲在牆邊,忍受着寒風侵襲。
這一晚的天,就像我從家裏剛逃出來一樣,特别的難捱。好不容易天亮了,而我也凍得渾身都沒有了知覺。
我隻好起身,在院子裏不停的踱步,希望身體可以暖和一點。我害怕自己被齊家明的父母發現,我已經傷害了他們的兒子,不能再傷害到他們了。
我知道小娟不想見到我,但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小娟了。
所以,我躲藏到小娟房子後面的屋檐下,一直躲藏在那裏。
天亮了好久,小娟終于起床了,我聽到她洗漱的聲音,還有和她爸媽說話的聲音,她好像是在哪裏上班,她爸爸問了句什麽,她立刻就頂了嘴。
而後,我聽到自行車滾動的聲音,小娟出門了。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麽辦,隻好跟上小娟,我是又冷又餓,渾身都沒有力氣了。
小娟騎着自行車,而且速度還挺快的,爲了尋找到齊家明,我必須跟上她。她拐了幾條巷子,又繞過幾棟大樓,而後将自行車停靠在車棚裏,我見她去了一個超市。
我跟着過去,看到她在門口換上了超市促銷的馬褂,這才發現她竟然是個超市的促銷員。我原本以爲小娟是去找齊家明的,但是她沒有。
我有些失望,可是又不能放棄。她是我唯一認識的人,我現在隻有找到齊家明,才能知道接下來怎麽辦。
我在超市外面晃蕩着,長椅上有人丢了啃完一半的面包,我餓的不行,盯着那塊面包不停的流口水。
可我畢竟不是乞丐啊,不會光明正大的走過去将那塊面包塞進嘴裏,我遲疑着,裝作是到長椅上坐一坐,而後開始四下打量,生怕被人發現我是撿東西吃。
那半塊面包,不僅溫暖了胃,也溫暖了我的身體。後來,我發現超市周圍真的會丢很多吃的東西,尤其是小孩子,跟着父母從超市裏出來,就随手将剛剛拆封的零食丢在了門口的垃圾桶上。
我後來臉皮厚了,裝作無意走過,抓起零食就走,所以這一天,我沒有讓自己再被饑餓困擾。我喂飽了自己,小娟也下了班。
她手裏拎着不少東西,到車棚裏取了自行車,然後就往另外一個方向騎行,我想起早上來的時候好像不是那一頭,此時的小娟,臉上綻放着笑容,嘴裏還哼着歌。
她騎行的有點快,好在我此時體力已經補充完畢,我跟她保持着一段距離,但還好能夠跟上她。
到了一個汽車維修店,小娟将車子停靠在路邊,又仔細的上好鎖,然後拎着那袋東西就往裏走。
修理店裏有幾分年輕人,見到小娟就開始熱烈的打招呼,我聽聞他們開玩笑說道,“小娟,你又給家明帶什麽好吃的呢?”
小娟臉上羞答答的,但是捂着袋子就往裏走。聽到他們的玩笑,我心裏這塊石頭終于落了地,在這個陌生的城市,隻有他才是我最想要找到的人。
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麽要執拗的找到齊家明,那天不辭而别,我一直耿耿于懷,我就想要找到他,跟他說一聲對不起。
小娟在裏面呆了一會兒,然後我就聽到了齊家明的聲音,那時候我躲在一個大樹的後面,他們誰也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齊家明從裏面出來,系着一條皮質的長圍裙,腳上也是膠鞋,他比之前看上去瘦了不少,還是戴着那副框架眼鏡。
“小娟,你以後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我這裏什麽都不缺。你上班累,别總往這裏跑,我挺好的。”
齊家明總是那麽的善解人意,但是一旁的小娟,就像是粉絲見到明星一般,那兩隻眼鏡一直落在齊家明的身上。
“我不累,我就是過來看看你,今天超市打折,我看這些東西便宜,就買了一點給你送來了。那你先忙,我走了。”
她匆匆的離開,齊家明歎了口氣,返身往回走,之前那幾個同伴開始開齊學東的玩笑。我特别想要走近,可是不知道爲什麽,腳卻邁不開。
我不知道我要是出現在齊家明的面前,他會是怎樣的心情?我不知道我的出現給他帶來的是平靜,還是再一次的風浪。
我一直躲在那棵大樹那兒觀察着齊家明,自以爲沒有人發現我的存在。幾個時辰之後,齊家明出來了,他脫掉了圍裙,也換掉了腳上的雨鞋,他漫不經心的朝街道這邊走來,離我越來越近。
我覺得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我能夠看到他臉上淡淡的笑意,就好像他是專程朝我走來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