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女似乎并不是一個少話之人,就像是在喬裝戲院,他們巧合相遇,但卻是她先開的口。
或許她少的不是話,而是情……
秦峥發現,她不僅話不少,而且有點偏多,話多這種事一般會出現在兩種人身上,一種是因爲性格原因,本來就喜歡說話,性子跳脫而且活潑,還有一種則是平日裏少有人交流,但凡有機會說話,話就會多起來。
秦峥相信,夜女應該是後種,他發現她雖然表情一直很冷淡,還愛搭不理的,但隻要消磨了她的抵抗情緒,她還是很願意說的。
他覺得兩人的談話氣氛開始慢慢往融洽發展,秦峥突然想起,他還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于是問道,“你還沒說你叫什麽名字,不會就叫做夜女吧。”
夜女臉色微凝道,“林望月,林望月的望,林望月的月。”
她果然,也是姓林,難道……
結果秦峥剛欲開口,就聽她道,“不要問我爲什麽姓林,我不想說。”
她的一句話,直接把秦峥的問題給堵了回去,他本要問林蕭山的事,可是林望月的态度很明确,她似乎并不想提起這個人,也不想提起這件事,但是毫無疑問,她和林希羽之間一定是存在着什麽關系,甚至有可能是……同胞姐妹?
否則要如何解釋她們如此相似的外貌?
不過她雖然不想提,但是秦峥還是要問,因爲這個問題很重要,“他……還活着麽?”
林望月冰冷的眸子裏閃過一道殺意,“我想他死,已經很久了。”
她的回答,已經說明了一切,于是秦峥又問道,“那你們和靈光……”
“不要和我提靈光派。”她的臉驟然變得更加冰冷起來,她惡狠狠地瞪了眼秦峥道,“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了,給我解繩。”
“真的不說?”秦峥有些遺憾,林望月可能是他遇到過的,知道内幕消息最多的人了,他希望可以獲得更多的信息。
“死也不說。”林望月的脾氣也上來了,靈光派這三個字,就像是觸了她的逆鱗一般,本來平和的談話氣氛,再次被打破了。
“好吧。”秦峥無奈地聳了聳肩,開始幫林望月解起腳踝上的繩索,邊解邊随口問道,“爲什麽,會叫做望月?”
“有些人生下來,就是希望,就是那單純潔白的羽毛,但是有些人生下來,就隻能待在黑暗中,孤獨的看着殘缺的月亮。”林望月說的時候很平靜,但是她的話,卻是讓秦峥手裏的動作一僵。
他擡起頭,看着那雙冰冷的青色眸子,頗爲認真地道,“月亮本身并不會殘缺,隻是因爲被擋住了,總有些時候我們能看到它的全貌,對于露出殘缺的那面來說,它本身并沒有錯,是世人看待它的角度出了錯,是遮擋它的東西出了錯。”
林望月愣了愣,看着眼前的這個男人,似乎明白了什麽,于是道,“她有你這樣的朋友,我更想殺她了。”
秦峥解繩索的動作一僵,困惑道,“爲什麽?”
“因爲嫉妒,女人天生便有的劣等天賦。”
“呃……”秦峥不知道該說什麽,于是加快了自己解繩索的速度,就在這時,意外突生,一個聲音突然自樓道裏傳了過來,“誰,誰在裏面?”
直到這時,秦峥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天已經亮了,白色的亮光從房間的高窗上投射了進來,被上頭堆疊的箱子擋住了,他們一直在陰影之中,所以才一直沒有發現。
秦峥第一個反應,便是迅速将夜女的面巾遮了回去,擋住了她的臉。
這時,那個說話的人也走了過來,是個老大爺,老大爺看了他們一眼,恍然大悟道,“咦,你們是來幫小六他們來代演的麽,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呃,那個我……”秦峥一時沒明白情況,看了眼勉強站起身,雙手還被綁在身後的林望月,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不過那個老大爺腦補的功力顯然很強啊,他壓根就沒聽秦峥說了什麽,而是道,“哦,那你們就準備下吧,今天的第一場還有一個多時辰就要開始了,台詞看了麽,得,你們等着,我去給你們找下。”
說着,老大爺又匆匆忙忙地下樓了。
什、什麽亂七八糟的?
秦峥來不及多想,就看到林望月的身子軟軟地朝一邊又倒了下去,他一把扶住她道,“你怎麽了?”
“這是化力散,可以在短時間内大幅度削弱敵人的實力,直至體内所有的力量被全部化解,帶有很強烈的副作用,毒藥發作後,中毒之人會長時間進入虛弱狀态,雖然不知道你怎麽解的這毒讓我體内的力量并沒有完全化盡,但是虛弱狀态卻是解不了的,現在全身無力。”
秦峥想了想,給林望月丢了兩個恢複術,又問道,“這樣呢,有沒有效果?”
