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杭如何能不知道鄧佳怡的目的,她和闫雪吃飯時候咬了一陣耳朵,可全被聽的清清楚楚。
别墅的每個卧室,都有單獨的衛生間,就算鄧佳怡住的那間真沒熱水了,幹嘛不去闫雪的屋子裏借。見女孩抱着睡衣,一臉忐忑和羞澀,蘇杭實在不知道該不該拒絕她。可能是沉默的時間太久,鄧佳怡擡頭看他一眼,說:“要是不喜歡别人用你的東西,那就算了,我去别的屋子裏洗。”
蘇杭本想點頭,但才剛剛做出一點動作,鄧佳怡就露出了失望的神情。那蒼白又委屈的小臉,看的人心疼。蘇杭歎息一聲,伸手推開衛生間的門,說:“我不喜歡用沐浴露,所以隻有香皂,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去找闫雪拿。”
“不,不用了!”鄧佳怡露出喜悅的神情,連忙跑過來。聞着蘇杭身上那股十分清晰的男性味道,她心跳的更快,二話不說,直接鑽進衛生間把門關上。
過了大概五分鍾,裏面才傳來嘩嘩的水聲。蘇杭搖搖頭,走到床邊把電視打開,随便找了個節目看起來。
别墅衛生間的門,是磨砂玻璃,而且特意設計了一個不規整的角度。除非站到屋子最拐角的位置,否則無論在哪,都能看到那扇巨大的玻璃門。
蘇杭自認并非一個真君子,但也沒想過做小人。他很自覺的不去看,不去聽,衛生間裏嘩啦啦的水聲,并不會讓他想太多。隻是,他不想,别人也不想嗎?
另一個房間裏,闫雪有些呆呆的坐在床上,心裏很是複雜。她聽到鄧佳怡開門的聲音,也知道這姑娘去幹嘛了,并且,主意還是她出的。
如果鄧佳怡真和蘇杭發生了什麽,闫雪不知道自己應該如何自處,她還能這麽心安理得的呆在别墅裏嗎?
但相比曾抛棄了蘇杭,還想拿錢把自己趕走的宋語婧,闫雪更希望蘇杭身邊的女人,是鄧佳怡這樣的清純少女。因爲宋語婧太聰明,也很出彩,和她比較,對任何一個女人來說,都是十分有挑戰性的事情。
鄧佳怡就不同了,她雖然也很聰明,但心眼并不多,也沒什麽野心。闫雪承認自己有私心,覺得鄧佳怡比宋語婧更好“對付”一些。
隻是,想到那個房間裏可能發生的事情,她這心裏,就很不是滋味。
妍妍從被窩裏冒出頭來,看她一眼,問:“媽媽,你不睡覺嗎?”
闫雪低頭看着她,露出有些勉強的笑容,說:“你先睡吧,媽媽在想事情。”
妍妍哦了一聲,過了會,她再次問:“媽媽,你說爸爸會希望我再有個爸爸嗎?”
闫雪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女兒一向聰明,比同齡人早熟很多。但這個問題,實在有些尖銳,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陳志達的死,對她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以至于不敢輕易接受任何人,生怕會再次發生同樣的事情。
然而時間能夠抹平一切,包括恐懼和悲傷。雖然聽起來很無情,但卻是事實。
闫雪知道,在蘇杭和陳志達之間,如果不牽扯妍妍,當初她選擇的應該是前者。可因爲女兒,她做出了另一種選擇。
如果因爲陳志達死了,自己又回過頭來纏着蘇杭,那和宋語婧又有什麽區别呢?闫雪不想做那個自己看不起的女人,也無法拒絕自己的真實想法。
她幽幽的歎出一口氣,拉起被子蓋住自己,仿佛這樣就可以不再去想那些令人糾結的事情。被窩裏,妍妍緊緊抱着她的胳膊,小聲說:“我想,爸爸不會怪你的。”
闫雪身子一震,随即摟住女兒,輕輕拍了她一下,說:“快睡吧,明天還要上學。”
妍妍乖乖的閉上眼睛,不再說話。而闫雪的眼睛,卻在黑夜中睜的很大。
也許陳志達真的不會怪她做出第二次選擇,但是,闫雪真正過不去的,是自己這一關。有關于道德,以及臉面,說白了,就是自尊心在作祟。
鄧佳怡洗澡用了很長時間,足足有一個多小時。蘇杭一直都知道,女人洗澡會花很長時間,但沒想到這麽長。
換上一身粉紅色的睡衣,那紅潤的臉頰,在水氣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柔嫩。從衛生間門口探出頭去,她看到蘇杭靠在床上看電視,很專注的樣子,仿佛沒有注意到她已經洗完澡了。
按照闫雪之前的提議,鄧佳怡這個時候應該主動走過去,先和蘇杭聊聊天,探讨探讨人生,然後水到渠成……
但她畢竟沒有經曆過男女之事,很難做出如此主動的事情。猶豫了許久,鄧佳怡咬咬牙,說:“我洗好了,要幫你關燈嗎?”
