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日暮時分的京城碼頭未見的半分蕭條之象,反倒是靠岸的客船越來也多。
黛玉面色蒼白,近在眼前繁華燈火在她眼裏便是暗生了幾許蕭瑟。輕歎一口氣,由着雪雁扶着上了賈府接人的轎子。
“玉兒妹妹看着京城如何?”賈琏禦馬随在轎子旁側,朝着黛玉高聲道。
隔着簾子,黛玉眉眼一挑,嘴角微撇,随即嬌聲帶笑的開口:“自是繁華之極,隻看着滿城燈火,便是要花了玉兒的眼了……”
“哈哈……”賈琏大笑兩聲,“玉兒妹妹說的不錯,揚州雖好,卻比不得京城熱鬧。等下行至鬧市,你方能看到真正的繁華景象。”
黛玉心下頗爲不以爲然,繁華是個什麽東西?表面風光無限,誰知到内裏是怎樣的肮髒不堪?揚州相比下來,要幹淨的多了,難怪師父不喜來這地方呢……
轎子輕輕颠簸着,黛玉隻覺得周圍的車水馬龍聲越來越大,便知道這應是鬧市了,憑着幾分好奇,掀開簾子……
隻見夜色未濃,四周卻是燈火齊上,耀的人睜不開眼睛。店鋪酒樓鱗次栉比,皆是大氣富貴之象,人流來往其間,一衣一飾足見天子腳下的富庶。
正欲放下簾子,卻聞得一陣馬蹄聲急急而來,黛玉雖不是京城人士,卻也知這京城主道上平民百姓是不可以打馬而行的。
“快讓讓,是禁衛軍……”賈琏身邊的一侍衛高聲道,原本黛玉一行極長的隊伍果真靠着街邊停了下來。
“宋兄近日可好啊?”賈琏在馬上朝着來人拱手一禮。
對面領着一隊人而來的魁梧男子嘿嘿一笑,“賈二爺,此番可是見着了,這幾日去哪裏風流快活,也不知捎帶上兄弟幾個?”
“哈哈……若我真是尋了好去處,誰都能不帶也不能不帶宋兄啊,隻是我此番并非是玩樂去了,乃是去了趟揚州接了一個妹妹來京城常住。”
“哦?”那魁梧男子随着賈琏的眼光看向在街邊一眼,黛玉隻點點頭算作見禮,這宋兆也不見怪,随即對着賈琏大笑道:“好個标志的妹妹,你家中幾個妹妹已是不得了,此番再來一個,别家姑娘怕是越發見不了人了。”
賈琏自得一笑,“不知宋兄這是?”
“哎……還不是那該死的血影公子,自從吏部張大人死于他手之後,便是不見了蹤影,今日隻聽聞京郊蘭苑裏有人見得了,我這才奉命前往……”
聽着那血影公子四字,賈琏面色微變,忙道,“既是公事,可不敢耽誤,來日與你一醉方休……”
宋兆點點頭,“别過……”随即打馬而走,末了卻回過頭看了一眼,嘴角興味之意一閃而逝……
“起轎……”
轎子又擡起,黛玉輕聲問道:“琏二哥,不知那血影公子是?……”
轎外之人似是微微一愣,“那血影公子可不是什麽善茬,聽見過的人說那人雙眸血紅,生性殘忍,練邪功不說,更是飲活人血……隻是不知爲何,竟是盯上了朝廷官員,已有三人命喪他手了。”
轎中之人久久未回話,賈琏隻當她是被吓到了,“莫怕,榮國府可不是誰想進就進的地方。已着人回去禀了,祖母還在家等着,咋們得快點才是。”
黛玉沉眸而思,血紅眼眸?
高門闊府前,轎子落定。
“玉兒妹妹,到了……”
一隻素白纖手自轎中伸出,雪雁上前輕扶,新月一旁打簾,隻見一位清泠脫俗的白衣少女于簾下款款而出,眼波流轉間笑顔輕綻。原本站在門前迎接的小厮,老媽子一個個竟是看傻了眼,直到黛玉“呵呵”輕笑出聲來……
當首的一個老媽子笑着上前來,先做的一禮,“林姑娘遠來萬福,老太太可是盼的緊了。姑娘先與老奴同去見老太太,太太,還有少爺小姐都等着呢……”
“有勞嬷嬷了,咳咳……”見眼前佳人急急咳起來,周圍的人都是一驚。雪雁見狀急忙遞上一粒藥丸,黛玉吞下才好了些。
四周人眼神各異,這般清奇的人兒啊,早就聽說生來不足,看這病秧子的模樣果真不假!
“姑娘這是……”依舊是那先前的老媽子狀似無意的問道。
黛玉緩了緩,“無礙,無礙,這生來便有的病,早就習慣了……”說的那般不經意,卻聽的一幹人平添幾抹傷懷。
看着眼前金鑲玉嵌的“榮國府”三個大字,黛玉嘴角一勾,神色浮上一抹喜意,那當先的老媽子見此暗暗點頭。
一行人進了側門,繞過一面大壁影,穿過一個極開闊的花園,在經了一襲亭台樓閣,才算是到了地兒。
廳中一片燈火通明,隐隐笑語聲随風而散。那老媽子看黛玉一眼當先快步而去,“老太太,您盼的人來了……”
白袍一閃,月眉星目的少女便是随後站在了門口,廳中正有三人坐于椅上,另有十來個小丫頭立于其後,見得來人莫不是眼色幾變。
“我的心肝啊……”哭喊的卻是廳中主位之人,錦袍白發,衣飾華美,一雙利目中此刻水光點點,正是賈母其人,“快……快過來讓外祖母看看……”
黛玉還未邁步,淚水已是漣漣而下,一步步上前,話正欲出口,便被一把抱在了懷裏,“我的心肝啊,我的敏兒啊,爲娘對不住你啊……”黛玉在賈母懷中哽咽不成語,場面一時間便成了祖孫兩人痛哭了。
一旁有人勸道:“老太太快些收了淚,妹妹去得早,這不是留下了玉兒了嘛?便是有未曾盡心的,現下補在玉兒身上也是當的。”
“咳咳……”賈氏聽着黛玉一陣咳嗽,才算是收了哭,“這是怎麽了?早聽說你身子不好,莫不是還病着的?這一路來,可真是苦了你了……”
“玉兒拜見外祖母……”黛玉抽抽搭搭的要行禮,卻被賈母抱住,“玉兒的病無礙,想着來見外祖母,便是吃苦,玉兒也受的。”
“罷罷罷,外祖母沒有盼錯人,今後隻管在外祖母這裏,便……”說着又哭起來,“便當做我敏兒還在……”
“玉兒替娘親守着祖母,娘親地下有知,也安心了。外祖母快莫哭,若傷了身子便是玉兒的錯了……”黛玉伸手,用一方素色帕子替賈母拭了淚,便聞得幾聲嬉笑之聲。
“揚州來的妹妹在哪裏?”
“便是你心急,這般不知禮數的,叫新來的妹妹看了笑話……”
“好了,在祖母面前莫鬧……”
黛玉回首,隻見一眉目張揚的紫衣女子當先而來,之後乃是一端莊淑榮的綠衣女子攜着一眼波輕轉的黃衫女子,旁裏跟着的是一個藍袍玉冠的少年,最後進來的是一個面含淺笑的藍衣女子,四人一進了屋子,目光便直直看向了倚在賈母懷裏的白衣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