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個問:“師父,您這是?”
張老摸了摸胡須說:“剛才不過是緩兵之計,怕鬼不倒鬥,倒鬥不怕鬼,既然我們已經決定來倒鬥了,豈能被這個小鬼吓到?好了,大家繼續往前面走便是了。”
聽到這裏,瘦高個和矮胖哥都放松地笑了起來,他們倆不約而同地說:“還是師父厲害。”我、二叔和佟香玉相互看了一眼,有點服這位張老了。
又向下走了幾個台階,前面飛過來一些小飛蟲,不停地在我們身邊萦萦繞繞,嗡嗡作響。我們不斷地用手拍打這些小飛蟲,張老用拐杖去敲打,可是打了半天,一個小飛蟲都沒有打下來。這時,隻聽見二叔冷不丁說了一句:“不要打了,這些不是小飛蟲,倒像是一些小影子。”
我停下手上的動作,有些小飛蟲朝我飛過來,卻沒有停到我的臉上,倒像是飛過了我的身體,仔細一看,這些小黑點并不是什麽飛蟲,都是一個一個的影子,零零碎碎的,漂浮在空中。張老說:“那陰兵沒有死,他的影子被分解成了更小的影子。”
他說的越來越玄乎了,我見過粽子,也見過像紅姑娘這樣的幽靈,可我還沒有見到這種看都看不見的東西。張老說的是真是假,我隻能聽着,看這張老,倒像是位倒鬥的手藝人,身上完全帶有北派的特點。
盜墓是門技術活,北派稱爲倒鬥,南派稱爲淘沙。
如果按照技能來分,可以分爲發丘、摸金、搬山、卸嶺。摸金這一門,如果按照門派來分,可以分爲南派和北派。
北派以講究風水爲主,通過觀察龍脈的走向,來判斷墓穴的具體位置。而南派,以嗅土爲主,通過土的顔色和氣味,來判斷墓穴的所在地。
其實除了南派和北派,還有一個派别,隻是這個派别很少被别人知道。他們默默無聞,不以派别自稱,但任何東西都有個名字,他們稱爲默派。默派的人,往高尚一點說,就是淡泊名利,與世無争。往低一點說,就是悶聲發大财,自視清高。
默派的人行爲及其詭異,常常不被外人理解。有人說,他們好像有什麽目的,或者有什麽秘密,不想被外人知道。他們分布在哪裏,有多少人,祖師爺是誰,外人都無從知曉。默派的人很容易被北派和南派的人瞧不起,覺得默派的人太裝逼。而默派的人,同樣也瞧不起北派和南派。
南派規矩太多,進入墓穴之前,燒香磕頭,尋求心理安慰,進墓室之後,在墓室的東南角,點一根蠟燭,在摸金的過程中,如果蠟燭熄滅,必須磕三個響頭,東西放回原處,然後退出墓室。而實際上,他們定下的規矩,他們自己都不遵守,俗話說,倒鬥不怕鬼,怕鬼不倒鬥,其實隻要他們一進墓室,管它滅不滅燈,該拿的還得拿。
而南派,沒有這麽多規矩,爲了摸金,他們幾乎什麽都幹,管它值錢不值錢,通通拉出墓室,要是死人值錢,也會把死人從墓室裏面拉出去賣。
所以這三派之間經常扯皮。默派和南派的人覺得,北派規矩太多;默派和北派覺得,南派太不懂規矩了;北派和南派覺得,默派有點太裝了。
不僅外人不知道默派有多少人,生活在哪裏,是不是還有祖師爺,連默派内部的人也不知道。他們從不跟别人說起他們的派别,因爲跟别人說不清楚,自己對自己都不了解,又擔心被人說他們太裝。
爺爺跟我說,我們是屬于默派的,至于我們爲什麽屬于默派,爺爺也沒有跟我們說過,這就好像一個人剛生下來,就被人蓋了章,指着你的鼻子說:“你是屬于默派的,誰都不能和我搶。”
默派的做事風格,有點像諜戰,要證明自己是默派,還有什麽暗語,不過到了民國,暗語漸漸不流行了。
爺爺也是屬于默派的人,他在長沙老家,經常是閉門不出,行爲風格極其的怪異,他要是跟你說,你自然會知道,他要是不主動跟你說,你就是把他的嘴撬開,一個字也休想不到。
在我的記憶裏,我不曾倒過鬥,那次去大興安ling,可以說我是被逼無奈,第一次倒鬥,其實還算不得倒鬥。在那次經曆中,我表現出來的勇敢和冷靜,後來仔細想想,連自己我都感到吃驚和害怕。
在我的記憶中,我并不知道有沒有學過倒鬥這門手藝活,可是我生來就會,這令我感到驚恐,以爲自己是不是有什麽病。我問二叔倒過幾次鬥,他說從沒有倒過鬥。
默派的人有自己的行爲做事風格,這種風格好像是他們身上的基因,這是後話,暫且不表。不過默派并不排斥南派和北派的倒鬥技巧,隻要能爲己所用,管它黑貓白貓,抓到耗子就是好貓。
閑話休叙,回歸正題,正當我們的注意力集中在這些小黑點上的時候,突然在我們的後方,又傳來了金屬球碰擊牆壁的聲音。往後一看,果然是那個金屬圓球,它正匆匆地朝着我們這邊滾過來,好像是永遠都不能停歇下來。金屬圓球經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瞟了一眼,看到它表面都是坑坑窪窪,想必是金屬圓球撞擊牆壁太多了。
張老說:“可能我先前的一些想法錯了,我先前說,進入到陰陽界,人會沒有影子,我低估了這裏。我剛開始以爲這是機關,看來不是。這裏已經就是陰陽界了,你們看這個金屬圓球,根本就無法停下來,這是違背常理的。在陰陽界裏面,沒有陽間那種大自然的規律。”
張老看見這些小黑點,突然把拐杖杵在地上,接着說:“不好了,這些小影子就是那陰兵的影子,他可能回來報複了,大家要小心一點。在我們周圍,隐藏着通往陰間的門,大家切記要小心,不要被陰兵拉到陰間裏去,要是拉進去,就走不出來了。即便可以走出來,實際上也是一個死人了。”
二叔問:“如果人都死了,還怎麽能夠從陰間裏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