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這樣看他的眉眼,沒了平日裏的肆意魅惑,簡單美好,隻是眉頭卻是緊皺的,該是做着什麽樣的夢呢?
素手不由自主的便要撫上那眉間,這行宮仿若一世琉璃,阻隔外界的紛擾,這樣的他是應該安心入夢的,可是他沒有,緊皺的眉頭,疊放在胸前的手臂,身側放着的軟劍,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她,他在不安,他在防備!
心沒由來的一痛,黛玉甚至在想,過去的那麽多日日夜夜裏這人睡過幾個安穩覺?這般想着離水溶額頭兩分的手便停了下來,應該讓他好好睡才是。
“哎……”聽着這一聲輕歎,黛玉苦笑,還是吵醒了他?
水溶未睜眼,隻是憑空握住了黛玉的手,那麽一拉,黛玉便倚在了他身側,“溶還真是沒定力,還以爲自己這副相貌對玉兒多少有幾分吸引力,玉兒卻半晌沒有動靜,想着這一等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這才醒了……”
黛玉驚詫,原來自己一來這人就是省着的?那自己盯着這人看了半晌他也是知道的了?嬌顔立時汗意漣漣,“咳咳,那個,你怎麽在這裏?”
水溶輕輕抱着黛玉,頭枕着黛玉肩頭懊惱道,“這行宮本就是我的,我爲何不能來?”
“不是,京城無事嗎?你這一走不要緊嗎?”
“你這身子雖是練了些功夫,卻還是極怕寒的,這山上熱泉活水是最好的療養之地,要是沒事的話在這住上個把月最好。”
“你要與明南王聯手是要幫他奪位?還是他要幫你……”
“若是你不願意離京,我便在靜王府中引一泉活水好了,你可以常常過來。”
“北靜王府四院十二閣,你要住在哪裏?啧啧,我認爲主母院最是不錯……”
“水溶!”
某人笑了,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雖然叫的不是很溫柔,但是他很開心,很滿足,在她心裏,他就是他,是水溶,不是天聖的王爺,不是任何别人眼中的浪蕩貴公子,更不是所謂的妖孽之子。
“玉兒不願住主母院?當然王爺王妃共住一院乃是最好,雖然有違祖制,不過不要讓外人知曉就好了。”
黛玉臉色像是抹多了胭脂一般,嬌羞的樣子擋也擋不住,隻是咬牙切齒的模樣破壞了這幅美感。
“告訴我,你是不是又要走了?”自己來此不過也就一會子,水溶自是從後面趕上來的,所以才這般疲累,他越是這樣子胡鬧,黛玉越是覺得他留在這的時間不多了。
“呵呵,玉兒就是玉兒,果真是誰也瞞不了的,京城不會無事,想見你,便來了,見着了你,還是要回去的。”
黛玉心中一緊,“什麽時候走?”
“一個時辰之後。”
“你來這裏就待兩個時辰?”
水溶呵呵一笑,“隻要能見你,這就夠了。”
黛玉心中感動不已,回身摟了摟水溶窄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她和他就變成了這樣,相愛真的是這樣容易的一件事嗎?他們也不過才大半年的相識時間啊……黛玉這般想着,卻不知這份愛情對水溶來說卻是很遲了。
頭頂卻傳來暗啞之聲,“玉兒,還有一個時辰我就要走了,我們是不是該做點什麽才是?”
四目相對之間,情意纏綿。
第二日,黛玉幾人到了那傳說中隻有後宮貴人才能享用的熱泉浴房,一股子刺鼻味道立刻撲面而來,幾人都是捂了捂鼻子,行宮中早有小丫頭等着,幾人各自進了浴房,自有專門的人服侍。
兩個時辰下來,寶钗、黛玉、惜春幾人先後都出來了,唯有迎春一人在浴房之中待的最久,寶钗一時間隻當迎春想通了,要好好爲自己打算,便未放在心上,黛玉本想說幾人先走,寶钗卻是有些擔心,執意留了下來。
良久,就在寶钗準備進房之時,門卻開了。
“噗嗤……”黛玉、寶钗、惜春三人皆是笑了出來,隻因迎春此時臉上塗着一衆黑色類似泥巴的東西,活生生一個大花臉,隻聽黛玉笑言,“你這又是什麽花樣?”
迎春似是不方便說話,看了身後的紫衣女子一眼,隻聽那女子低聲道:“幾位小姐有所不知,此物乃是熱泉之中極好的修顔泥,迎春小姐用了此物,定能恢複美貌如花。”
惜春看着說話的小丫頭,隻覺得一股子熟悉之感漫上,又聽迎春依依呀呀道,“你們……你們不如,也試試?”
寶钗一聽連連搖頭,“罷了罷了,還是你自己來吧。”微微一頓,又轉向那紫衣小丫頭,“這兩天就用這個爲小姐敷着,若是真如你所說,定重重有賞。”随即眉頭卻是一皺,“你這聲音是怎的了?”
紫衣丫頭随即上前解釋道,“這熱泉周圍有灼熱之氣,小姐近日剛來,滞留過久,是以嗓子才幹了些,過兩日自會好。”
寶钗點點頭,幾人這才散了。
回去之後,新月正等候在旁,“小姐。”
“可準備妥當了?”
“都妥當了。”
“那好,你過去告訴雪雁,後日回家之時送二小姐離開,這兩天多注意那兩位,四小姐雖不常說話,卻是個精明的。”她沒有忘記惜春看紫衣丫頭的眼神,也許所有的人都看錯她了。“此外,我們的人先不要進來,這裏不安全,等我們走了之後在離開,照原計劃往揚州去。”
“是。”
之後的兩天之中,迎春一直以“黑面破嗓”示人,寶钗看到潔面之後的迎春果真是換了新顔,不由得大贊那熱泉泥果真好用,隻是依舊不肯自己嘗試。惜春自始至終似乎都是極淡漠的看着幾人笑鬧,一副旁觀者的樣子,寶钗等人似乎是早就習慣了,黛玉卻将惜春一舉一動都刻在了心裏。
第三日乃是四人回京之日,迎春面上已是光潔細膩,隻是嗓子還是未見得好,好在回賈府之後還有兩日,倒也不急在一時。大概是因爲要回去面對自己不中意的婚事,自上車開始,迎春便是一副木讷的樣子看着窗外,臉上半分多餘的表情都沒有。
另外三人心照不宣,也是未在做笑鬧。
黛玉一行人剛剛下了玉雪山,便有另一輛青布小馬車自山間小道往另一個方向而去。天色微微灰暗,兩輛馬車相背而行,距離越來越遠,終于再也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