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的木屋裏,一個身着白衣的柔弱女子,面帶憂郁的看着床上的小女孩,不知她的父母到底是因爲什麽而把她一人撇在荒無人迹的曠野中,如果不是自己經過那裏,恐怕現在這小女孩一定被野獸吃掉了吧。而且,她還受了很重的内傷?
“娘親,娘親,小姐姐還沒醒嗎?”一個渾身奶氣的憨厚娃娃跑了進來,懷中還抱着一隻隻巴掌大的小兔子。
“小紫兒,怎麽不在外面玩了?”女子掏出帕子,愛憐的在小女孩沾了灰塵的臉上擦拭着。
“娘親,我想跟這個小姐姐玩。”小女娃在這裏呆了那麽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看到和她年齡相仿的孩子,但是她總是在睡,連一句話都不跟她講。
“等小姐姐傷勢好了,小紫兒才能跟她一起玩呀。”女子安撫的說道。
“一定,要拉勾勾的。”小紫兒認真的伸出小指。
“好。”女子跟女兒拉了勾,然後将女兒抱起,坐在床沿上。
這時一個高大的男子進來了,手裏拿着一些野菇,今天他沒打到東西。看了看床上還昏睡着的小女孩,問道:“水仙,她還沒醒嗎?”
“沒。嶼橋,她怎麽睡了那麽長時間?”白水仙搖搖頭,在小女孩的頭上摸摸,幸好燒已經退下來了。
“我試過将内力輸入她體内,可還是不行。”齊嶼橋卻沒說這個小女孩身負絕世武功,自己的那點内力,根本不夠看的。
“累了一天,一定餓了吧?我已經做好了飯。”白水仙跑到竈房裏,端出一個托盤,幾碗稀粥,一盤玉米面兒饅頭和一碟臘肉,一碟野菜就是他們全部的晚餐。
“笑紫兒,吃飯了。”女子伸手要抱女兒去吃飯。
“我來我來。”齊嶼橋連忙上前抱過女兒,在女兒的臉上烙下一吻。水仙自從生了紫兒以後,身體就一直不好。可自己沒本事,僅有些防身的武功抓不來野味兒,更别說讓她好好補補身體。
似乎知道自己夫君在想什麽,白水仙拉過齊嶼橋的手,“這生活,有了你和女兒的陪伴,我已經很知足了。”
齊嶼橋猛地轉過頭,不讓水仙看到他眼中的淚,男子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時。讓自己的娘子跟自己在這人煙罕至野獸成群的大山裏過着清貧的日子,他心中實在有愧,但是每次他這樣的念頭一出現,水仙都會第一時間安撫自己内心的愧疚。
冷若塵睜開眼,看着那溫暖的景象,心裏實在是羨慕極了。她緩緩的閉上眼睛,即使擁有了,到了最後她還是會一個人吧。那這種溫暖,她甯願不曾有過。
第二天天剛放亮時,冷若塵活動了下手腳,發現自己已經恢複了力氣,剛想下來的時候,就看見一個小女孩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
應該是昨天那個在她耳邊叽叽喳喳的小女孩吧。
“小姐姐,你醒了。”小紫兒很快的反應過來,甜甜的笑了,然後跑出去将自己的父母叫進來。
“你醒了。”白水仙端了一碗用臘肉熬成的粥遞給冷若塵,這已經是她家裏最好的東西。
其實冷若塵不怎麽餓,粥端在手中,聞着那散發了肉香的米粥。冷若塵不想吃,但在白水仙期待的眼神中,冷若塵喝了一口,有些鹹。側目瞄到小女孩直直盯着自己手中的粥,冷若塵頓時明了這碗粥承載的是怎樣的感情。她對他們來說其實是個陌生人的,但這份活命之恩,她該怎樣報答。
白水仙見小女孩慢慢的吃着,對着自己的女兒說:“小紫兒,娘親要出去做事,你在這裏陪小姐姐玩,好嗎?”
“娘親你出去吧,我一定看好小姐姐,讓她把粥喝完。”小紫兒乖巧的保證着。
白水仙對女兒的乖巧很滿意,揉了下女兒的腦袋作獎勵,她點點頭,走了出去。
等白水仙走出去,冷若塵就放下了碗。
“小姐姐,你怎麽不吃?”看着那還冒着熱氣的粥,小紫兒吞了吞口水。
“我不餓。不如小紫兒幫我吃了,好不好?”冷若塵放緩了聲音笑着問,其實她也不比小紫兒大多少。
“不行,娘娘給你熬的。”小紫兒嚴正的反對,但那眼兒還是瞄了瞄那充滿誘惑香味的碗。
“我不餓呀,”小丫頭,才多大一點,就一臉正經的。
“那不如……不如……” 小紫兒一臉爲難的開口:“你一口,我一口?以前我爹爹就是這樣喂我娘娘吃飯的。”純真的小紫兒無意間說漏了她父母的恩愛場面。
“來,你一口,我一口,我們一起把這碗粥給消滅了?”冷若塵端起粥,和小紫兒分着吃,不一會兒就将粥給吃完了。
“小紫兒,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誰都不能告訴,好不好?”
