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帳篷裏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的雲定興想也未想,沖門口的人擺手,一臉的不耐煩,“不見!”
“是!”
見什麽見?這些日子,已經有無數的人出謀劃策,個個都說有信心有信心,結果無一例外失敗而歸,白白損耗他幾千兵力。他氣的把那些人都殺了,卻仍舊難消心頭之恨——幾千兵力是小,若是雁門失守,他雲定興可不就成了大周國的千古罪人!亡國之奴,靈魂都不得安生!
“不許進!闖軍營當以軍法處置,你這個毛頭……”
“讓我進去!”
外面吵吵囔囔的聲音讓他愈發心煩意亂,正欲發作,卻聽見一聲快語,“草民願以命作抵押!這兩日守不住雁門所有人都是千古罪人,反正也是殊死相搏,爲何不聽草民一言?”
雲定興心下一動,“讓他進來!”
便見一個少年走了進來,神定氣若,沒有半絲慌張。雲定興卻忍不住一陣失望,少年看起來還未成年,眉清目秀,皮膚白皙,穿着打扮十足的書生氣,绫羅綢緞,華貴布料,玉冠束發,一看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又是來瞎攪和的吧?他皺着眉頭,“你确定你要以命相搏?”
蕭昭知道此人第一眼已經小瞧他,也不慌張,“兩日後各郡援兵就能趕來,雁門之守,說難不難說易不易。難,難在他責任重大,雁門郡四十一個地如今隻剩雁門、崞縣兩城。将軍心裏沒底,生怕一個閃失就失了雁門,成爲千古罪人;易,易在将軍隻要拼死守住這兩日,便是勝利。兩日,并不算長,但以将軍現在的兵力,若突厥突然起兵進攻,便會潰不成軍。”
雲定興暗暗吃驚,因爲怕擾動民心,一切軍機都嚴格保密,傳出去的隻有隻言片語,他卻能分析的如此透徹,此般年紀,實屬難得。雲定興不由凝聚了精神,開始認認真真地與他講話,“你分析的,也正是我想的,但是僅憑這個完全不夠,我們現在究竟該如何守住雁門?”
蕭昭嘴角浮起一絲自信的笑容,眼裏明晃晃的光芒,璀璨若星河,“虛張軍容,晝引旌旗,夜以钲鼓。”
雲定興大吃一驚,滿目的驚歎——果然英才出少年!“你這疑兵計若惹惱了他們可如何是好?”
蕭昭不慌不忙,“軍隊在此停滞已有七日,突厥一直不敢貿然進攻,正因爲他們沒有摸清我們的底,他們無法預測我們的援兵何時會到,才暗暗觀察。我們虛張聲勢,做出毫不懼怕的樣子,他們定然會錯覺我們的援兵已到。”
雲定興暗自思肘,并不答話。
“此番,将軍也唯有背水一戰,才有守住雁門的希望。”蕭昭不動聲色的繼續遊說,“勝敗就在将軍一念之間。草民願意請命領軍,沖鋒殺敵最前方。”
雲定興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你領過軍嗎?”
“草民雖未領過軍,也算熟讀軍書,況且此番,我們要做的也僅僅是‘虛張軍容’,并非真正的領兵。”
雲定興卻隻道,“你的計,我會考慮。請回吧。”
蕭昭一愣,當即明白過來,抱拳告辭而去。
“等等。”雲定興又喊一聲,認認真真的打量他,“你叫什麽名字?年方幾何?”
蕭昭淡淡一笑,“草民賤民,不值一提。年方十六。”
雲定興若有所思的喔了一聲,“若是讓你到我手下做事,你可願意?”
“草民還是回家務農比較好。”蕭昭呵呵一笑,“将軍,後會有期。”
“你若收斂鋒芒。”雲定興心領神會,也不勉強,隻是突然低聲,“十八歲的時候你會是天下奇才。”
蕭昭輕笑,“多謝将軍提點。”
說罷,快步離開軍帳。
也罷也罷,他已經盡到自己的一份心意。
若能早些回去,平平安安,照顧瑾兒還未痊愈的身子未嘗不好。
不知怎地,瑾兒慘白慘白的臉在腦中總是揮之不去,她那般弱的身子……以後如何随自己戰火硝煙裏出入,浴血而生?她……也許就該安安靜靜的做一個普通的婦道人家,一個賢惠的妻子,縫衣做飯,相夫教子。可是,他老是想把她帶在身邊……忽然,幽幽歎口氣。
瑾兒……
瑾兒。
兒女情長真的不會是牽絆嗎?!
他重重歎口氣,又想起蕭劍來。那樣一個男人,有些玩世不恭,有些戲谑,與自己截然不同,可是,不可否認,他是十分讨女人歡心的。白若水提及他和各種各樣的女人的那些風流韻事,一段一段搬到世上來都是一個傳奇……這樣的人,瑾兒喜歡上他,也沒什麽奇怪的吧?何況這一年,他對她這麽冷淡……他們之間……
心裏愈發煩亂,駕着馬拼命往太原狂奔。
他突然好想見她!
瑾兒正呆呆的坐在房間的茶幾旁接受哥哥和蕭劍的盤問。他們已經問了無數遍蕭昭去哪了,結果都是“他有事,讓你們不用找他”,他們便問是否隻身去了雁門,她還是那句“他有事,讓你們不用找他”,可是說着說着,淚水就簌簌的落了下來。
兩人心下頓時了然。
蕭劍氣得直跺腳,“他也太沖動了!”
輔機搖頭歎息,“我早該想到他這樣的性子是一定會去的。”
“我這不回來了麽。”
一聲輕笑,熟悉而親切。蕭劍和輔機大喜着開門,蕭昭含笑的臉便出現在視線裏,有幾分風塵仆仆,但總的來說還是十分精神,三人又鬧了起來,互相說着玩笑話,瑾兒轉過視線,怔怔的望着他,仿佛還不敢相信他這麽快就完好無損的回來,半晌,說不出話來。
蕭昭應付了那兩人,才笑着走到瑾兒面前,一手托起她的臉細細打量,“我的小媳婦兒怎麽哭了?”
她哪還說得出話,深深的凝望他,眼淚唰唰的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