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的想法很簡單,必定是這九妹知道自己幹了蠢事,怕在老爺那兒留了不好的印象故此強行将責任推脫給橙香以保全自己的面子。
這下她可算握住九妹的把柄了,闖了禍就要推給奴婢承擔,這樣的人品若是被老爺知道,還敢說什麽天命之鳳?
“你這奴婢滿口胡言,九韻是老爺的天命貴人,難道她說過這話還會賴賬不成?”楚氏喝罵,橙香聽出意思頓時哭得更厲害:“夫人是真的,屋子裏的人都能爲橙香作證的!”
楚氏眉峰一挑,看向莉香,莉香立刻跪了下來顫巍巍道:“夫,夫人……奴婢不敢欺瞞夫人,但這真的是小姐說過的……”
“什麽?”楚氏眉頭緊蹙,看向九妹,眼底的戲谑越發深刻。
九妹笑了,立身而起将屋裏的奴婢們掃了一周。
當時屋子裏的人本就不少,此刻都在一旁侯着,戰戰兢兢。
“你們當中還有誰聽到了?”九妹抱肩踱步,笑眯眯地點了幾人。
有幾個跪倒便叩頭,很是機靈地看着楚氏,分辨出楚氏臉色意思立刻喊道:“奴婢們聽到了。”
隻有兩個老實的廊下丫頭猶猶豫豫,不敢吱聲。
倒不是她們不敢說實話,而是此刻站出去就是幫着橙香指證大小姐,指證她們的主子,這如何使得。
而且,這種狀況出現的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橙香區區一個大丫鬟有什麽資本可以和九韻小姐對峙?
這在平時本就是不可能出現的情況此刻卻出現了,那就必有它出現的理由,所以那幾個機靈的丫頭立刻認清狀況,順水推舟地說出真相,也算是幫了大夫人一把,日後還能少她們的好處。
橙香跪在地上眼中寫滿譏诮,若不是礙着身份,幾乎就要笑出聲來。
憑她一個大丫鬟若是能扳倒一位小姐,日後可就能橫着走了。
“人真是不少啊。”九妹笑笑,看向楚氏:“大夫人怎麽說?”
楚氏面上幾分心痛:“九韻,我張家治書立身一向公正大義,你怎能如此推诿責任,的确有些過分。”
九妹點點頭,回身坐到了圓桌前:“大夫人說的真有道理,那大夫人打算怎麽處置呢?”
楚氏的臉瞬間僵硬,真是無禮小兒竟然當着她的面坐下,她可還站着呢!
“九韻你打擾老爺本就不對,念你年少無知本不與你計較,可你鬧成這樣,實在太過分了,就到清心堂住上五日,好好學學規矩吧。”楚氏冷冷道,這份處置說重不重,但已經很打臉了。
而且這件事肯定要鬧到張元卿耳中,到時指不定被說成什麽模樣,九妹是天命之女的判詞恐有變數。
“我不服,去請老爺來吧。”九妹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優哉遊哉地飲了口茶。
有張元卿派來的胡婆子在場,楚氏想把這件事壓下了也壓不住,而且她剛才被九妹一激已經将如何處置的話說出去,若此刻聽了九妹一聲威脅就從輕發落,那打的可就是她自己的臉了。
她就不相信她治家這麽多年,老爺還會因爲這件明顯是九妹錯了的事責備她。
“去派人請老爺來,這樁事我料理不了了。”楚氏冷聲,大步走到正坐落座,氣勢不肯輸九妹半分。
張元卿來得倒也快。
這件事本就鬧了一陣,他已有所耳聞,不過他沒想到楚氏去了竟還攪鬧不休。
“一屋子的人都說是九韻小姐讓橙香來找您的,可小姐卻還是不服夫人管教,老奴也是沒有辦法才來請您過去一趟。”楚氏身邊的婆子很會說話,一句就打消了張元卿心中是楚氏在找九妹麻煩的懷疑。
“多大的事竟鬧成這樣。”張元卿進門看了九妹一眼:“九韻剛入府什麽規矩都不清楚,定涵你要多教她,這些個奴婢打發去别的院子便是。”
張元卿倒是不偏不倚,不過這話細說起來還是偏向九妹多些,想來他還是記得的,小姐和奴婢終究身份有别,縱使小姐錯了,處置丫鬟也沒什麽不妥。
九妹見他進門也沒多客氣地行什麽禮,反而将茶盞放在桌上,疏淡地開口:“張大老爺終于來了,你這義女可不好當啊。”
張元卿清楚,可不是九妹主動上門貪圖他張家的金銀權位,故此勸道:“此事我都清楚,還請你不要委屈。”
“老爺,”楚氏卻不松口,證據确鑿還不能處置這丫頭,讓她的臉往哪兒放,“這滿屋子的人都說了,難道您還覺得是妾身處置不公嗎?”
“當然不是夫人處置不公。”九妹比張元卿先開口,既然時機成熟,她自然要挑一挑事兒了。
“我初來貴府,想也是做小姐的,卻同一屋子的奴婢對峙,這便是夫人的公平?進門就指責我不該同奴婢計較,而不是橙香不該同我這個大小姐犟嘴,這便是夫人的公平?”九妹聲辭犀利,火紅大袖一拂,霸氣無雙:“且不說孰是孰非,單說這橙香明知道不該找老爺,卻不曾規勸主子反倒樂得去尋老爺,就得好生處置一番,可夫人卻隻字未提,這,便是夫人的公平?”
張元卿的臉越聽越沉,九妹字字珠玑,三兩句話就将局勢反轉駁的楚氏啞口無言,他哪兒還能不明白這一場鬧成這樣究竟怪誰。
楚氏被張元卿的眼神看的發毛,狠狠瞪向橙香。
“老爺明鑒,老爺明鑒!”橙香吓得趕忙叩頭,指着自己額上的傷哭道:“大小姐脾氣不好,您看奴婢的頭就知道了,奴婢哪兒敢勸阻啊!”
張元卿看向九妹,女孩子正若無其事地把玩着手上的珠串,漫不經心道:“哦?那我剛入府那日下午要見我弟弟時,你怎麽還敢說什麽男女七歲不同席,不宜見外男呢?”九妹笑眯眯地看向戰戰兢兢地橙香,哼笑一聲:“還讓我派你過去遞話。”
“她給你遞話了?”張元卿臉色更沉了,比起光明正大的相見不明情由的私相授受才是最令人诟病的,這丫頭分明是安了敗壞九妹名聲的心。
橙香區區一個大丫鬟,哪兒來這麽大的膽子去壞他認定的張家大小姐。
張元卿犀利的目光投給了楚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