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如，你真的要離開這個家嗎？”

窄小的客廳裏，一家人坐在沙發上，昏黃的燈光并不清晰地照滿整個屋子，低悶的氣壓充斥着客廳。

老媽看着亦如，似有淚光閃現。老爸則是手裏拿着一根煙，卻并不吸上一口，隻看那煙已經燃掉了半根，煙蒂幾欲就要落在地闆上。

“媽，你不要這樣好不好。我不是說了，因爲劉曉的父母要将事業擴展到海外，會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會不回家裏。所以，劉曉才會讓我陪她。剛剛，你不是已經打電話求證了嗎？”亦如耐心地再次解釋道。

“可是，你又不說會是多久，這讓我感到你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家了一樣。”

一句話落下，老媽的眼淚已經有了即将奔湧欲出的狀态。

“亦如，雖然我不是你的親生媽媽，但是這一年下來，我也是一直待你如待芊芊一般，視爲親生的女兒。你這樣突然說要離開，我真的一時無法接受。”

“我也沒有說會永遠不回來呀，也許一個星期後就會回來了。何況那是劉曉家，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對吧，芊芊。”亦如将求救的視線抛給一旁的芊芊。

芊芊則是眼神複雜地看着亦如，裏面有着淡淡的憂傷，看了亦如半晌，她才終于吐出四個字來，“我不知道。”

一句下來，亦如差點從沙發跌倒地上，芊芊這樣，還不如不說。

“孩子他爸，你倒是說句話呀，女兒都要離開這個家了，你怎麽跟個悶葫蘆似的。”老媽對一邊沉默已久的老爸說道。

隻見老爸才将已經快要燃盡的煙根放入了煙灰缸裏，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終于擡起頭來，看着亦如，說了一句讓亦如再次想要跌倒的話。

“亦如，和爸爸說實話，是不是外邊有了男朋友，所以，你想要和他同居。”

這下倒好，老媽仿佛真的相信了似的兩雙眼睛死死盯着亦如，就像是想要從她的身上看出什麽破綻一般。

“亦如，爸爸知道現在的少男少女都很開放，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了。其實，我也不是不開通的爸爸，所以，如果是真的，你至少也要把那個男孩的詳細情況告訴我，這樣我也好知道那是一個怎樣的人，才會放心。”老爸的話像是誘惑亦如似的說道。

“爸，你怎麽會這樣想？”亦如有些汗顔地說道。

“亦如，乖，告訴媽媽，是不是你們學校的男生？他學習好嗎，家裏條件怎麽樣？在你們學校念書的，家庭背景一定不會差到哪裏去吧？”老媽說着說着，眼睛竟然開始異常泛起光來，帶着莫名其妙的興奮。

“拜托，你們饒了我吧，什麽跟什麽嘛！”亦如的頭開始疼了起來，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想到那個層面上去的。

“爸，媽，亦如沒有那樣，你們就不要胡思亂想了。”正在亦如頭疼得不知該怎樣制止老爸老媽異想天開的想法後，芊芊終于出面，阻止了這一段近乎荒誕的談話。

芊芊的話一向不會是假的，既然她都這麽說了，老爸老媽也隻有相信的份。

“原來是這樣，看來是我們多想了。”老爸老媽的樣子竟然帶着幾分的失望，亦如還真是無話可說。

想要讓女兒嫁個金龜婿的想法，早就已經在他們的心裏埋下了根，如果條件得當，他們是不會在乎自己和芊芊早早嫁做人婦的。

雖然知道這也是爲了自己的幸福着想，但是，卻怎麽也不會有感動的成分在裏面。

如果除去這一點，亦如倒是覺得老爸老媽是沒有任何的缺點，還是十分可愛的。盡管貧窮，但是這個家卻是始終洋溢着幸福而熱鬧的氛圍，讓她冰冷的心擁有了一絲的溫度。

曾經，她的世界裏就隻有一個人的存在而已，她以爲那是唯一可以另自己取暖的地方，從來都沒有奢想過自己會擁有父愛母愛這樣人間最爲平凡的感情。

當初，自己以爲，盡管離開了那個人，仍然可以堅強地生活下去。但是當自己幾乎快要奄奄一息的那一刻時；當自己被老爸從陰暗而潮濕的窄小胡同救起的時候；當自己真的感受到了一個平凡家庭溫暖的時候，亦如才知道，其實自己，遠遠沒有想象得那樣堅強。

如果沒有了這樣一家人，她恐怕，真的會自棄于這個人世，放棄留在這個世界的勇氣。畢竟，她離開了最重要的人的身邊，已經沒有什麽，可以令她留戀的了。

“亦如，明天就要過去嗎？”房間裏，隻剩下了亦如和芊芊二人。

“嗯，而且傭金還很多。”亦如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說道。

“我知道了，那白天我們還可以在學校見面對吧。”

“當然，他并沒有限制我上學。”

終于将行李收拾好，坐到了芊芊的旁邊，“你放心吧，隻是做做簡單的家務而已，不會難到哪裏。”

“我不是擔心這個。”

淺淺伸出她纖白的手，取下了亦如有些厚重的眼鏡，雖然看過很多次了，但是芊芊看向亦如的眼裏，仍然帶着幾分的驚豔。

“尹玄哲學長是出了名的花心，如果他看到了你真正的樣子，一定會動心的。如果他沒有對你真心，隻是玩玩，他的未婚妻又是那麽惡毒，一定不會放過你的。”芊芊不免擔心地說道。

“芊芊，你想得太多了。”

“亦如，沒有關系的，我可以真的不用念那個學校，你真的不用勉強自己。”

