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平安往前接近的時候,那嘶吼聲已經停歇,但還是時不時有陣陣凄厲的喊叫和痛苦的呻吟聲傳來。
這讓李平安不由越來越好奇,這是地牢?
這裏面關的,又究竟是什麽人?
轉過拐角之後又是一條長廊,兩邊依然有火光映照,依稀可以看到前面有一個鐵欄圍着的空間,聲音明顯也就是從那裏面傳出來的。
不過裏面的光線太昏暗了,就算是以李平安的目力,還是看不太清楚裏面的景象。
他快速走了過去,到了鐵欄外,往裏面看了看,那牢籠裏面沒有打火把,一大片陰影籠罩着發出聲音的地方,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來到底是什麽人。
突然一道黑影從斜下方猛然蹿出來,還伴随着一張黑漆漆的面孔浮現在李平安視線裏,把他吓了一跳,瞬間有種看恐怖片的感覺,差點一拳轟了過去,最後還是硬生生頓住。
然後他才看清了這個被關起來的人,隻見她蓬頭垢面,渾身髒兮兮、臉上黑漆漆,還帶着一股臭氣。
如果不是剛剛聽到了她的聲音,李平安都不能确定她是男是女。
“你是誰?”李平安面色古怪,本來還以爲這下面藏着什麽危險人物,但現在看到是一個衣衫褴褛的髒女人,他開始懷疑是不是撞破了某個家庭倫理劇了。
莫非那位國公爲了榮華富貴,将原配抓起來關着,而去攀上另外的高枝了?
當然,他知道事情應該不會這麽簡單,這女人明顯也不簡單,就剛剛那一瞬間她的速度,就絕對不會是一個普通的婦人能有的。
那女人沒有回答,而是盯着李平安看了半天,就在李平安還想再問的時候,卻聽她突然嘶聲道:“耶律齊,我恨不得剝你的皮、抽你的筋、飲你的血、吸你的髓……我要你千刀萬剮、不得好死……”
她越說越惡毒,李平安的注意力卻一下子集中在前面那個名字上,“你剛剛說什麽,耶律齊?”
而且,這女人說地分明是李平安能聽懂的漢話。
她是個漢人!
瘋女人恨恨道:“就是你耶律齊,你這個契丹雜碎、大宋叛徒!”
李平安不由得再次去仔細打量了她,這一看倒覺得她若不是現在這副慘兮兮的樣子,或許也是個挺周正的女子——好吧,這其實完全是亂猜,就算他眼力再強,這瘋女人都成這樣了,那臉都快不成臉了,還能看出個子醜寅卯來才是真見鬼了。
不過不妨礙他猜測和提問:“那你,又是誰?耶律齊,又是你的什麽人?”
“我?”瘋女人卻突然愣住了,茫然了一陣,又發起瘋來:“我是誰,對啊,我是誰?你,你知道我是誰嗎?咦,你不是耶律齊,你又到底是誰?”
看着她突然反來問自己,李平安默然片刻,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這女人也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就算不看她身上這麽多傷口,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關上許久的話,很多正常人估計也得要被逼瘋。
當然能有這麽大這麽深的怨念,李平安也不由得想到了一句話。
愛之深,恨之切!
若非是之前是愛人關系,現在怎麽至于恨到食其血肉?
當然了,非得要說就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也行,但按照“耶律齊”這個熟悉的名字來看,李平安不得不多想,剛好就有那麽一個性格偏執而與其有關系的女人,似乎能夠對得上。
“你是北俠郭靖、還有丐幫前任幫主黃蓉的大女兒,東邪黃藥師的外孫女,前丐幫幫主耶律齊的夫人,郭芙——我說的可對?”
襄陽陷落之後,丐幫自然是元氣大傷,前任幫主、現任幫主疑似葬身其中。
黃蓉和郭靖應該都是死在巷戰中,被敵軍圍堵力戰而亡;耶律齊卻是真的不知所蹤了。
如果是一般别的什麽人,可能不會這麽發散思維,但是李平安顯然就會,何況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是什麽尿性了,會玩這麽一出實在是正常不過。
本來一直在念叨着“我是誰”的瘋女人再次愣住了,這次卻真的安靜了下來,像是被使了定身術一樣,定定地在那裏動也沒動一下,眼睛也沒眨,直到許久許久之後,才喃喃道:“郭芙……我是郭芙……”
“是那耶律齊,把你害成這樣的?”
“是耶律齊……是、是耶律齊,是他把我害成這樣的。我是郭芙,我是郭靖和黃蓉的女兒,我外公是黃藥師,我是郭芙……”嘴裏說着亂糟糟的話,她又嚎哭了起來。
李平安見此也不禁有些唏噓,毫無疑問作爲曾經神雕俠侶的擁趸,他對于“郭芙”這個名字可以說是毫無好感。
作爲郭靖和黃蓉的女兒,郭芙的出世和成長自然是極大的幸運和順利,她從小沒遇到什麽挫折,更被父母嬌生慣養,而最後既沒有遺傳郭靖的坦誠真實,又沒有學到黃蓉的心思機敏,反而就是一個刁蠻任性的大小姐。
在明豔少女的外殼下,實實在在扮演了楊過、小龍女這對有情人中間的反面人物。
一方面她心中一直暗戀楊過,對小龍女自然心生嫉妒,從而各種真真假假的诋毀——當然從她的角度,她說的自然都是對的,而且她也确實都是聽來的,并沒有刻意編造,隻是确實不會說話,隻會用嘴傷人;
另一方面她對對自己始終不屑一顧的楊過因愛生恨,最終在逼走小龍女之後,又與楊過起了争端,而後一劍将楊過的一條手臂斬斷,可以說是造就了神雕大俠的主要原因。
之後她還不思悔改,隻是在十幾年過去之後,她自己都已經忘記了當初的那些事情,也已經從那個明豔少女變成了妩媚少婦,過去的那一切,都随着時間煙消雲散。
隻不知道她在時隔十幾年後在别人的懷裏看着自己少女時曾經傾慕過的那個男子成爲了所有人的中心,那一刻她心中是遺憾、是對妹妹的羨慕、是對曾經的愧疚,亦或者還有什麽?
而李平安現在坐在這裏,隔着鐵欄望過去,看着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郭芙,心裏面也隻剩下了些許感歎。
“你,爲何會在這裏?”
郭芙似乎清醒了些,這回立刻回答道:“都是耶律齊,是他把我關在這裏的。”
而且說着,她還撲到了牢籠的木欄邊上,隔着兩道木闆間,将自己的腦袋擠出來,然後嘶聲問道:“我問你,你是不是從外邊進來的,是不是從外面進來的?”
“是,”李平安歎了口氣,說道:“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但凡我知道的,不會瞞你。”
“我娘、還有我爹,還有破虜、襄兒……還有外公……他們現在都怎麽樣了?”
李平安沉默片刻,才說道:“襄陽城陷落以後,他們的情況就都不明了,不過恐怕不容樂觀。”
郭芙頓時明白了,慘笑道:“都怪我……都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