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大喇喇的不請自來推門而入,雖然引來一衆道上大哥的怒目而視大聲斥責,但很有意思的是我打眼掃過去,所有與我對視的人都或多或少表現出一點兒目光躲閃的意味,不過這倒不是咱終于開啓主角光環,能眼放殺氣震懾宵小,而是因爲這幫人……都心虛着呢。
背後說人壞話商量治害别人,卻被事主堵個正着,本身就讓這群愛講面子的黑道枭雄們感覺自己的老臉有點挂不住,偏偏我們這些已經名列道上公敵的被捕食者還完全沒有身爲獵物的自覺,非但沒有逃之夭夭或者磕頭讨饒,還特沒心沒肺的直接殺上門來,一副興師問罪主動找茬,要與整個兒本地黑幫開戰的架勢。
雖說對道上人而言,動手是家常便飯,但能做進領導層的,絕少隻知打打殺殺的憨貨,細細一品我們有恃無恐的嚣張态度,再聯想到尋求盟友,主動對我們發起征讨的是高自己不知多少個量級的黑手黨,兩相印證之下立刻感覺自己臉上仿佛被人貼上了“炮灰”的标簽。
在座都是見慣風浪的老舵手,眼見風向不穩容易翻船,豈有急着揚帆起航的道理,當即偃旗息鼓袖手高坐,當然啦,身爲道上人,不講義氣也是不行的,于是扯着嗓子罵兩聲以表忠心,反正人多嘴雜也沒人聽清他們罵什麽……
“先生,這是私人宴會,請你出去!”
雖說外來的和尚聽不懂本地的經,但作爲黑幫界的老牌龍頭企業,馬裏布這群人自然一眼就能看穿自己同行心裏的彎彎繞繞,這種情況要不馬上反擊壓住我們,難免會顯得自己外強中幹好欺負,于是,立刻就有站在馬裏布身後,看似保镖的壯碩老外,操着一口生硬的普通話,越衆而出朝我們走來。
這人頭發短硬臉藏青筋,兩條膀子更是粗壯得連大号西裝都繃不住,一看便知那身疙瘩肉絕不是健身房内跳有氧操吃類固醇憋出來的樣子貨,而是真刀真槍熬練出的鐵打筋骨,這要是被丫偻一爪子,換咱嗑蘑菇前的小身闆兒,恐怕直接就廢了。
現在,棒槌一樣的胳膊舞舞紮紮的來到我面前,看樣子是準備暗中給我來下狠的,就在我還沒想好自己是應該硬頂陰招面不改色還是随手回擊氣不長出關鍵時刻,跟我身後不聲不響的韓雅墨突然大步上前,以保镖護主的姿态伸出手臂,替我随手擋了一下。
兩個身高兩米以上的大漢,胳膊看似無意的對撞,卻猛地發出一聲悶響,兩條粗壯手臂像一對兒繃緊身軀的巨蟒一般奮力一掙将對手彈開,脖頸扭轉收攏蛇頭,以迅雷之勢朝對面狠狠劈下!
砰!兩人的拳頭又一次轟擊在一起,震得兩人各自後退一步才站穩身形,兩人同時意識到對手難以輕易打發,因此并不急着再次搶攻,腳一跨腰一沉,拉開架勢對峙起來。
“你,哪支部隊的?”韓雅墨看上去更輕松一點兒,還有閑心打聽對方的底細。
“Fightisallmylife。(戰鬥是我的全部)”大漢冷冷的回應。
“哦,”韓雅墨點頭:“三角洲的。”
大名鼎鼎的三角洲特種部隊,即使在國内也是人人皆知,于是,現場的道上大哥們驚歎出聲,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唯獨我桀桀冷笑:“上次來個海豹突擊隊的,這次又來個三角洲的,合着你們那兒還是個軍轉幹部安置中心是吧?”
“噗~!”現場有人忍不住笑出聲來,瞬間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過去。
這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略顯發福的體型,平平無奇的相貌,還穿一身灰不溜秋的襯衫夾克和工裝褲,這樣的扮相坐在一衆西裝金鏈的大哥中間,怎麽看怎麽别扭,總讓人感覺他應該站一邊端茶遞水,敬煙敬酒才符合他的身份。
但我卻絲毫不敢小看眼前這個看上去像是可憐巴巴小市民的半大老頭,因爲,這老小子正大喇喇的叉着腿坐在酒席主陪的位置上。
按照咱這兒的規矩,招待馬裏布這樣外來的大人物,坐主陪的必定是主方地位最高的人,不出意外的話這人應該就是我們此行的目标——王連勝。
“呵!對不住對不住,”王連勝見所有人都看他,忙不疊的轉圈兒道歉,并直接站了起來:“這個……兩位特種兵先别打了,咱老王有兩句話要說”
看得出王連勝在道上确實有地位,他一站起來,各種金鏈大哥立刻閉嘴收聲,連馬裏布都嗯咳一聲朝自己的手下擺擺手,算是賣地主一個面子。
“吳迪,是吧?”王連勝先朝馬裏布笑笑以示感謝,又和顔悅色的走過來跟我搭腔:“其實啊,就算你們不自己找過來,咱老王私底下也是得找你一趟的……”
“王先生,你什麽意思?”馬裏布剝殼雞蛋一樣的臉瞬間垮了下來,自己降尊纡貴,跟他們這幫上不了台面的低階流氓結交,求的就是把這些地頭蛇糾結起來對付我這個刺頭,現在這個王連勝卻當着他的面說要跟我私下商談,這不是吃裏扒外是什麽?
“馬……馬什麽來着?哦對,馬裏布先生,對不住啊!”王連勝一副誠惶誠恐拎不清的樣子,忙不疊的解釋:“按說您這樣的大人物用得着我們,上刀山下火海兄弟都陪你走一個!但,有些事兒,真不行!”
王連勝一臉爲難的指着我道:“我一看您給我的地址就知道,這小子,機械廠大院裏長大的娃娃!您可能不知道,咱也是機械廠出來的,雖說現在沒什麽關系了,但往回退二十年,這小子的爹媽,那不是咱大哥就是咱大嫂子!”
“做人不能忘本呐!”王連勝義薄雲天,質樸憨厚的歎息着:“雖然我不知道這小子怎麽得罪了您,但有這麽一層關系在,我要是一聲不吭把他弄了,甚至還跑他家去,且不說讓老街坊認出來咱老王這張臉往哪擱,就咱自己心裏也不落忍!”
說到這兒,狡黠的笑容出現在王連勝臉上:“咱可是聽說,像您家那樣的老牌家族,對街坊鄰居鄉黨舊交那都是極講規矩講道義的,您這事兒既然牽扯着咱的老哥老嫂,那咱姓王的隻有對不住您,給他們那邊傳個消息遞個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