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就是一條人命的隕落,周圍卻平靜的如同一潭死水。蕭劍舉杯慢慢飲酒,仿佛什麽也沒發生;輔機矗立在門口,鎮定的盯着門外;瑾兒立在公公身邊,望着蕭昭。眼裏雖有别樣的感情,但終歸半個字也沒說;沈如玉因爲和将清明坐正對面,白衣裳濺了幾滴血,正掏出手絹來擦拭;唯有蕭叔德張大了嘴,對兒子的舉動萬般驚訝。
高守唯驚叫,“你們幹什麽!來人!”
頓時四面八方湧出無數的士兵,把正殿圍的嚴嚴實實,果然早就布置好天羅地網。
高守唯冷笑一聲,聲音裏有了些底氣,“你們最好乖乖的招降!外面有數千将士,一己之力武功再高也無法逃出!否則你們幾個一個也别想活着從這走出去!”
蕭昭猛地抽出匕首,鮮血四濺,将清明應身仰面倒下,蕭昭平靜的,慢慢悠悠用手指擦去劍身上的血,平淡,“你和将清明勾結突厥士兵入境想要謀反,你們以爲還能瞞多久?我剛剛收到的邊疆公文,并已經八百裏加急送去給陛下,就算我不殺你,你遲早也要身首異處。何必拖累這麽多兄弟?”
一語出,高守唯隻覺得晴天霹靂。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這麽漫長,高守唯終于顫聲,“你、你們什麽意思?”
“你和将清明趁我爹圍剿突厥之際偷偷與突厥私通,妄圖引軍入關!事實就在眼前,你還想狡辯?現在這事陛下馬上就會知道,到時你們整個太原的守衛都要被處死!殺了你們倆,再告訴陛下,你們的将士發現你們不可告人的秘密後,偷偷把你們殺死,這樣,将士們就能幸免于難,以你們倆的生死換這麽多人的性命,你應該欣慰。”
周圍原本虎視眈眈的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的疑惑。
蕭昭當即趁熱打鐵,“輔機,把公文給大家看看,看着兩個畜生是如何賣國!”
高守唯自知大勢已去,千算萬算算到蕭叔德竟忘了算計他這個兒子!心裏悲涼,嘴上還在做最後的掙紮,“你、你誣陷!根本就是你叛國,還扯上我們……”
輔機把公文抛到将士們中,有人撿起來看,又互相傳閱,公文上把事情寫的清清楚楚,還蓋了官方的印章。将士們眼裏的殺氣消失了,轉眼憤然的盯着高守唯,隻留一片唏噓。
“混賬!”
高守唯亂了馬腳,驚慌之中,突然抽劍抵在就在他身側,對眼前的一切還未弄清楚狀況的蕭叔德脖子上,挾持住他,沖着他們大吼,“放我走!否則我殺了他!”
所有人都一驚,瑾兒就在公公旁邊,這個變故也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反倒是蕭昭低吼一聲,“瑾兒小心!”
瑾兒身子一僵,到還未感覺到危險的臨近,隻是轉過臉去看高守唯。高守唯一手持刀抵在蕭叔德的脖子上,沖離他最近的瑾兒大吼,“讓開!”
瑾兒皺眉,卻并不後退。其他人也巋然不動,一緻虎視眈眈的盯着他們。
高守唯有些慌神,聲音也顫抖起來了,“全部後退!否則我立刻削掉他的腦袋!别以爲我不敢——”
他手一用力,絲絲縷縷的血從刀口漫了出來,蕭叔德面色蒼白的不發一言,蕭昭從席位上走了出來,慢慢靠近高守唯,沉着聲音依舊鎮定自若,“其餘人全部後退。高守唯,你不要垂死掙紮,放了我爹,我還有可能放你一條生路。”
高守唯見着蕭昭步步上前,膽怯的步步後退,“你不要再上前!我立刻和他同歸于盡!”
蕭昭從容不迫,步步緊逼,“哦?你确定?”
高守唯驚恐而瘋狂的大叫起來,一手胡亂揮着,“不要逼我!不要逼我!”
他一揮手,刀口簡直與蕭叔德的脖頸近在咫尺,蕭叔德終于忍不住喊了起來,“少卿!先放了他!”
蕭昭不得不停步。
周圍一片肅然。
卻突然一陣輕笑打破了緊張的氣氛,“你以爲你逃得出去?高守唯,你真是天真,你以爲我先前敬給你的那杯酒真的隻是一杯酒嗎?”
高守唯面色微微一變,但又迅速的鎮定下來,“哼!那酒是我自己的,難道還會有毒?”
瑾兒淡笑,“酒是你的,但是經過了我的手。”
高守唯皺起眉,全身都有些顫抖起來。
“可惜你沒有鏡子,否則你就能看到你自己的印堂發黑。你知道什麽樣的人會印堂發黑嗎?隻有将死之人才會印堂發黑……怎麽?臉色愈來愈難看了,是不是覺得呼吸也有幾分紊亂,眼前的人影開始模糊重疊?嗯?我看你全身都在發抖,是不是覺得四肢乏力?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壓着透不過氣來?告訴你,這種毒藥一直被我藏在指甲縫裏,剛剛敬酒的時候就趁機放入了你的酒杯裏——其實算不上什麽劇毒,無非是胸口發悶直到難以呼吸,血液阻塞,最後七孔流血而死……”
“胡說!根本沒有……根本沒有的事!”
“那你的聲音爲什麽要發抖?不止聲音,你看你握刀的手,你自己看,是不是在抖?”
“我、我……”
高守唯當真是昏了頭,臉色慘白,嘴唇不停的哆嗦,慢慢放下視線去看他自己的手。
抓着這個空隙,一直保持沉默的沈如玉突然動了!
她隻知道他動了,卻不知他究竟如何動的,隻知道白光一閃,高守唯手裏的刀哐當落地,蕭叔德一個趔趄摔倒在地大聲咳嗽,一切都隻是一瞬間。
也是一瞬間,所有人都舒一口氣之時,高守唯的袖口裏一支匕首突然刺出,直往瑾兒奔去。
她後退,想逃。
蕭昭眼尖,大驚失色的撲了上來抱住她想替她擋住傷害。
卻半晌沒有聲音,瑾兒被蕭昭抱在懷裏,慢慢擡起臉去看,臉色陡然一變,失聲,“沈如玉!”
沈如玉竟已經用身體給她擋住了那隻匕首,并且削掉了高守唯的腦袋。她的側面剛好可以看見那隻匕首深深紮在肋下,鮮血像噴泉一般噴湧而出,染紅了那雪白的衣裳。
記憶突然跳轉到很多年前,那個雨夜,他冷酷的面容。其實她當時很想告訴哥哥,沈如玉并不是他想的那樣一個勢利的人,那天晚上他不計辛苦的守候了哥哥一個晚上,生怕哥哥發高燒,一直給哥哥降溫。他又怕她擔心,教她唱歌,讓她不用害怕……
其實是一個外冷内熱的人啊……
她猛地一把推開蕭昭,直奔沈如玉身邊,扶住他,“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