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老闆已經變得很急躁了,吃過晚飯之後,他悄悄把我拉到一邊,詳細地問我這幾天跟着曹大師上山幹了些什麽。
“就隻是到處看看,拍了些照片?”他的表情像是要咬人了,讓我心裏發毛。
我隻能小心翼翼地說:“曹大師說這個地方有可能是古人布的一個風水邪陣,不搞清楚來龍去脈貿然動手,很可能會引來更嚴重的問題。”
“更嚴重的問題?現在還它瑪不嚴重嗎?”謝老闆急躁地在我面前走來走去。
“孫陽,你跟我的時間雖然不長,但應該清楚我的爲人。”他突然停下來對我說道。“你知道我不會虧待真心幫我的人對吧?”
我隻能用力的點點頭。
“你找個機會跟大師說說,這個事情還是得盡快處理掉。這不是我們動不動手的問題,而是業主那邊已經開始在催了。這個電站是市屬的重點縣級電源點,在省裏面是挂了号的。現在事情已經定性了,他們四個是意外溺水死亡,不是安全事故,而是意外事故。”他看上很煩躁。“業主現在一天三四個電話問我到底還幹不幹,不幹就要告我們違約,換人來施工了。”
“意外溺水死亡?”這麽荒謬的事情竟然會發生在我身邊,真是讓我沒有想到。“謝老闆,你沒有和指揮長說具體的事情經過嗎?”
“說了!怎麽可能沒說!”謝老闆不斷地搖着頭。“這麽幾天都沒再出事,他們覺得危險應該是過去了,所以又急着催我們開工。”
“就算我們願意開工,有工人願意來嗎?”我還是沒有辦法理解。
“他們讓我到外地去招人,不和縣裏的人接觸,不讓他們知道發生過什麽,直接拉到工地來。”謝老闆的臉色越發陰沉。
這種做法在我看來和謀财害命也沒什麽區别了。
“老闆……”我忍不住叫了一聲,謝老闆苦笑着搖了搖頭。
“我在這個工程裏已經貼進去那麽多東西,不可能吃官司走人的。”他對我說道。“你側面把這個事情說說,讓大師加快點速度。”
第四天曹大師要去看看之前的水池,泉水依然清澈,但有人死在這裏,再也沒有人敢喝這裏面水了,就任它嘩嘩地流着。好在這段時間山上和項目部裏都沒有多少人,可以到其他泉眼去背水。
但如果工程真的複工,不用這裏的水,山裏沒有條件滿足幾百号工人的飲水問題。
“這裏還有沒有什麽問題?”曹大師問道。
我打開天眼,破開的水池裏隻是微微地有一些淡淡的灰霧聚在那裏。
“是死者的魂魄。”曹大師歎了一口氣說道。“我來超度他們吧。”
我幫着他在附近設置香案法壇,這時候,謝老闆的車子從項目部開了上來。
“孫陽!”他把車子停在旁邊走了下來。“曹大師。”
“出什麽事了?”
“剛剛來了通知,讓我到鄉上去開會,讨論工程後續施工的問題。”
“以前都是在項目部開啊?”我忍不住問道。
“這幫****的!連黑河子的範圍都不敢進,還催着我們複工!”謝老闆狠狠地咬着牙說道。
“謝老闆,你可一定要頂住壓力。”曹大師急忙說道。“現在情況未清,繼續施工很可能導緻更慘重的後果,這可不是你賺多少錢能夠彌補的!孫陽對我說過張老根的那個故事,如果是真的,你準備拿多少條命來填?”
“曹大師,你說的我都懂!但你站在我的角度替我想想,我怎麽辦?”謝老闆說道。“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去開會?”
“也好。”曹大師考慮了片刻之後說道。
他匆匆完成了法事,我們幾個一起把東西收上車,然後到了鄉裏。
鄉政府的大院裏停了不少好車,有幾輛我認識,之前項目部開會經常去的,是縣電力公司老總的車子。
謝老闆和曹大師開會去了,我這樣的小蝦米自然是隻能在外面等結果。
一幫司機聚在一起聊天,我也慢慢地踱了過去。
“這次的事情還真是邪門了。”一名戴眼鏡的司機小聲地說道。
“誰說不是呢?難道那些黑河子的傳說都是真的?”
“屁!”一名光頭司機不屑地說道。“我在這條路上跑了十幾年了,從來沒聽過那些事情,都是有人故意散布的!”
“故意散布?”
“還不是嫌賠償款不夠?”光頭得意地說道。“這次的事情就是他們借機生事,想把工程攪黃了。其實嘛,屁事沒有!不就是幾個人下河摸魚淹死了?”
我真的很想上去對着他的鼻子一拳,但看看他滿臉橫肉的樣子,又看看自己還包紮着的手,最後還是忍了。
“我聽說是他們吃了有毒的菌子集體中毒,出現了幻覺,幾個中毒嚴重的當時就死了,老闆怕擔責任,故意散布謠言說是鬧鬼。”另外一個人說道。
“那倒是也有可能。”大家看起來都比較接受這種說法。
“那你們怎麽不和往常一樣到項目部去開會呢?”我終于忍不住問道。“不信這些的話,爲什麽要在距離項目部三十公裏的地方開會?難道你們的命是命,我們的就不是了?”
“小子,你是幹什麽的?”光頭惡狠狠地問道。
旁邊電力公司的司機低聲對他說了兩句,他鄙夷地看了我幾眼,撇開我繼續聊他們的了。
“要是你們不怕,那開完了會跟我們到工地上去走走?我帶你們去看看出事的地方?”我繼續說道。
之前聊得火熱的幾個人臉色都變得很難看,各自散開抽煙去了。
“小孫,都是領導的駕駛員,你幹嘛要惹他們?”一名電力公司的司機過來說我。
“事情是我親身經曆的,每一件事情我都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們那些話我聽不下去。”我大聲地說道。
話音剛落,我身邊的人突然一下子就少了,剩下那個電力公司的司機也尴尬的點點頭,快步走開了。
會議室裏突然有人高聲叫道:“工程不能按期完工,誰來負責?你嗎?你一個江湖騙子,有什麽資格在這裏開會?出去!”
“如果又有人死了,誰來負責?你嗎?”曹大師的聲音平靜地說道。“說話的時候摸着自己的良心,要是你們覺得沒事了,請到項目部去住幾天,你們敢嗎?”
會議室裏突然就安靜了,過了一會兒之前那個聲音才說道:“笑話!真是笑話!”
“誰說沒事了可以複工,就請誰和工人們去同生共死,能做到這一點,我就沒有話說。”曹大師繼續說道。
“謝老闆,這是你帶來的人?怎麽說話的?”另外有人說道。
謝老闆在裏面賠禮道歉,曹大師打開門走了出來。
“曹大師?”我迎了上去。
曹大師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句話也沒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