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不能繼續呆在這裏了。”許久之後，戴百川才這樣說道。“我的建議是，馬上把你的父母轉移到安全屋去保護起來，調查清楚對方的底細再決定後一步怎麽做。”

孫陽點了點頭。

目前來說，這是最穩妥的解決辦法。

但問題是，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父母變相地成爲了戴百川手中的人質。

他會動什麽歪腦筋嗎？

孫陽擡起頭想要觀察戴百川的表情，卻發現對方也在仔細地觀察着自己，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觸，馬上都轉移開了。

他已經知道了去泰國的任務是怎麽回事……戴百川馬上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這并不奇怪，如果孫陽沒有絲毫懷疑，如果龍青庭不把其中的種種關系和内幕告訴他，如果他們不把所有的蛛絲馬迹聯系在一起反推出事情的真相，那反倒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問題是，現在孫陽的敵意有多深？

他微微有些後悔，如果知道孫陽的能力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成長到這種地步，當初他就不會做出那樣的選擇。哪怕是什麽都不做嚴守中立讓他們自己去分出勝負，結果也許都比現在要好。

爲什麽不做得再隐晦一點兒呢？他暗暗地自責着。

一時的大意和錯誤的判斷讓自己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局面，對于戴百川自己來說，這簡直就是不可原諒的失誤。

荀家滅族，粵西那邊到現在都還沒有半點頭緒，更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把事情拉扯到龍青庭身上；而突然有了強大戰力的孫陽卻被龍青庭拉攏。

此消彼長，簡直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戴百川的目光轉到了那輛車子上。

孫陽的父母是一個關鍵！經曆了這件事情之後，已經不用再對他們這兩個普通人藏藏掖掖，很多本來不能告訴他們的事情也可以攤開來說了。戴百川曾經調查過他們的背景，他們倆都是很傳統的大夏人，現在他們所能做的，就是以國家大義去說服他們，通過他們來讓孫陽的陣營重新轉移回來。

“事不宜遲！”他對孫陽說道。“那些人很有可能會在其他地方制造出同樣的殺戮！我們必須盡快把他們找出來，消滅他們！”

孫陽點了點頭。

不管怎麽樣，這才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那些無辜的死者屍身還未冷，而他心裏卻有一股火在燃燒着，似乎馬上就要把他焚毀。

這股火焰來自于一次次的被冒犯，被威脅，也來自于那些他所無法容忍的東西。

戴百川爲了某種利益把他出賣，爲了讓他入甕，甚至不惜讓馬斌等人也陷入危險。

青丘衆人爲了逼他就範，肆意屠殺平民。

白琪和殷柘他們把殺人滅族看做是理所當然。

然後，這些不明身份的襲擊者們，僅僅是因爲順便就奪取了這麽多人的生命。如果不是有護身符的庇護，如果不是他已經有了應對的能力，他們一家人也會被斬盡殺絕。

還有他所知的那關于修行者和特案管理局的一切，那些黑暗而又殘酷的真相。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真實嗎？

孫陽沒有辦法接受。

一切不應該是這個樣子！

在他踏入這扇通往真實世界的大門時，他所夢想和期待的，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世界。

令人激動的冒險，可以相互信賴的夥伴，大家相互扶持，揭開一個又一個秘密，幫助那些弱小而又普通的民衆，消滅那些危險而又可怕的怪物，然後在許多年之後，大家重新聚在一起，喝着酒，品着茶，一起回味當年那些充滿了傳奇色彩的經曆。

難道不應該是這樣的嗎？

爲什麽，真實的世界卻如此醜惡，如此令人無法忍受。

他忍不住想起呂樓曾經對他說過的“道”。

它真的存在嗎？

爲什麽他後來所見過這些修行者們，沒有一個人具備呂樓所推崇的那種品質，無一不是心狠手辣，居心叵測，毫無底線之徒？

修行者的道路究竟在什麽地方？

這樣的疑問讓他心底的那股火焰越燒越旺，煎熬着他，讓他隻想找個地方，痛痛快快地發洩出來。

戴百川和他重新走回車子，戴百川對開車的特工低聲交代了幾句，他便發動了車子。

“你的号碼還是原先的那個？”戴百川站在門邊問道。“好，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

車子駛出小區，在兩輛黑色越野車一前一後的保護下，在夜色中沿着街道快速前行。

“孫陽？”父親終于問道。

“我們現在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孫陽答道。

“情況怎麽樣？”父親問道。

孫陽知道他所問的是傷亡的人數，他不忍心說出那個數字，于是輕輕地搖搖頭，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對方是什麽人？”

“現在還不知道……”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父親突然暴怒了起來。“那你知道什麽？啊？你知道什麽？說出來給我聽聽？”

母親和呂小玲驚訝地看着這對父子，母親想要說什麽，卻被呂小玲輕輕地拉住了。

“你知道會遇到這樣的事情嗎？”父親繼續問道。“你知道嗎？”

孫陽咬着嘴唇，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父親的臉像是一下子衰老了一大截，他緩緩地搖着頭，随後閉上了眼睛。

“我們害了那麽多人……那麽多人啊……”

一直到進了安全屋，父親都沒有再和孫陽說什麽，母親想要說點什麽安慰開解的話，但面對這樣的景象，她的眼淚又流了出來，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孫陽坐在門口的一個凳子上，把手機拿了出來。

呂小玲走過來，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沒事，然後又看着手機。

“不能怪你。”呂小玲低聲地說道。

孫陽搖搖頭。

那些人當然不是他殺的，但如果不是因爲他入了道，不是因爲他經曆了那麽多的事情，他們就不會被卷入，不會被殺。

如果他早一點意識到這樣的危險，早一點從小區裏搬到僻靜的地方，如果他有能力抵擋那些人的襲擊，如果他有能力像龍青庭那樣斬斷所有人的惡念……但他隻是一廂情願地認爲，這樣的事情隻與他有關，隻與他們家有關，不會波及到其他人。

他們不是他親手殺死的，但卻是被他連累的。

電話突然響了起來，撕裂了房間中的寂靜。

“喂？”

“我是戴百川，我們找到他們落腳的地方了。”

“安排一輛車子，我馬上過來！”

孫陽站了起來，母親一臉的擔憂，似乎是想要勸阻他去冒險，但父親卻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要去對付那些人？”

孫陽點了點頭。

“好！”父親點了點頭。“盡你的責任，替他們報仇！”

孫陽用力地點點頭。

就在他踏出房門的那一刻，他聽到父親小聲地說道：“小心點！”

孫陽再一次點了點頭，然後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