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談下去有利可圖,王連勝對我們陡然熱情許多,原本坐那麽久連熱茶都沒一杯,現在非拉着我們去隔壁他開的農家樂裏嘗嘗他家的蘑菇炖雞。
而我自然知道,吃宵夜啥的都是借口,穩住我們争取時間,拿人家兒子的消息跟老子讨價還價賣人情才是王連勝的目的,所以,當老王提出要親自下廚炖雞款待我們的時候,我們一點兒都沒客氣,任由他跑後廚打電話去了。
當然,我這兒也沒閑着,粗略檢查一下四周沒人偷聽,也摸出手機開始撥号,想要從研究所裏提人,尤其是深度參與各種實驗項目的“相關人士”,咱說了是不算的,怎麽也得陳三山那老家夥點頭才行。
“要說把人給你也不是不行,畢竟是你抓回來的嘛,而且大家輪流用了半年,試驗價值已經不高了。”出乎意料的,陳三山今天特别好說話。
“你就直接說已經把人玩殘了,與其繼續養着浪費研究經費不如讓我處理掉。”我悶聲接話,并等着老東西的“但是”。
結果卻沒有但是,陳三山嘿嘿一笑就轉移了話題:“你家二老都挺好的?”
“嗯……”
“你爸聽說你要辭職,沒揍你嗎?”
“……管着嗎你!?”不知爲何,一提起辭職這事兒我特焦躁。
“不管怎麽說吧,你都在研究所呆了幾年,無論走不走的,提點兒合理要求組織上都會盡量滿足,用不着不好意思。”
“嗬,咱先說清楚啊,姓魏的那貨你愛放就放不放就算,别把丫當人情算我頭上,對我來說,買斷保險和發遣散費才勉強算是合理要求……”
之後,我又不厭其煩的叮囑老家夥,甭管出于人道主義還是爲了減少自己的麻煩,實驗品放出來之前務必記得該摘的摘了該還的還回去,我可不希望姓魏的小子出去兩三天突然嗷的一聲變成蜥蜴人或者砰的一聲自己散了架,又或者喂點水就從裏到外自己燒起來……這些事兒以前不是沒發生過!
至于出去之後胡說八道洩露我們的秘密?這一點則完全不需擔心,說得好像在我們那一天連做八場實驗,節假日無休連做半年,出去以後還能懂人事兒說人話一樣……
“你還真打算辭職啊?”見我挂了電話神色有些怏怏,壞書生開口詢問:“工作不順心?”
我點頭:“黑手黨都惹上了,順心的起來嗎?”
壞書生笑:“可我覺得你壓根沒把丫們當盤菜啊,一般人别說招惹黑手黨,得罪王連勝這樣的都得哭着找地方搬家。”
我沉默不語,其實是聽出壞書生在暗示我之所以惹了國際黑幫還這麽悠閑滋潤,歸根到底還是因爲背後有研究所在爲我遮風擋雨,人家替我扛着事兒我卻想着拍屁股走人,怎麽看都有點不厚道……
但這也不是我樂意的啊,姑且不說什麽“我不加入研究所也惹不來這一身騷”的混賬話,關鍵是連我都看得出來,這撥黑幫來襲隻是之後一連串沖突麻煩的前奏和預熱,連他媽開始都不算!
真正跟我們怼上的,是另外幾個和我們同樣強大,手段同樣莫測的研究所,以及陳三山那個又二又楞誰還都奈何不了的好兒子陳小山,看看這一串敵人名單,就不難想見研究所将面臨怎樣嚴峻的形勢,不是我對我們研究所那幫老瘋子沒有信心,也不是覺得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群狼,而是我思來想去,都找不到讓自己義無反顧摻合其中,打出别人腦漿子或者被别人打出腦漿子的理由……
要說陳三山他們積極應戰,爲的可能是他們那說不清道不明,荒誕怪異但又不得不令人佩服的科學理想和研究理念,李黑狗蔣莎莎投身其中,也勉強算是養育之恩舍身相報,謝爾東……怪胎的思維我們正常人不做參考,你們倒是說說,咱一普通人憑啥無緣無故的把自己的小身闆奉獻給他們神仙打架的大場面中去?爲捍衛理想?爲拯救世界?還是爲自己那一萬冒頭兩萬不到,看上去美好但實際上存半輩子才能買一套房的苦逼工資?
不得不說,三個都算不上能讓我爲别人拼命的理由,因此我十分理智的選擇選擇抽身而退隔岸觀火,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我的選擇都沒有錯,隻是我自己怎麽老感覺那麽别扭呢?
“其實吧,你的情況跟我們差不多,”仿佛是看出我内心的糾結,壞書生突然說道:“别看我們幾個這幅樣子,其實哪一個都已經給自己掙下了幾千萬的身家,按說已經有這麽多錢,何必再過刀口舔血有今天沒明日的生活,早該功成身退回家享受去了,但哥幾個一點兒退休的意思都沒有,你知道爲什麽嗎?”
“呃,不是因爲你們幾個特貪錢?”我想起自己剛被這幾個貨獅子開口狠宰一刀,于是想也不想立刻答道。
“靠!老子要真把錢看那麽重,開拓遠東市場不比接你這破活兒掙錢!?”壞書生罵:“你知道老子們爲了你,是怎麽在幾小時之内從外蒙趕回來的嗎?就沖我們一路受的苦,接你這活收三倍都是賠本兒賺吆喝!”
“那你們做這營生是爲啥?”我生怕壞書生這錢串子繼續在勞務費上跟我掰扯,趕緊順着他的話往下接龍,同時我也突然真的很想知道,一群無論怎麽看後半輩子都已經衣食無憂比我強百倍的家夥,幹啥非要過這種颠沛流離朝不保夕的傭兵生活。
“還能爲啥,喜歡呗!”壞書生擠擠眼睛:“除了喜歡錢以外,我們更喜歡這種上天入地登山下海的刺激生活,我根本想象不了離開這種刺激後,我要做些什麽才能像現在這樣真真切切的感覺自己還活着!”
聽完這話我良久無語,好半響才慢慢開口:“這話……陳三山花多少錢讓你說給我聽的?”
“嘿,沒多少錢,”壞書生一點兒都不臉紅:“不過話糙理不糙啊,一個人體驗過不一樣的人生之後,是會上瘾的,強行把自己的道路扭轉回去,隻會讓你在七老八十的時候後悔自己的選擇。”
這話聽着好像也有三分道理,于是我不由自主的開始回憶起自己遇見陳三山之後,自己那改變了人生軌迹,其中包括:飛濺的血漿,吓人的器械,反人類的發明以及各種不懷好意盯着我看的鬼祟眼睛……
靠!更想辭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