亦如看着芊芊擔憂的眼神，胸口一陣溫暖，她淡淡地笑了。窗外的銀月圓潤而明亮，亦如有些出神地看着它，開口說道：“其實，我是想要在聖英繼續讀下去的。”

“亦如，你說的是真的嗎。”

芊芊有些難以相信，這是一向看上去對任何事情無所謂的亦如所講出來的話嗎？

“其實心裏是很模糊的，但是，不知爲何，我卻對聖英學院有着很特别的渴望。那份渴望，仿佛與生俱來，似乎隻要在那裏繼續呆下去，就會喚起我曾經失去的空白記憶。芊芊，我曾經對你說過，八歲之前的記憶，我是沒有的。”

芊芊點了點頭。

“所以，我也不知道爲何，對于聖英學院有些莫名的親切。有時，我也在想，我曾經是不是在這個城市生活過。”

“因此，你才總會在課餘的時間一個人去學校的各個角落，我還以爲，你是在找睡覺的地方。”芊芊終于恍然大悟的說道。

“既然如此，我就不阻止你了，但是如果你有什麽事情，千萬不要瞞着我，要和我商量解決，知道嗎？”此刻芊芊的口氣倒像是一個長輩似的。

“知道了。”亦如的聲音裏面帶有幾分的俏皮。她知道，芊芊已經不會阻止自己了。

第二日放學後，亦如雖然是走着去到尹家的，但是并不像昨天那樣到得很晚。畢竟已經知道了住址，所以這次還算準時。

尹玄哲并不在家，是昨天送她出來的那個蒼面管家帶她進的别墅。一路上，亦如一邊順從地聽着蒼面管家對她所講的尹家一些應遵守的規則，一邊暗自打量着尹家别墅。

果然不是一般的奢華，猶如皇家一般的建築風格，處處彰顯着仿若尊貴一般的存在。結合了中歐皇家風格的精髓，即保持着傳統建築的古雅，富麗與簡潔一體的獨特風格，又不乏現代氣息的浪漫文雅，真可謂是古典時尚兩相宜，即便是多鍾風格結合在一起，也不會讓人感到有哪一處會感到突兀不适。

每走一處，看到名貴的古董之類的擺設品後，蒼面管家總會停下來，不厭其煩像是背課文似的對亦如講着它們的曆史背景以及具有怎樣的價值，如果亦如不小心破壞了其中一個，即便是在這裏做上一輩子的女傭，也不是輕易就可以償還上的。看到亦如明白地點頭後，蒼面管家才又滿意地引領着亦如向另一個地點走去。

亦如心裏暗暗叫苦，她一向是個不輕易記路的人，尹家又像是個迷宮一般的構造，如果她迷路了可怎麽辦？

在二樓的一個門前，蒼面管家再次停下了腳步，讓亦如誤以爲這就是爲她準備的卧室。

“記住，這個房間是禁室，平常隻有少爺才會進去。如果你進去的話，後果是不堪設想的，明白嗎？”蒼白管家的話帶着幾分的駭人。

不過一個房間，進去又會怎樣？亦如想要開口問是怎樣的一種‘不堪設想’，在看到蒼白管家沒有什麽表情的一張臉後，她硬是将心裏的疑問咽回了肚子裏。既然蒼白管家這樣說，她就依照做好了。

“一會你去張媽那裏，讓她爲你量一下身體的尺寸，明天你的女傭服就會做出來。在那之前，你可以暫且穿着這身便服。”蒼面管家說道。

“知道了。”

“記住，現在開始你就是女傭，有些詞彙是要禁用的，比如你剛剛說的‘知道了’。在這裏，你是身份最爲低等的下傭，如果少爺對你說什麽話，你隻可以用‘是’來回答，明白嗎？”蒼面管家在聽到亦如的言辭後，立刻糾正地說道。

“是。”亦如立刻乖乖地回答，心裏苦悶地想到，這個蒼面管家還真的是很話狠的一個人，怎麽說也不用用‘低等’這個詞彙來形容自己吧。

“還有，如果晚上聽到了什麽聲音，你也不用在意。”蒼面管家說道這裏後，看了亦如半晌，他的打量讓亦如覺得仿佛一陣詭異的寒風從自己身邊吹過，留下難以消失的寒氣一般。

“不過算了，你很快就會知道原因的。現在，就讓我帶你去你的房間吧。”留下這句意味不明的話後，蒼面管家便帶亦如去了她的房間。

雖然心裏有疑問，但是亦如還是習慣地忍住了，畢竟從進到這個尹家開始，她就已經有了一肚子的疑問。

比如，爲什麽到現在她所看到的幾個女傭看上去都是歐巴桑級别的人物，讓她立刻覺得在這裏似乎沒有辦法找到一個可以聊天的年齡相仿的女孩子；比如，爲什麽在樓下的客廳裏，放着的那個巨大的水缸裏，爲什麽會看到鲨魚在裏面遊動。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那個鲨魚應該是鲭鲨目，又稱食人鲨、白死鲨，是一種很危險的生物，尹家怎麽會養這種嗜血的生物，如果不小心，可是會被吃掉的；比如，那些傭人爲什麽看向自己的眼神帶着幾分的怪異，難道自己身上有什麽不對勁的東西不成。甚至，她可以從他們的視線中看出還沒有來得及收回的一絲憐憫。爲什麽會有那樣的神色，難道在尹家做女傭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嗎？

亦如覺得尹家還真是一個充滿着詭異氣氛的灰暗迷宮。但是既來之則安之，她也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每個豪門之家都會有些難以告人的事情，有些甚至還很黑暗。反正她是來這裏打工的，隻要做好自己的本分，應該不會惹上什麽麻煩的。

總之，今天開始，她就正式成爲女傭了，既來之，則安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