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來到靳府,是一種揠苗助長式的成長。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在我的記憶裏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我享受着錦衣玉食的生活,卻無法從内心裏喜歡。
我知道我現在做的每件事情都不是心甘情願,也可以說是迫不得已,但我沒有選擇反抗,而是完全的接受。
我想起齊家明跟我說過,人隻有跌落到谷底,才會找到上升的最大動力。
而這,或許就是對我最好的鞭策。
我端坐在梳妝鏡前,就那麽平靜的看着陌生的自己。老太太在一幫人的簇擁下進來了,站在門口就開始發出驚訝的笑聲。
“我們婉如就跟新娘子一樣,真是好看。奶奶年輕的時候也沒你這麽漂亮。”老太太開口誇我,那些人跟着附和,一時間贊美聲四起。
我露出羞澀的笑,起身迎着老太太在房間裏坐下,“奶奶,您就别誇我了,待會兒我都不敢出去了。是化妝師水平高,我看着鏡子裏的那個自己也不認識了。”
我如此一說,屋子裏都笑了。
隔了一會兒,靳少明和甄美琳進來了,我知道他們要來,但是沒想到他們會來這裏。一進門靳少明細細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這才開了口“二弟這回有福氣了,靳家有這麽漂亮的媳婦兒,真是長臉啊!”
我其實不懂靳少明說那話的意思,但也沒有吭聲,甄美琳估摸着還在記仇,她冷冷的笑了一聲,“脂粉厚了點,我倒是想起上學那會兒學的一篇文,是小二黑結婚吧,說那人臉上跟上了霜一樣…;…;”
她這是拐彎抹角的罵我,說我是驢糞蛋子。我也不怒,而是淡淡的笑,“大嫂真會誇人,要不也讓他們給大嫂上點霜?我覺得大嫂更像。”
我本來不算是伶牙俐齒的女生,這完全是被他們給逼出來的。甄美琳當着老太太的面不敢頂嘴,何況她那麽粗俗的形容,老太太已經聽到了她綿裏藏針。
“美琳,今天是婉如大喜的日子,别鬧不開心啊,你是大嫂,要注意身份。”老太太開了金口教訓甄美琳,她便乖乖的退到了老太太的身旁。
外面熱鬧非凡,我能夠聽到喧鬧的聲音,靳家是當地的名門望族,靳少琛訂婚也比一般人家的結婚要更增添幾分熱鬧。
我的妝容還沒有完全化好的時候,靳少琛進來了,他一襲條文暗格西裝,倒是襯托得他英俊潇灑,隻是那張千年不化的冰塊臉,着實讓人生厭。
他注意到屋子裏坐着的老太太,立刻過來打招呼,“奶奶,您在這裏呀!”他淺淺的笑,眸光卻落在靳少明的身上,靳少明走近靳少琛,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離成家又近了一步,大哥祝福你。”
這話頗得老太太的心意,她在人群中搜索着,“少東呢?怎麽不見他啊?”老太太發問,我這才注意到确實不見靳少東的身影。
靳少明笑了,微微的咳嗽了一聲,“少東啊,今天早上我跟他聯系過了,他說有個同學聚會,所以就不過來了。”
靳少明說完,看向我,露出神秘一笑,其他人也都知道其中的隐情,但當着老太太的面兒,卻不敢表露出來。
老太太的臉色就有些不好看了,靳家的事兒,靳家兄弟不在場,這算是什麽話?老太太一生氣,便是不好。
“少明,你給少東打電話,我跟他說。”
老太太動了怒,靳少明讪讪的笑,忙上前哄老太太,“奶奶,這些事兒您就别操心了,少東也不是小孩子了,他是怕來了讓二弟尴尬,所以才這麽做的。”
但老太太不依,“不行,他今天要是不來,就不算是靳家的子孫。”
老太太執拗,沒有人能夠阻攔,靳少明爲難的撥打了電話,電話響了半響都沒有人接,老太太氣了,目光就落在我的身上。
她這是要跟靳少東較勁兒,“婉如,你給他打,我就不信,他今天還不接電話了。”
我沒有蘇婉如的手機,更沒有靳少東的号碼,那一刻,我呆愣住了。是靳少琛出來替我解的圍,“奶奶,三弟今天早上還給我打電話祝賀了,說真有事兒,會晚點過來。要不,待會兒他來了,我讓他給您認錯?”
