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出迎春所料,邢夫人實在沒法子,在寶玉的無意提醒下,想起了另一個兒子媳婦王熙鳳。
鳳姐本來因爲要幫助管理榮國府的事情,而搬去了榮府的,可如今這甯府大小事情也不是自己能操持的,因此隻得求助賈母。
“老太太,本來這事情也不敢驚動老太太的,可是您也知道,那甯府那一大家的事情,實在不是我這能耐能操持的,本來有那蓉哥媳婦操持着也是好的,偏蓉哥媳婦也去的早,如今這喪事,家事,大小事情實在需要個人幫襯着,因此想禀過了老太太,讓鏈兒媳婦過來操持操持。”邢夫人的話說的好,如此賈母自然也是不好拒絕的,何況都是自己的兒子媳婦,她也不能偏幫了哪一個。
想了想道:“既然如此,這麽着吧,回頭我去說就是了,如今出挑的媳婦也沒幾個,統共也就個鳳丫頭能操持些,沒奈何也隻好累了她了,讓她暫時操持兩家的事情就是了,等到他日寶玉媳婦入了門,再分了出來就是了。”
邢夫人忙一旁施禮:“老太太說的極是呢,如此就勞煩老太太記心上了。”
賈母點了點頭,待邢夫人走了後,使人找了王夫人和鳳姐過來,她對鳳姐道:“才你婆婆來了,說一大家子沒個當家人也不行的,想使了你去當家,我也知道這府中也是離不得你的,因此想讓你當了兩家的家,單日在這府中操持,雙日去了你婆家操持,其餘有事情也能找你,隻是要累你了。”
鳳姐忙施禮道:“老祖宗這話說的,我是孫子媳婦,這事情自然也是可辦的,隻是……”說着眼睛看着王夫人。
王夫人笑了笑道:“無妨,就按着老太太的意思辦吧。”
鳳姐俏生生的應了一生:“是。”從那一刻起,鳳姐開始了她獨當兩家主的時候。
迎春聽到鳳姐也當了甯府的家後,笑了笑,果然是如此,不過她也懶得理會,原本作爲大姑娘她也應當去學着持家的,不過畢竟自己的身份不是嫡出,自也是無人要求她那樣做的。
迎春樂的自在,何況如今這府中的一切支出已經在調度賈琏從姑蘇帶來的那一筆銀子的,因此更加不屑參與了,平時若沒什麽事也隻和黛玉談詩做畫,偶爾也和探春惜春幾個約着遊耍一番就是了。
秦可卿出喪後三日,邬思道又恢複了他教書先生的身份,仿似一切又恢複了正常,隻不過甯府的當家從秦可卿換了鳳姐外,其餘的好似并沒有什麽改變。
倒是那寶钗來看迎春和黛玉的次數是越來越多。
迎春和黛玉自是明白她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過因爲有了康熙那一句不得讓這姐妹兩個委屈的話,也沒人敢勉強兩人做什麽。
隻是次數一多,姐妹幾個難免會有些厭倦她。
這一日寶钗又來了,偏紫鵑給黛玉泡了一杯她平日喜歡的龍井,也還沒嘗,因黛玉歪在榻上看書,因此也放在黛玉旁邊的幾上,黛玉看着書也不急着喝,隻是淡淡的茶香飄散在房内。這讓才進來的寶钗有些好奇起來:“妹妹喝的是什麽茶啊,如此的清醇,我且來嘗嘗試着猜猜。”說着也不管黛玉是否同意了,徑自拿過嘗了一口,然後又驚歎道:“是極品的龍井啊,倒不想妹妹這裏有這好茶呢。”
一旁的迎春、探春和惜春自然是看到了寶钗的舉動,惜春冷冷道:“寶姐姐可真好教養呢,這極品龍井本就是萬歲爺賞了給林姐姐的單獨吃的,你倒是厲害着,也能搶了來喝。”
寶钗聽了這是貢品,微微一哂道:“我這不過是一時好奇而已。”
“姐姐的好奇,我算是見識了,還真是獨特了呢。”黛玉輕啓櫻唇,語氣中的不屑讓任何人都能聽出。
黛玉的不屑讓寶钗有些尴尬,她畢竟比不得黛玉自來就是好教養,有一身的書卷氣,又帶有天生的高貴氣息,自己再如何收斂如何壓抑自己的真情,也不過是個商人之後,總是帶了些許市井氣息的,即使她自認爲容貌并不比黛玉差,可氣質還是差了一大截。
雖然有些讪讪的味道,不過寶钗還是開口道:“妹妹莫跟我計較才好呢,想來妹妹也不會跟我計較的吧?”
黛玉看着她自說自話的樣子,冷冷的瞥了她一眼,然後才幽幽開口道:“寶姐姐這話說的,既然你喜歡這味道,紫鵑包一份給寶姐姐。”
黛玉這一招看似無意卻也是最狠的,你寶钗覺得稀奇的東西她林黛玉可以随便送人。
寶钗看着黛玉這樣子,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反應才好。
“你們在做什麽啊?”寶玉一身光鮮走了進來,胸前的玉佩一晃一晃的,看他滿是風塵的樣子,想來也知道他是從外面來的。
寶钗看見寶玉笑了笑道:“其實也是沒多大的事情,隻是見妹妹這裏稀罕的東西多了些,難免問問。”
寶玉眨着灼灼眼神,看着黛玉:“妹妹這裏有稀罕的東西?”
