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視線緊緊逼迫着她,近在咫尺,滿是憤怒,宛如兩把刀紮入她的心尖。她眼裏噙着淚,低聲啜泣,“不是!我們是不小心摔倒了……”
“摔得衣襟都扯開了?頭發也散了?還半天舍不得爬起來?”他片刻不讓的逼迫着她,兇光層層乍現,“既然是摔倒,爲何我剛剛進門時你那麽慌張!你不就是存心想掩飾!”
她拼命的搖頭,“不,我是怕你誤會!”
“咳、咳。”
輕微的咳嗽聲,卻顯然不是“咳嗽”,而是某種提醒。蕭昭面色一僵,也不把視線轉到發出聲音的人身上去,隻是緊緊的盯着瑾兒,慢慢松開抓着她領口的手,極力想讓自己的心緒平複下去。
她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口,抽泣,“少卿,你相信我,真的隻是誤會!”
“我不想再聽你解釋。”
“少卿……”
她還未說完,便覺得左臉一熱,他的手掌利落的落到她的臉上,一個清脆的耳光聲。
不重,卻一下打懵了她。
感覺不到臉上的疼痛,她茫然的擡起臉去看蕭昭,男子的神情深不可測,完全無法揣摩他的想法,她隻見到他剛剛揮向自己的那隻手微微在發抖,驚訝、悲憤、無奈、難過……一時,萬般感覺同時湧上了心頭,她忽然很想笑。
他袖口一揮甩開她,用力一推把她推摔到地上,起身回到哥哥身邊,“大哥,讓你見笑了。”
瑾兒這才注意到三年未謀面的蕭仁正冷眼旁觀着一切。
帶着玩味、嘲弄、諷刺的表情。
冷眼望着這一鬧劇。
譏笑。
瑾兒全身突然一顫,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果然,起初隻是輕咳幾聲的蕭仁慢悠悠的抛出頗有分量的話,“二弟,三年前見二弟媳和現在可是完全不一樣,二弟,莫不是這些年你寵壞了她?女人的貞操名節何其重要,可不僅僅是二弟一個人的事,關系整個蕭家的名聲呢!敗壞家門的女人,我們蕭家屋小,可容不下。”
瑾兒一驚,仰起臉淚眼朦胧的望着蕭昭,隐隐有了哀切之情。
蕭昭卻并不看她,隻是保持着微笑與蕭仁道,“大哥教訓的是,隻是這事的過失還待商榷,不過内人的行爲确實傷風敗俗,少卿一定會好好管教。”
蕭仁挑眉看他,隻管把蕭昭看的不得不撇開眼去,心念着三年不見,蕭昭對這女人的态度當真來了個完全的颠覆!這女人不知使了什麽妖術迷惑了二弟?表面上溫柔賢淑,實際不知是怎樣一個人!心雖多想,嘴上卻隻道,“少卿可要好好管教,若是你的妻子失貞,那可是奇恥大辱。”
失貞。
兩字落入心尖,蕭昭面上微微有了陰霾之色,不動聲色的掩飾過去,“大哥教訓的是。”
蕭仁颔首,不便再多說什麽,轉開臉去打量瑾兒,“嗯,你自己掂量着就好。”
蕭昭頓了頓,又道,“大哥,少卿還有個不情之請。”
蕭仁淡笑,卻讓瑾兒心裏一寒,無端懼怕起來,“要我别把這事告訴爹爹?”
蕭昭淡然,平和中卻有着某種命令的感覺,“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告訴爹爹隻會讓爹爹平白生氣罷了。爹爹近來勞累不堪,我不想給他多添煩惱。所以大哥不要告訴爹爹。”
最後一句話完全是陳述的語氣,蕭仁微露不快,但又能隻道,“我知道。”
空氣陷入沉默,瑾兒緊張的望着蕭昭,心裏又是感激又是高興,他終究還是把她當作他的自己人,處處維護她,不會輕易就逼她離開,這讓她心裏也穩妥一些。
“對了,有一樣東西給你。”蕭仁突然打破沉默,伸手從胸口的衣襟裏摸出一隻香囊,放在手心裏把玩着,斑斓的色彩一下吸引住蕭昭的視線,熟悉的感覺讓他不由發愣,濃郁的香氣從香囊中散發出來,噴入口鼻,連離他們很遠的瑾兒都能嗅到。
蕭仁微微笑道,“很熟悉吧?定國公主讓捎來給你的,她說很多年前就答應給你做,做好了沒機會給你,這次趁着我過來就讓我帶過來了。”
瑾兒一顫,蕭昭面色微微一沉,仿佛模糊的憶起了什麽,接過香囊,收入衣襟,平淡,“謝謝大哥。”
“定國公主還讓捎話來。”蕭仁不動聲色的繼續,“說少卿給的承諾她一直在等待。少卿啊,公主當真是癡心一片呢,都快四年了,據我所知,她最近還拒絕了西番一個國家王子的提親,與武帝鬧的雞飛狗跳,這樣的女人,你可不要辜負啊。”
蕭昭低首,瑾兒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見他道,“少卿知道。待少卿回京定會與公主說清楚。”
說、說清楚?
瑾兒真恨不得撲上去把那個香囊搶下來!
她不反感他有三妻四妾,卻對那個定國公主充滿了莫名的敵意!剛剛還是孤苦無助的模樣,轉眼瑾兒眼裏就萌發出蓬勃的仇恨!
蕭昭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伸出一隻手對着蕭仁道,“我們先去吃飯吧,我們哥倆好久沒有促膝談天了呢。”
“好。”
蕭仁視線慢慢從瑾兒身上移開,嗤之以鼻的神情,拂袖而去,蕭昭有什麽想法也不會表現出來,低着頭,緊緊跟着哥哥走,走到門口,忽然回身,望了一眼悲傷的坐在地上,眼裏已經沒有任何焦點的瑾兒。
你也太讓我失望。
他合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