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忽的睜開眼睛,剛剛的夢還心有餘悸,這是怎麽了,水溶,明南王,林蕭,都嬉笑着出現在她的夢中,最後看到的竟然是父親和母親,母親溫柔可人,父親溫潤如玉,兩人越是這樣幸福,她心裏就越是害怕。轉頭一看,窗外竟已是大亮,心下既驚且怒,“新月!”
門外的小丫頭聞聲進了屋子,“小姐,新月姐姐爲您拿藥去了,您先歇着。”
拿藥?一股子極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她幾時走的?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小丫頭何曾見過黛玉這般疾聲厲色,一時間快要失了方寸,“回小姐,新月姐姐說你身子又不好了,這才去給您拿藥,她……”
黛玉無奈,掀了被子起身,“現在什麽時辰了?”
“未時,未時兩刻。”
随意收拾一番,甫要出門,眼睛餘光卻掃到櫃子上的玉芷香來,清新的味道雲散開來,黛玉卻是眉頭一皺,寒聲道,“把那香撤了!”
“是。”
此時的黛玉便像是一隻沒有方向的飛鳥,不知道要往哪裏飛才能最快的找到雪雁,她不是悲天憫人的主兒,若是别人,她斷然隻當做爲自己賣命的仆人,心存仁念,卻不會爲之以身犯險,可是這是雪雁,十一年的陪伴,兩人早已是親人了。
黛玉急急出府,林蕭是負責善後的,她得去找他。
依舊是風雅小築,店裏的掌櫃、小二見一個有幾分熟悉女子急急進來,又急急出去,心中莫不是覺得莫名其妙。
兩人定的雅閣沒人!難道真的是事情有變?黛玉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怎麽辦?
就這樣站在大街上,她第一次敢到茫然無助了,她本可以用他父親在京城的暗線,或者直接去将軍府打探消息,或者還有更好的辦法,可是她的心亂了,因爲她心中有了更可怕的想法。
那點着的玉芷香中加了少許的 絕香散 ,絕香散平日裏有養氣愈傷之效,但與玉芷香混合在一起,再加上她體内本就有的 絕香聖蓮 便有了凝神助眠的作用,這一定不是巧合,而是有人不想讓她參與此次 迎春假死 的計劃。這京中知道她身上有絕香聖蓮的不過兩人,一個是林蕭,還有一個便是血影公子,也就是……水溶。
馬蹄狂奔之聲響起,黛玉卻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直到一聲“玉兒……”讓她回了神。迎面走來的男子面上滿是愁色,上前一步拉着黛玉小手轉身就走,“跟我來……”
“寶哥哥……”黛玉幾欲掙脫,她現在還很亂,她要想想清楚。
寶玉手一緊,“趙奇遇刺而亡了,新娘子也身葬火海,你不關心嗎?”
腦海中電閃雷鳴!遇刺身亡!身葬火海!黛玉木木的被寶玉拉着上了馬車,難道自己不知不覺中就是這樣促成了這樣一樁政治陰謀,更是葬送了雪雁性命?不對,新娘子?寶玉剛剛說的是新娘子?黛玉一雙利目直至看向寶玉,“寶哥哥都知道了?”
寶玉苦笑不已,“我與迎春妹妹從小長大,性子也是最合得來,自是知她最多,那人雖然相貌一樣,眼神,氣度卻都是不同的,旁人看不出來,卻瞞不過我。”
黛玉一愣,“既然已經知道了,爲何不想着阻止呢?”
寶玉一歎,“她不想的我絕不會逼她,何況,賈府的榮耀無需用政治聯姻來換,祖母……這本來應該是我們男兒承擔的才是。”
黛玉欣慰,她沒有看錯人,隻是想到雪雁有可能命喪火海,四肢百骸又是散不去的冰冷,“新娘子葬身火海?消息可可靠?”
“自你們從玉雪山回來,我就知道今日必有變故,這才特意派人跟着,是親眼所見!”
黛玉身子一震,喉嚨哽咽的不成樣子,咬緊牙關才沒有哭出來。
寶玉一歎,“雪雁必不想看到你這樣。”自從他知道了黛玉換了淩雪院大丫頭,他就知道了那個帶自己妹妹出嫁的應是雪雁不錯。
“到底是出了什麽變故?”黛玉盡量讓自己平和些,卻不知這幅強顔歡笑的樣子更是讓人心疼。
寶玉知道,現在的黛玉需要的不是安慰,她要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然後爲雪雁報仇!“你們原本的計劃是什麽?”
黛玉打起精神,将原來鎖定計劃簡單說完,寶玉眉頭一皺,“來的不是你的人,現在官府已是出動,府裏的,将軍府的,都有人傳話說此次來的殺手下手及其狠辣,完全是爲了趙奇的命去的,雪雁,不過是被殃及了而已,更有傳言說這些人的手法與子夜營頗爲相似。”
黛玉捏緊拳頭,寶玉的每一個字都清晰的落在她的心上,一陣陣的鈍痛漫過四肢,最終回歸心房,在那裏刻下一道道血痕。
林蕭?水溶?他們早就聯手了,果然,誰在他們手裏都讨不了好處。自己讓林蕭找的人最後都沒有出現,她絲毫不懷疑林蕭的手段,所以這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那些狠辣的刺客就是林蕭的人!皇家有一隻極少數人知道的暗衛軍子夜營,直屬于天子調遣!先取趙奇性命,然後嫁禍給子夜營,這樣一來,趙家勢必要對當今皇上生二心,所謂坐山觀虎鬥,不就是這個道理嗎?
黛玉心中此時又恨自己爲何這樣清醒了,心中越是明白,那抹苦澀就是越咽不下去,她不是唯唯諾諾的人,即便是心中已經這樣清楚了,她還是想聽聽那個人給她的解釋,哪怕是有一絲希望,一點情有可原,她也不想就這樣放棄,“去北靜王府!”
寶玉一滞,看黛玉不容置疑的神色心中波瀾大起。
馬車轉頭向着另一個方向而去,寶玉欲言又止,黛玉看在眼裏,此時卻沒有多餘的心思與之解釋。
片刻,馬車停在一座高門深院門前。
朱紅雕漆的大門越來越近,黛玉心中就越是不安,這裏是她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卻是這般的心境……
“若是你不願意離京,我便在靜王府中引一泉活水好了,你可以常常過來。”
“北靜王府四院十二閣,你要住在哪裏?啧啧,我認爲主母院最是不錯……”
“玉兒不願住主母院?當然王爺王妃共住一院乃是最好,雖然有違祖制,不過不要讓外人知曉就好了。”
日前的話還言猶在耳,她心中越發的苦澀難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