靳少琛沒有任何哄的意思,但是卻起到了哄的效果,老太太也不過是需要有個人給個台階好下來,她還拉長着臉。
“我就等着,他來了非得好好教訓他一頓。”
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靳少明一心想要把老太太哄的開開心心的,所以靳少琛幫忙捂住了火,他倒是十分樂意。
我收拾妥當,司儀進來通知到了良辰吉時,老太太便有些慌了,“婉如,快去,你們趕緊去,不能錯過了這個好時辰。”
老太太這麽一慌,所有人的節奏平白無故的就加快了幾分。我被一群人簇擁着走出去,靳少琛伸出左手胳膊,我愣了一下,随即挽住他的臂彎。
出現在衆人面前的是一對璧人,但跟我沒關系,我隻是替另外一個女人完成儀式罷了,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所以,全程我再也沒了負擔,我帶着淺淺的笑,随着靳少琛的腳步走向那些陌生的人群,跟他們碰杯,感謝他們的祝福。
我知道人群中一定有一雙眼睛看着我,就這麽看着。我也知道那雙眼睛背後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但此時的我,隻能随風搖曳。
我把控不了自己的命運,隻能交給命運主宰。
我随着靳少琛繞了一圈回來,早已經有些疲乏了,院子裏賓客雲集,熱鬧非凡。席間我離開了一會兒,待我準備走近的時候,卻發現了另外一個人的身影。
我怎麽也不會想到,齊家明會出現在人群中,他似乎一直在尋找着我的身影。我腦子一下子亂了,他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我不敢回到靳少琛的身邊,因爲我怕被齊家明認出來。他在人群中穿梭,眼眸一直在搜尋我的影子。
我拉過一旁的傭人,示意她将阿呆叫過來,我趕緊找了個借口躲到後院傭人的廂房裏了。是的,我承認我無比的想要見到齊家明,但是不是今天。
這裏是靳家的地盤,他想要帶我走,簡直是插翅難飛。我想不到更好地辦法讓齊家明離開,隻能把這個權利交給阿呆。
過了一會兒阿呆來了,他冷冷的看着我,“婉如小姐,有什麽吩咐?”他畢恭畢敬,哪怕這裏沒有外人,他也沒有放松警惕。
“齊家明來了。”
我很直接的告訴了他,我不希望這個訂婚典禮出現亂子,我甚至不希望我的身份在這樣一個場合被揭穿,我不要我的一切變成所有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所以,我想要見他,更要拒絕他。
阿呆顯然愣了一下,“他來了?”他詫異了幾分,卻趕緊轉身朝人群中走了過去,我知道他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妥善處理這件事情。
我的心還是突突突的跳個不停,伸手捂着胸口,但是一點都不管用,秋香從外面進來,“那人是找你的吧?不過請放心,阿呆已經讓人打發他走了。”
她告訴我這個消息,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我向秋香道謝,還是遲疑了一下才走出去,院子裏的喧鬧立刻将我掩埋。
我沒有繼續在院子裏逗留,而是進了别墅回到了老太太的身邊,老太太見到我,滿臉對着笑,“都已經訂婚的人了,怎麽不待在少琛的身邊?”
我噘着嘴,撒着嬌摟住老太太的脖子,“奶奶,我還是覺得待在你身邊最自在。”我沖她撒嬌,她很吃這一套,臉上立刻笑成了一朵花。
她抓住我的手,撫摸着我的手背,卻湊近了我說道,“少琛這個人就是面冷心熱,以後你要多關心他,把他的冷融化掉就好了。奶奶知道你現在覺得委屈,女人嘛,凡事懂得忍,就一定不會太差。”
她語重心長的沖我說道,我沒想到,她的這番話會讓我一生受益,在以後的無數個日日夜夜,當我瀕臨絕境的時候,我就告誡自己要忍一忍,果然再大的風浪都會雲淡風輕。
訂婚的儀式很隆重,我就是按部就班跟着程序走,兩個人都是遊戲诶道貌岸然,靳少琛并不想娶我,他不過是需要老太太的信任和幫助,各取所需而已。而我呢?我或許隻是爲了安生,隻是爲了他放心,然後終于找到機會從這裏逃走。
所以,當鋪天蓋地的祝福聲送來的時候,我除了慣性的點頭微笑說“謝謝”,發現自己不過是一隻僵硬的木偶,那根隐形的線一隻攥在靳少琛的手裏,他隻需要一個眼神,我就按照他指揮的方式運行。
一直忙到很晚,老太太累了,一直嚷着困,想要回去,老太太一走,那些賓客也都尋着借口離開了。我倒是落了個清淨,隻是心裏一直惴惴不安。
齊家明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現在,他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