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昏沉沉地靠在牆壁上睡着，天氣很冷，警察們卻隻給了我一塊薄毯子。

本來我已經很少這麽睡覺了，但昨晚的事情曆曆在目，我總不可能在警察局裏還打坐吐納，擺出一副修士的姿态。

寒冷、不時傳來的雜音和隔壁犯人的叫喊聲讓我沒有辦法入睡，天亮時才迷迷糊糊閉上了眼睛，但不到七點鍾我就被開門的聲音吵醒了，來的還是之前那個警察，但他的臉色卻很不好看。

“你可以走了。”他對我說道。

“什麽？”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實上，在他的反複威脅下，我已經做好了要在看守所待一段時間的準備。

現在他突然告訴我可以走了？

“你不要得意的太早，我會一直盯着你的。”他對我說道。

“你叫什麽名字？”我突然覺得他這個人很有意思，于是問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了起來：“想要對付我？你恐怕不夠格。”

“警官，你的想象力實在是太豐富了。”我不得不搖了搖頭。“我隻是單純地想知道你叫什麽。”

“馬斌。”他明顯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話。“警号你要記下來嗎？”

“我要警号幹什麽？我又不打算投訴你。”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跟在他身後走了出去。

老爸老媽、呂小玲和王凱都等在外面，老爸手裏拿着那些被警察沒收的我的私人物品。

“孫陽！”老媽抹着眼淚撲了上來，緊緊地抱住了我，這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呂小玲。

但她眼裏卻沒有往日常見的奚落，反倒有些羨慕似的。

“多謝了！”安撫了一下老媽，我終于有機會走過去和呂小玲、王凱說話。

“不必謝我們，是曹大師找到了省警察廳的高層。”王凱搖了搖頭。“人走茶涼，呂大師之前的那些關系根本就不理睬我們。”

呂小玲的臉色不太好。

“他已經知道？”我不由得看了看呂小玲。

“恩，他隻是一下子抽不開身，說是下禮拜過來。”呂小玲微微有些沮喪地說道。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曹大師是呂大師生前最信任的同伴和朋友，對于我們倆公然違背呂大師遺願的事情，不知道他會有多麽生氣。

“現在想這個也沒有用了，你已經去找過吳陵說的那個地方了嗎？”我隻能選擇轉移話題。

“哪兒顧得上！”呂小玲說道。“一會兒我就去把這個事情了結了。”

她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隻好随便說了幾句話就和他們分開了。

老媽一路上都緊緊地抱着我，作爲家庭婦女，她大概一輩子也不會想到自己會有進警察局的一天，而且還是因爲自己的兒子涉嫌殺人。

老爸一直有話在嘴邊，但找不到合适的機會講。我大概能夠猜到他想要說什麽，修道的事情本來也沒有想要瞞着他們，看來，回家就是攤牌的時候了。

但我們剛剛走進樓道，就看到一群鄰居聚在我們家門口，不知道在議論什麽。

“各位……這是？”老爸的臉色一變。

“孫師傅，你們來得正好，還不知道該怎麽通知你們呢！”小區的保安頭子從人群裏擠了出來。“你家被盜了！我們也是之前巡邏到這裏才發現門是虛掩的！快點去看看損失吧！”

被盜？

我們三人對望了一眼，推開人群進了房間。

家裏幾乎看不到被翻過的痕迹，如果不是門鎖被人破壞後沒辦法鎖起來，大概就是我們自己也看不出來有小偷來過。

老媽忙着進卧室去看自己的首飾，我習慣性地走進自己的房間，然後全身一下子都涼了。

我的房間被人翻了個底朝天，床底下保險櫃已經被打開了，裏面空空的，呂大師傳給我的經書全都不見了！

“孫陽？”老爸老媽看我站在門口不動了，急忙走過來，看到這個情況，他們都驚叫了起來。

“丢了什麽？”老爸問道。

“書……”我無力地答道。

“很珍貴？”

我茫然地點點頭，慢慢地走進了屋子。

屋子被翻得很徹底，連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非但是那些術經，就連我從店裏拿回來抄的那幾本道經也全都不見了。

“喂？警察嗎？我們家被入室盜竊了！對，昨天晚上……家裏有事沒人……好，你記一下地址。”老爸打着報警電話，而我則茫然地撥通了呂小玲的号碼。

警方來了一組人，對現場進行了勘查，他們的結論是小偷應該對我們家很熟悉，而且目的明确。

“你保險櫃裏都是古書？”辦案的警察問道。“價值大概有多高？”

我搖了搖頭，那些書是呂大師一生的收藏，很多都是花費了極大的精力，付出了巨大代價才弄到手的。在《反封建迷信法》執行幾十年後，很多書都是孤本。關鍵的問題是，那個小偷不但拿走了原本，還把抄本也都翻走了！

“粗略估計，同類書籍在拍賣市場的價值應該在兩千萬以上。”陪着呂小玲趕來的王凱代替我回答道。

老媽在後面聽到這個數字，腳一軟差點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的心裏也忍不住震撼了一下。

呂大師把這麽珍貴的東西送給了我？

“兩千萬？”警察懷疑地看了看王凱。他大概是認爲王凱在故意擡高案值，以便向保險公司索賠或者是讓警方提高重視程度。

“我是真元律師事務所的，這批古籍是另外一位先生的遺産，不久前才贈與孫陽先生，相關的文件在我們事務所都有保留。”

警察不再懷疑這個事情，但卻突然興奮了起來。

也難怪，這樣巨大的案值，絕對可以算得上是一件大案要案了。

“有什麽人知道你這些書的價值？”他的态度突然變得異常嚴肅認真，把我拉到一邊問道。

我茫然地搖了搖頭。

知道這些書存在的人本身就不多，大部分還都在這裏了。唯一不在的是曹大師和袁祯袁大叔，他們都是呂大師很信任的人，絲毫沒有來偷書的理由。

“你是開古籍店的？會不會是你在做生意的時候向人說起過這些書的價值？”警察進一步問道。“顧客，或者是周邊開店的人？”

周邊那些店主從來都認爲我賣的是和他們一樣的赝品，至于客人？我苦笑了一下，幾個月來，店裏從來都沒有幾個客人，即便是有，我也從來都沒有和他們聊過什麽，唯一一個和我說得上話的……

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戚明非？

他知道我家裏有這些書，因爲他聽過我和呂小玲尋找解決之道的事情。

他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一直想要讓我給他看看，教他入門。

但他是遠山大學的教授……而且，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

我撥通了他的電話。

“嘟……嘟……”的長音，許久之後才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