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春熙宮之時,已是暮色漸起,黛玉邊走邊笑言,“林媽,如今姐姐身邊無人,你可想進宮來照拂姐姐呢?”
林媽跟在黛玉之後,聞言惶恐不已,“姑娘折煞老奴了,别說老奴現在是淩雪院的人,再者這宮中也不是我一個老婆子能來的,老奴隻求在姑娘院裏伺候便好。”
黛玉呵呵一笑,“有林媽在自是最好,黛玉就是心疼姐姐呢,一個人在這深宮大院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小姐有小姐的命,老奴燒香拜佛,爲小姐求個平平安安。”
黛玉面上微微含着笑意,未再言語。
轉角之時,迎面走過來一人,黛玉打眼看去,竟是剛剛被升爲貴妃的原淑妃娘娘,身後帶着宮人六七個,聲勢浩蕩的向自己這邊走來。回廊狹窄,黛玉立于一邊,低頭俯身。女子目不斜視的自幾人身前經過,黛玉微微松一口氣,轉身繼續走……
“慢着……”
還是認出來了?黛玉面露苦笑,步子卻是停了下來。
“大膽,見到貴妃娘娘竟然不行禮。”早有宮人看到淑妃的臉色,開始發難。
存心找茬?黛玉無奈,盈盈轉身,“給貴妃娘娘請安。”
對面的宮裝女子一副興緻極好的樣子,雙目水波微動,“呵……我當是誰這般大膽,原來是賈府的小姐,元妃娘娘統領後宮,禦下極嚴,怎麽反倒是自家妹妹不懂禮數了呢?”
黛玉心下暗叫不好,淑妃早就嫉妒元春得寵,今天是要借題發揮了,“娘娘息怒”,黛玉急忙再福身一禮,“民女粗陋,不識宮中禮儀,這才失了禮數,娘娘寬宏大量,還請勿怪。”
“哦?”女子秀眉一挑,“不識禮數?想來是元妃娘娘忙于後宮諸事,忘了教自己妹妹禮數了。”微微一頓,看着黛玉身後還站着兩人,眼眸利光一閃,“小姐不知,做下人的總該知道吧,卻不知适時提醒,看來賈府真是失了規矩了。”
黛玉聽着這話,心中一淩,探頭看淑妃之時,眼中不經意的便帶上了寒意。
淑妃被黛玉這一眼看的心生畏懼,下一瞬反應過來自己才是主子,不由得怒氣更甚,“做下人的竟然如此不知規矩,本宮今日就幫元妃娘娘将你們好好調教一番。”說完利眼向身旁兩個粗使婆子一看,“來人啊,讓她們知道點規矩。”
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接到主子眼神,绾起袖子向新月和林媽走去。隻聽淑妃笑道,“目無主子,不知禮數,輕則掌嘴,重則棍仗,今日本宮就從輕發落好了。”
黛玉看着兩個婆子向自己走來,心中微微一思量,并未讓開。兩個婆子見眼前美貌如花的嬌小女子竟然不曾退讓,對視一眼,竟然直接向着黛玉掌掴了下來……
“哎呦……”
凄厲的喊叫讓淑妃變了臉色,前一瞬見黛玉即将被掌掴,後一瞬兩個婆子就已經捂着手倒在了地上,“你,你好大的膽子……”
黛玉嫣然一笑,看着淑妃不可思議的眼神徐徐上前,“娘娘的的這兩個嬷嬷像是身子不好,黛玉略懂醫術,倒是可以看看……”
“你,你不要過來……”淑妃看着身邊的小丫頭都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自己站的地方又是四下無人,再看看自己人疼的滿地打滾,心中竟是害怕極了。
“呵呵。”黛玉掩嘴一笑,“娘娘莫怕,黛玉醫術很好,隻一下,她們就不會再叫了。”隻見黛玉素手一動,在兩個老婆子腰側一點,果然兩人立刻收了聲,隻是那原本就猙獰的面容越加的可怖起來,竟然漸漸的現出了青紫之色。“看吧,她們不叫了,一刻鍾之後就可以站起來了,請娘娘放心。”
淑妃退後兩步,面色一寒,“你把她們怎麽了?”随即一個眼色,身後的小丫鬟便消失不見了。
黛玉看着那小丫鬟的背影小嘴一撇,“娘娘真是冤枉黛玉了,黛玉本是想着幫兩位嬷嬷看下身子,好将功贖罪,此番怎的是黛玉的不是了,請娘娘明鑒。”青籮散無色無味,等到禦醫看的時候,他們也隻會說這兩人乃是心悸,腹内氣浮,或者其他,誰會相信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将這兩個虎背熊腰的老婆子怎樣了。
“你……”
“玉兒怎麽在這裏?”
一聲清泠之聲如珠玉墜地般傳來,淑妃隻當是誰,打眼看去之時不由得一驚,“長公主怎的來了?”
南宮婉兒像是才看到淑妃在此,随即微微一驚,“貴妃娘娘竟也在此,婉兒等玉兒多時,卻不想原是被貴妃娘娘截住了,既然如此,貴妃娘娘不如與我們一起往我婉儀閣一叙?”
黛玉微微淺笑,“讓公主久等真是玉兒的罪過,貴妃娘娘的下人身子不好,玉兒略施援手,這才遲了。”
淑妃嘴角一抽,眼中一抹驚詫隐去,“原來林小姐竟是要去見公主的,既然這樣,本宮還有事,就不打擾兩位了。”此刻的淑妃心中很是混亂,難道南宮婉兒是站在賈家一邊的?看對那小姐的态度,難道明南王妃就是她不成?自己剛剛升了位,萬萬不能因爲這些小事毀了,小不忍則亂大謀,來日方長,總有機會出去賈元春的!
亭中兩人相對而坐,“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出現呢?”
黛玉盡量不去看對面男子聲音女子面容的人,若不是覺得有人在暗中觀察自己與淑妃的狀況,今日的她或許不敢如此肆意,“黛玉哪裏知道?我甚至不确定暗處的人就是明南王您,這樣做,無非就是想賭一賭罷了。”
“你赢了,你可是欠了我一次。”
黛玉點點頭,目光卻不是那般晴朗,“是,所以……不知明南王特意等着黛玉是所謂何事呢?”
南宮婉兒灑然一笑,“果真是瞞不住你,我等在這裏隻是想問一問你,可願與我同回出雲?”
黛玉一愣,對面之人的眼神隐隐含着某些東西,那是她不能去碰觸的,随即嫣然一笑,半開玩笑的道,“明南王難道要讓玉兒去出雲做王妃嗎?”不給對面之人開口的機會,“可是黛玉的心在天聖,便是去了出雲,也找不到王爺說的那些自由的。”
對面之人輕輕一歎,“罷罷罷,說來還是北靜王厲害,把你的心留在了天聖,若是有朝一日他傷了你,或者你的心自由了,出雲會歡迎你的。”
黛玉微微怔愣,回神之際那人已經消失在了假山之後,亭外兩人還在等着,黛玉嘴角一揚,邁步而出。
回府之時,已是滿天星鬥,淩雪院中立着一人,“寶哥哥?”
寶玉轉頭,看着月下翩翩而來的佳人微微一笑,“玉兒進宮可還妥當?”
“還好。”黛玉站在寶玉身前,卻覺得寶玉眉間似乎隐含幾抹愁思,“可是有話對玉兒說?”
寶玉一愣,“沒有,隻是來看看你,卻不想你竟然進宮去了,罷了,既然回來了,便早點休息吧。”
月影橫斜,映着空庭幾許清寂,看着離去的背影,黛玉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