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就是那個地方了?”呂小玲把手搭在額頭上看着遠處,這個簡單的動作在孫陽看來卻很美,他看着她的樣子發了一會兒呆,直到被呂小玲瞪了一眼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傻瓜……”呂小玲低聲地說道。
孫陽用咳嗽掩蓋着自己的尴尬,加快了自己的步伐。
真元觀的位置遠比他們想象得更遠,從文根縣出來一路向北進入山區,沿着崎岖的山道一路向上,将近一個小時之後他們才到達一棵松村,之後把車停在村裏的打谷場,繼續步行了将近半個小時,才終于到達位于崖頂上的道觀。
馬斌口中的十幾公裏大概是它到縣城的直線距離,但在這樣的山地,路程往往會多出幾倍。
“怎麽會有人把道觀建在這種地方?”呂小玲忍不住說道。
但更讓孫陽感到詫異的卻是道觀似乎在幾年前被翻修過,紅色的圍牆看上去還很新。
兩人懷着疑問一步步走向道觀,轉過一個山口,面前突然豁然開朗,一霎那間,孫陽就得到了答案。
山崖的對面就是黑河子,即便是站在這裏,孫陽也能看到半山坡上那因爲渠道施工而挖出的斷面,遠遠地看去,就像是從山腰上粗暴地劃了一刀。
他把地圖拿了出來,匆匆向道觀旁的那塊平地跑去,高宗科、上發明、下發明、虎跳石、榛子坡、河尾……一個個他曾經用雙腳走過的地方,全在這個山崖的對面。
地圖所标注的十八個疑冢在這裏全都能看到,甚至連呂樓戰死的那片林子也能隐隐約約地看到。
那個大坑到現在都還沒有完全填滿,兩年多過去,那裏變成了一個池塘,站在這裏隐隐約約可以看到粼粼的波光。
呂小玲很快就順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個地方,她對這個地方不如孫陽熟悉,但很快也意識到了那是什麽地方,她緊緊地抿着嘴,孫陽看了她一眼,把她摟在了懷裏。
身後突然傳來刺耳的“嘎吱”聲,似乎有人推開了門,孫陽轉過身去,卻看到了一個大約十五六歲的女孩,她非常瘦,穿着一件寬大的藍灰色道袍,卻被山風吹得就像是一個細鐵絲做成的衣架。她的頭發挽在頭頂,用一根木筷子斜斜地插着。
但孫陽對她留下的第一印象卻是她的眼睛,就像是有一層白色的膜蒙在她的眼睛上,讓人感覺有些不舒服。
呂小玲也愣了一下,她随即走了過去:“小妹妹……”
“我不是小妹妹。”女孩卻冷冷地說道。她的眼睛明顯看不到任何東西,隻是憑借耳朵來分辨呂小玲的位置。“你們是什麽人,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叫呂小玲,他叫孫陽,我們有重要的事情想要見一見觀主。”
女孩的眼圈突然紅了一下,随即倔強地咬住了嘴唇,幾秒鍾後,她答道:“我就是觀主。”
“你?”孫陽驚訝地說道,女孩的臉上一下子不高興了起來。
“有事就快說,我還有事情要做呢!”
“這裏就隻有你一個人?”呂小玲也忍不住問道。
站在這裏就能透過打開的院門看到裏面,一間正殿,一間偏房,一個小小的院子,角落裏有個應該是茅廁的地方,院子裏種着些青菜蘿蔔之類的蔬菜,曬着幾件白色的衣服,一覽無遺。
山巅之上本身就沒有多少平地,他們之前就已經感覺這個道觀很小,卻沒有想到小成了這個樣子。
但這也馬上就讓他們知道,這裏并沒有其他人居住。
周圍都是萬丈深淵,這個雙眼看不到東西的小女孩,是怎麽在這個地方生存下來的?
“這不關你們的事!”女孩卻惡聲惡氣地說道。“你們到底有什麽事?沒事我要關門了!”
孫陽看了看呂小玲,呂小玲上前一步,問道:“小妹妹,你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裏?你師傅呢?”
“我師傅死了。”女孩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道。“所以我就是觀主了。”
孫陽歎了一口氣,在發現這個地方的位置時,他以爲可以知道很多關于黑河子的事情,但現在這裏隻剩下這個女孩子,她能知道些什麽?
他想問女孩爲什麽要一個人住在山上,但看着她倔強而又極爲防備的态度,這樣的話他卻問不出口。
“我們聽說這個觀很靈驗,所以來拜拜,不知道方便嗎?”他拉了一下呂小玲,輕輕地說道。
“我知道了。”女孩卻讓開了門,問道:“你們是來問姻緣,問前程,破解困局還是尋人?”
“你能告訴我們?”呂小玲驚訝地問道。
“有些能有些不能,關鍵是看你們的心誠不誠。”女孩答道。“附近十鄉八裏的鄉親們都知道,隻要虔誠發問,道祖就會給你們答案。”
孫陽苦笑了起來,他見過不少藍道的騙子,沒有想到,這麽遠跑到這個地方來,卻見到了這麽個小騙子。
呂小玲看了看他,兩人都不知道該笑還是該說什麽,孫陽微微沉吟了一下,說道:“我想找東西。”
“找東西?”女孩這時候已經走了進去,她對于這個地方應該是非常熟悉了,如果單單是從她的步伐,一點兒也看不出來她是盲人。
“那就困難點兒,不過也不是完全沒希望。”她用手指了指門邊。“先去打水,然後過來上香。”
“打水?”
“你不知道規矩嗎?”女孩驚訝地問道。“到我們這兒來,不管你要問什麽,先得打兩桶水。”
這大概是女孩爲了生計而做出的要求,這個地方幾乎是周圍的最高點,不可能打井,也沒有泉眼,她一個人住在這裏,如果沒有人幫忙打水确實很不方便。
他微微地搖搖頭,對着呂小玲笑了笑,拿起放在門邊的扁擔,把兩個水桶挑了起來。
“出門左邊,沿着向下的那條路走一百步,向右轉,再走兩百五十步就能看到泉眼了。”女孩進了正殿,從案上抽出三支清香,熟稔地在長明燈上點燃,然後遞給了呂小玲。
她的動作讓呂小玲吃了一驚,僅僅是憑借耳朵就能準确地知道自己的位置,而且一點不高一點不矮,她突然對這個女孩子很感興趣。
“先拜道祖。”女孩說道。“心要誠,意要敬。但現在什麽都不要問,等他把水打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