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将巨大的身體瞬間就跨越了他們之間的距離，車廂在它面前就像是一個玩具，而站在車廂中的孫陽則像是玩具中一個微不足道的人偶。它舉起雙拳，重重地向車廂擊去，想要把孫陽和車廂一起砸成肉餅！

“叱！”

孫陽突然輕輕地喝道。

符成！

危機感淩然而來，但宋何還來不及做出任何舉動，一隻巨掌突然淩空出現，把他的鬼将抓在手中，緊緊地捏住。

宋何與它的聯系突然中斷，役鬼之術的反沖之力突然如潮水一般湧來，在他心腹之間重重一擊，讓他猛地吐出一口血來。

慘嚎聲中，隻見另外一隻巨掌伸了過來，将那身高将近十米的鬼将撕成兩半，随即抓住它們，把它們塞進了一張巨口，它甚至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便消失在了那張巨口之中。

反噬之力繼續襲來，宋何已經沒有辦法驅使那将自己帶在半空中的鬼靈，他從五米多高的地方直接掉落下來，雙腿撞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扭成一個極其詭異的形狀。

那不明身份的龐然大物卻還不滿足，它看看那些匍匐在地面瑟瑟發抖的鬼靈，大口一張，一吸，一陣鬼哭狼嚎之中，宋何所有的鬼衛鬼靈便都被那巨大的吸力抽走，消失在了那碩大無朋的口中。

但它依然意猶未盡，目光便轉向了那些已經失去知覺昏倒在地的乘客。

“不行！”孫陽掙紮着叫道。

巨口愣了一下，大笑起來，車廂也被震得搖晃了起來。

“蝼蟻，你可知道我是誰麽？”

“我不管你是誰，但你既然受我诏命而來，就該按照我的指令行事。”

“豈有此理！”巨口說道。“你是什麽人，竟敢對我如此說話？若不是看在你讓我重見天日的份上，我現在就把你靈魂撕裂，讓你飽受折磨之後再把它吃掉！”

孫陽不再說話，勉力催動着那張符咒，一道符灰組成的光暈突然向那雙巨手和巨口飛去，附在了它們的表面。

“這是？”巨口驚訝地說道。“怎麽可能？這種東西不是早就……”

孫陽全力以赴，身體中殘存的真炁全部投入，那些符灰突然發出暗金色的光芒，将那巨口和巨手都覆蓋在了裏面。

憤怒而又令萬物膽寒的叫聲在天地之間爆發，孫陽和宋何都被這怒吼震得七竅流血，幾乎失去神智。

“你休想！我在那個地方已經呆了幾千年……我不要，我絕不回去！”那個巨口在半空中尖叫道，雙手在半空中揮舞着，想要抓住什麽能夠讓它留在這個世界的東西。但它卻被一股更爲強大的力量硬生生地壓縮，變小，随後猛然吞噬，消失在了半空中。

雷雲散去，天地之間的異象陡然消失，就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但那已經部分脫軌的列車、昏迷不醒的乘客和滿地的鮮血卻在提醒着人們，這裏不久前曾經發生過什麽。

孫陽頭疼欲裂，有一種像是要随時爆炸的感覺，他咬牙從地上爬起來，用力打開車門，跌跌撞撞地走出車廂。

宋何也已經爬了起來，但他的雙腿都已經摔斷，身上所有的鬼物和靈體都被吞噬，反噬之力讓他的內腑受了很重的傷，所以他也隻是坐在原地，隻是讓自己靠在一棵樹的樹幹上。

孫陽慢慢地向他走了過去。

“咳咳~”宋何想要說什麽，卻被喉嚨裏湧出來的血嗆了一下，劇烈地咳嗽起來。

孫陽從地上撿起一根斷裂的鐵棍，站在他的面前。

“我們都把你看走眼了。”宋何閉上了眼睛。“想不到你還有這種手段……”他大口地喘息着，似乎知道這将是自己生爲人類的最後一刻。“即使你殺了我，我們也還會再見面的。”他對孫陽說道。“也許不會等很長時間，你逃不掉的。”

“不會了。”孫陽對他說道。“我要讓你魂飛魄散。”

他可以猜到宋何的意思，玄冥宗也許有着這樣的傳統，讓死去的強者成爲後輩驅使的鬼靈，這也許也是他們絲毫不尊敬長者靈柩的原因，但孫陽決定即使是消耗自己的一張蕩穢符，也一定要讓這個漠視生命的惡魔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宋何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于是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死死地咬着牙關，一句話也不說了。

孫陽把手中的鐵棍舉了起來，宋何平靜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下手，但孫陽的手在半空中僵了許久，卻怎麽也砸不下去。

他已經很清楚眼前的這個老頭子是個什麽樣的人，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與自己根本就素不相識，沒有任何利害關系的人，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儈子手，但看着他平靜的表情，他卻無法忘記那個在深夜裏也一直等待着他回去的一臉溫柔的老婦人，也無法忘記那兩個規規矩矩的男孩。

“你有什麽遺言？”他對宋何說道。

宋何沒有回答。

“這是爲了那些被你殺死的無辜的人！”孫陽咬着牙說道，可手中的鐵棍卻還是砸不下去。

“是什麽人把你引上這條路的？”宋何突然問道。

“你說什麽？”孫陽無法理解他的意思。

宋何又吐了一口血：“你真是個珍惜品種……”他臉上難得地露出了頹然的表情。“你這樣的人，當個什麽都不知道的普通人就行了，爲什麽要踏入這個世界？”

孫陽搖了搖頭。

“這個世界信奉的就是弱肉強食，強者通吃一切。你要麽拼命成爲最強的那個人，要麽就盡可能依附在最強者的身邊，入了這道門，你就沒有别的選擇。道法自然……哈哈，如果不逆天而行，又有什麽資格去說這樣的話？”他的頭靠在樹幹上，看着孫陽搖了搖頭。“你很快就會死的，在這個世界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活不下來。”

孫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但他心裏的殺意已經完全消散了。

如果宋何還有一戰之力，他或許會毫不猶豫地與他戰鬥，并且殺了他，但現在，面對這個已經連行動都困難的老者，他實在是下不了手。

他終于把鐵棍放下了。

“你逃不掉了。”宋何突然說道，卻絲毫也沒有得意或者是高興的意思。

北方的天空中，一道火光正急速向這裏飛來。

彌诃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