黛玉看了看寶玉,有禮道:“也不過是些無用的玩意而已,二哥哥打哪裏來,竟也是一身風塵的樣子呢?”
寶玉伸手然後左右看了一下自己是否染塵,才笑道:“才去了八貝勒府呢,聽說貝勒府上那才過門沒多久的一個侍妾突然沒了,因此去瞧瞧去。”
迎春和黛玉微微一愣,黛玉一臉詫異道:“這才過門的侍妾怎麽就好好的沒了呢?”
寶玉也沒在意,隻是喝着紫鵑送上來的茶,然後才回道:“其實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情呢,不過聽說好似那八貝勒福晉容不得那小妾,因此處處爲難,才有今日之傳聞,也是有謠傳的說那小妾是被八福晉虐待死的。”
寶钗聽了皺眉道:“寶兄弟,這些話隻能蹩在肚子中,可不能随便說的。若被有心人聽了去可是不得了的。”
寶玉微微一愣:“這屋中的都是自家人說說也當無妨的。”
寶钗幽怨的看了寶玉一眼:“話雖如此,可也不能防這隔牆有耳。”
一旁的探春聽了寶钗這話,有些不滿道:“寶姐姐的意思好似我們姐妹幾個都是多嘴之人了,想來二哥哥的話以後是入不得我們的耳朵了不成,還是說我們都是嘴多舌快,這話還會傳了出去不成呢。”
探春這話總是有些厲害些,讓寶钗聽了竟有些許的汗然,迎春看着探春和寶钗,隻是淡淡一笑,也不多說什麽,隻做自己的事情,偏這寶钗還是不怎麽長記性,看一旁迎春正做些針線,因此也是有些好奇的,過來一瞧,見迎春繡的也不過是一朵玫瑰,心下倒也好奇了:“姐姐這花繡的也像,隻是好多人都喜歡繡什麽牡丹芙蓉的,偏姐姐繡的與人不同似的。”
迎春淡淡道:“也不過是圖個興緻,管不得别人的想法而已,妹妹今兒怎麽來查我們似的,感情也是要做我們家的奶奶了不成?”
迎春的話讓個寶钗的臉紅了起來,倒是一旁的寶玉好奇道:“寶姐姐要嫁我們家嗎,不知道要嫁給哪個哥哥啊?”
迎春聽了頓時笑了起來,雖然這寶玉總是個草莽人物,不想今兒這話卻讓她有了新的發現,想來這寶玉也是天真的,雖然以後不定在什麽時候會喪失這一份的天真,但今兒這天真倒是幫了她的忙了,果然一旁的寶钗被寶玉的話說的滿臉通紅。
寶钗畢竟也不過是個小丫頭片子,哪裏能和迎春這樣的異數相比的,偏還不知死活的過來找茬,才落的如今這進不得也退不得的局面了。
迎春倒也不會特别爲難寶钗,畢竟好歹也算是自己的表姐妹,想來也不過隻是玩笑話而已。
也虧的這寶钗,小小年紀也算是有些心機,很快又恢複了正常了,然後對着迎春道:“其實二姐姐聽些八貝勒的事情也是好的。”
迎春微微有些詫異:“這話從何而來的?”
寶钗笑着回道:“其實倒也不是多大的事情,隻是二姐姐也知道我是有個不争氣的哥哥的,不過雖然不争氣,平時倒也是喜歡愛跟那些權貴打交道的,因此昨兒在家嚷嚷喊着,說什麽八貝勒原本是要給二姐姐提親的,不想因爲皇上錯會了意思才有了年格格,偏那年格格不得八福晉的心,因此好似都鬥上了,如今聽寶兄弟如此一說,想來裏面也是有些恩怨的,不過二姐姐上了八貝勒的心卻也是件大喜事呢。說不得明兒這八貝勒就來提親也不定的。”
迎春俏目一冷,手一揮,原本一旁的茶杯被她掃落在了地上,因此也就打斷了寶钗的話語。
迎春的臉色有些雪青,眼中滿是冷漠,即便是熟識如黛玉也不曾見過這樣的迎春,仿似一層寒冰包括了迎春的周圍,迎春沒有溫度的聲音響了起來:“不勞你寶姑娘費心了,我隻是一名包衣的後人,想來也是高攀不上那八貝勒的,今兒這沒上沒下的話在我這裏說說也就是了,我不想再聽到别的閑話去。”
寶钗被迎春的話說得渾身有些發冷,迎春身上發出的冷意仿似那十二月寒冬雪山上的風,從頭到腳凍住了她。
黛玉、探春和惜春也被迎春這樣的冷漠給吓住了。
連一向不懂事的寶玉此刻看着迎春也有一種駭然的感覺,仿佛被賈政盤問詩書功課那樣,讓他整個人冷汗潸潸,好一會才開口道:“二姐姐你好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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