“嗯,好。”小家夥似乎也有點害怕娘娘會訓斥自己,連忙點點頭。
“小姐姐,你叫什麽名字?你知道我叫小紫兒,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冷若塵,你可以喚我塵。”允許小紫兒用這麽親密的單字叫她,冷若塵也不知道是爲什麽,因爲至今爲止,自己的師父還不被自己允許這樣叫。想到這兒,師父身上的毒應該是解了吧?
“塵。”小紫兒甜甜的叫了一聲,就在這時,冷若塵仿佛看到了自己那雙可愛的小侄女,是的,她想回去了。
夜靜悄悄的來臨,這家的男主人,小紫兒的爹爹卻沒有回來,白水仙無心吃飯,隻做了她和小紫兒兩個人的飯。
小紫兒還小,不懂大人的擔心,可是冷若塵看到白水仙惶恐的神色,就知道,這齊嶼橋是個愛妻的主,他不可能放着病弱的妻子和還小的女兒單獨在家。
一夜無眠,冷若塵知道白水仙在哄睡了小紫兒後,就呆呆的坐在了窗邊,看着外面黑茫茫的田野。
第一天,就這樣過去了,除了吃飯,白水仙就那樣呆呆的坐在那裏;第二天,還是一樣,白水仙已經憔悴不堪,就是小紫兒也喚不來她的笑容;到了第三天,她已是淚流滿面,一臉的蒼白和絕望。
到了第四天,白水仙連飯也不做了,整個人就那樣直直望着屋前的那條路。
冷若塵手忙腳亂的做了飯,好不容易将小紫兒哄好了,來到外面,就看到獵戶們擡着一具蓋上衣服的屍體,走了進來。
白水仙這時抹幹了臉上半幹的淚迹,壓抑着自己内心悲傷的情緒,走到那具屍體面前,緩緩的掀開了衣服。煞那間,白水仙瞳孔緊縮,卻努力抑制着眼眶裏越積越多的淚水,“你回來了。”
隻這一句,讓周圍的人都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她的丈夫已經死了。
“還好,你回來了。”摸着那不再溫熱的面頰,白水仙緩緩靠上去,在自己深愛丈夫的臉上留下一個吻。
其他人都瞪大了雙眼,這女人真是瘋了。但,看到她那孱弱仿佛被風一吹就能吹走的身體,都不敢再說些什麽。
冷若塵靠在門邊,這種感情她不懂,前世時,她的父母因爲家族而結婚,也礙于家族的規定,不能離婚,隻要一見面,就隻會吵鬧,她也根本沒有享受到家庭的溫暖。
漸漸的,那些獵戶都走了,隻剩下将屍體抱在懷裏無聲流淚的白水仙和靠在門邊的冷若塵。
那是……
冷若塵一雙利眼看到了那屍體頭上一根閃亮的銀針。
冷若塵上前,摸到了那根銀針,那根銀針刺得很深,在外面隻留下了不到半指甲蓋的長度。
那兇手很恨齊嶼橋!冷若塵收回手,隻得出這個結論。看着眼前這仿佛癡呆了的女子,她恐怕會有不好的念頭吧。
“多想想小紫兒吧。”似歎息的一句話,冷若塵發現白水仙的肩膀劇烈的震動了兩下,看來她還真有殉情的念頭。她也知道,即使自己告訴她實情,她也并不會爲了複仇而活下來,因爲她隻能柔弱的依靠她的丈夫。
白水仙将屍體放下,轉過頭來看着自己,那眼光穿透了冷若塵的整個身體,直達冷若塵的心底。
冷若塵就那樣站着,毫不畏懼白水仙打量的目光。
“你能幫我照顧小紫兒嗎?”
“爲什麽要我照顧?你還是想殉情?”冷若塵露出一絲諷刺的笑,你是擔心你丈夫到了地下會孤單吧,爲什麽不多想想你年幼的女兒,同時失去了父母,一樣也會孤單。
我父親這個樣子,連你這個陌生女子也是這樣。或者,天下所有的男女都是一樣癡情?哼,笑話!天大的笑話。
“紫兒?”白水仙似乎很難做決定,她恍惚的回到了屋裏,看着睡的香甜的女兒。
她的女兒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自己在嶼橋死去那一刻,她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還怎麽照顧紫兒呢。
“幫我照顧紫兒。”白水仙開口了。
“就這樣,你還是準備爲你丈夫殉情。”冷若塵冷冽的問道,在白水仙艱難的點了頭後,冷若塵燦爛的笑了,“如你所願。”
扶着昏昏欲睡的紫兒,冷若塵看着白水仙将齊嶼橋的屍身擡進房裏,再關了門。
‘嘩啦’一聲,冷若塵知道那是燈台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看着逐漸大起來的火,那吞噬着一切的火舌,漸漸燒紅了她的眼睛。
就這樣?你們走了,實現了你們不求同生但求共死的願望。隻留下你們的女兒孤孤單單在這個世上,你們可真是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