林望月搖了搖頭道,“沒有。”
看來這個虛弱狀态确實厲害,竟然連恢複術都無法起到效果,秦峥也不知道該怎麽辦,隻得先将她手上的捆仙繩解開,然後扶着她坐回了地上。
這時,那老大爺又走了回來,将手裏的兩本小本子直接丢了過來道,“諾,這是你們倆的台詞,給我好好記熟了啊,一會兒可别給我演砸了,演砸了不給錢的啊。”
老頭兒狀若兇狠地叮囑了兩人幾句,便下樓了。
秦峥打開手裏的那本小本子,愕然看到,上面赫然寫着五個大字,“夜女刺三郎”……
他手裏的台詞,是三郎的,而林望月手裏的,則是夜女的……
難怪那老頭兒會認錯,一是夜女和三郎的扮演者今日正好不在,所以給了他誤解的前提,二是林望月面巾遮臉的模樣,可不就是标準的夜女裝扮?
就這麽尋思的功夫,秦峥還在這個房間裏找到了其他的道具,比如說三郎那身奢華的錦衣長衫,比如說用木頭刻出來的假千尺……
“走得動麽?”秦峥其實完全可以丢下林望月走人,因爲他在她身上已經獲得不了更多的消息,但是他沒有,或許是因爲那張臉讓他狠不下心,或許是因爲,他本就是這樣的性子。
他不熱血不冷血,做事随從自己的心意,跟着感覺走,心安爲上。
“勉強幾步。”林望月的臉色并不怎麽好看,她随手打開了夜女的台詞本道,“這些話,都不像是我說的。”
秦峥嘴角抽了抽,很想對她說,現在的重點并不是這件事好麽,而是……“你準備怎麽離開?”
林望月很疑惑地看着秦峥道,“我爲什麽要離開?”
“你在這兒不怕别人來抓你麽?”
“我在這兒,除了你以外沒人知道,但是出去了,就真的會有人來抓我了,不是麽?”林望月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目光看着秦峥,頓時讓他有些抓狂。
不過他不否認,她确實說的有幾分道理,不會有人想到她在這兒,而她現在在虛弱狀态中,離開這裏怕是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那你準備在這裏演?”秦峥按了按有些脹痛的太陽穴,總覺得事情又開始往他無法掌控的方向發展了。
“我想幫他們改一下台詞。”林望月低下頭看着台本,看都不看秦峥一眼,看了些許後,突然問向秦峥道,“有毛筆麽?”
“哪裏會有人随身帶毛筆?”秦峥無奈地吐槽着,然後遞過去了一支鉛筆,這是以前某次可可獲得的任務獎勵,一直放在他這裏,沒想到還能派上用處。
“這是什麽?”林望月用鉛筆在紙上随意的畫了兩下,感覺有些神奇,秦峥這才想起來,這個大陸的人平日裏的書寫工具,也就隻有毛筆了。
“鉛筆,簡化版的毛筆。”
“它沒有毛。”
“所以說是簡化版的。”
“你說的是簡化版的毛筆,但是沒有毛。”
秦峥愣了愣,覺得自己好像發現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夜女,那不爲人知的另一面,從較真的程度來看,就像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于是他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他說,“那就是毛筆被簡化掉了毛,用鉛來代替了,所以是鉛筆。”
“嗯。”林望月終于認可了秦峥的答案,繼續埋頭在台詞本上寫寫畫畫起來。
她的樣子,似乎是真的準備去演夜女這個角色了,那他怎麽辦,也去演三郎麽?
就在這時,一男一女有說有笑地走了進來,看到秦峥他們在裏面,便呆愣在了外面,這兩人應該就是真正替代原來的戲子演出的兩人了。
“給錢。”林望月頭都沒擡,繼續改改畫畫。
“可是我……”秦峥還有些猶豫,總覺得這件事不應該是這麽發展的。
林望月擡頭淡淡看了秦峥一眼,眼裏開始亮起那種熟悉的青光,一點點淡淡的青色物質開始在她的身邊聚集,她這是在用門口那兩人的生命在威脅他?
秦峥還真就吃這套,立馬開始掏錢道,“好,給錢。”
于是那兩個人便從秦峥這裏獲得了代表巨額的兩個金币,歡天喜地的離開了。
秦峥苦澀地翻着台本道,“殺人對你來說,真的就這麽輕易?”
林望月手裏的動作僵了片刻,然後才邊寫邊說道,“他們來演,我就要離開這個戲院,就會有人來抓我,他們不死,我就要死,有了理由,再難也會變得輕易。”
秦峥突然想明白了些什麽,他愣愣地看向埋頭苦改的林望月,心裏想道,難道她殺人之所以選擇那些惡人之家,就隻是爲了讓她殺人,有一個變得輕易的理由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