蘇杭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嗯”,态度很有些随意。
鄧佳怡伸手關上了燈,房間裏頓時暗了下去。電視機的光亮,并不足以照亮整間屋子。可她實在太緊張,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辦。
蘇杭沒有說話,這種時候無論讓鄧佳怡走還是留下,都不是正确的選擇,他隻能保持沉默,任由女孩在衛生間門口躊躇。
然而過了許久,他忽然聽到了細微的抽泣聲。開始還以爲聽錯了,但過了幾秒鍾,聲音更加清晰。蘇杭愣了下,不得不從床上起來。他走到衛生間門口,才發現鄧佳怡抱着換下來的内衣,蹲在那把腦袋埋進臂彎。
聽着從胳膊肘裏傳出的哭聲,蘇杭彎下腰,很是無奈的問:“怎麽好端端的哭起來了?”
不問還好,一問鄧佳怡哭的就更厲害了,還伸手把蘇杭推開:“不要你管,你走開!”
蘇杭歎息一聲,提醒她說:“這是我的房間……”
鄧佳怡騰的一下站起來,就要往外走。蘇杭拉住她,問:“到底怎麽了?”
他實在覺得莫名其妙,按理說,鄧佳怡要麽過來找他,要麽直接走人,怎麽會蹲在那哭了呢?女人的心思,實在很難猜測。
鄧佳怡掙了兩下,卻無法掙脫,便站在那抹眼淚。那委屈的樣子,即便房間黑暗,依然能看的清楚。她哭,是覺得太委屈。
那麽喜歡這個男人,卻要卑微的站在衛生間門口想着怎麽勾引他。一直被人捧在手心的鄧大小姐,何曾受到過這樣的委屈?再加上她過于緊張,又有些害怕某些事情,各種情緒交織,這才無法控制自己的淚腺。
但蘇杭想不明白這一點,他還以爲鄧佳怡是爲了那天會展的事情在生氣,便說:“如果是因爲之前的事情,那麽我道歉……”
“你是不是喜歡她?”鄧佳怡轉過頭來,一臉淚痕。
蘇杭知道,如果不回答,就代表是。所以他開口說:“宋語婧是個很好的女人,但我們的關系,并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
“你是不是和她親嘴了?”鄧佳怡又問,這個問題,早在那天的會展中,她就想問了。一男一女,如果談公事,幹嘛把陽台門關上,有什麽見不得人的?而且宋語婧那一臉潮紅,發絲淩亂的樣子,像在談正經事嗎?
哪怕以蘇杭的鎮定,此刻也不禁老臉一紅,有種被人抓贓的感覺。
鄧佳怡從他臉上看出了答案,咬着牙說:“流氓!”
蘇杭有些頭大,不知該如何解釋。如果告訴鄧佳怡,那隻是員工福利,或許就不僅僅是被罵流氓了,還要被罵騙子吧?可實際上,他和宋語婧接吻,有一半是受了蠱惑,另一半則是純粹覺得宋語婧很辛苦,不想讓她太過失望。
但男女之間這種事,相信前面一半,會讓任何人都覺得是唯一原因。
蘇杭不想再解釋下去,感情的事情,他一直都很被動。如果因爲宋語婧出現的誤會,那就讓誤會繼續存在下去吧。也許這樣,對鄧佳怡來說,是一件好事,起碼不用在蘇杭這裏飽受煎熬了。
感覺到他的手放開,鄧佳怡心裏有些發慌。她本能的察覺到,如果這個時候不做點什麽,或者轉身離開,和蘇杭之間,就再沒有半點可能了。
或許被稱作感性生物的女人,真的在感情上處于弱勢地位,鄧佳怡下意識拉住蘇杭還未完全撤離的手,問:“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我嗎?”
類似的問題,她曾經問過,蘇杭也給出了答案。到了今天,蘇杭還是那句話:“你這樣的女孩,誰會不喜歡呢。但我真的沒有辦法給你任何承諾,最起碼現階段不行,有太多的事情,讓我無法把握,不想讓你們跟着受累。”
“我不在乎累不累!”鄧佳怡猛地一把抱住他,将還帶着淚水的臉貼在那結實的胸膛上:“我隻在乎你喜不喜歡我。”
蘇杭歎了口氣,給出了很肯定的答案:“喜歡。”
“吻我。”鄧佳怡擡起頭,微亮的眼睛中,帶着緊張和期待:“我要你用實際行動來說明,到底有多喜歡!”
蘇杭低頭看着她,鄧佳怡的嘴唇,比宋語婧的小一些,尤其剛剛洗過澡,微紅中帶着水色般的白嫩。如白瓷一般整齊的牙齒,在唇間若隐若現,真應了那句話:“低頭和顔色,素齒結朱唇。”
看着那嬌俏的容顔,蘇杭低聲問:“你确定嗎?”
也許是附近的黑暗,給予了她足夠的勇氣,鄧佳怡回答說:“确定!”
蘇杭沒再多說,低下頭,将那微微顫抖的紅唇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