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裏斯的專業是經濟，更具體的來說是數學部門和經濟部門聯合的數學-經濟專業。然而，他的畢業證書并不影響他辦事的效率。

對宋貞莺的決定，他基本上不會有什麽異議。倒不是因爲他隻會盲目地聽從，而是因爲在他分析過後，大多都覺得是有利的，于是會遵照宋貞莺的意思去辦。

比如這一次，聽說宋貞莺想要和合作，他二話不說地就打通了一個在yg企劃部工作的朋友的電話。

李克裏斯的身份在韓娛圈子裏基本上沒有什麽人是不知道的了，因爲本身的外貌英俊，甚至能依靠刷臉完成許多工作。他向來靠譜，而朋友之間又更好說話，對方也不是什麽分不清形式的人，三言兩語後果斷地就接通了李克裏斯和yg本人。

公關的任務當然交給李克裏斯，宋貞莺隻需要在第二天早晨醒來後去工作室和自己選定的這位“合作對象”見面。她出道這些年來，李克裏斯從未讓她失望。

這次也不例外。

宋貞莺甚至不需要去擔憂這件事的結果。她洗漱完之後就關燈歇下了。這些天她一直在聽錄音，一首一首曲子地聽，抓住每個歌手不同的感覺。工作量太大，饒是鐵人也難以長久這樣下去。

難得能好好休息一會兒，宋貞莺感覺心情格外愉悅，關燈前也沒點上熏香，隻是點了個祖馬龍的英國梨配小蒼蘭的蠟燭便欣然入眠。

真是要感謝這位朋友啊……進入夢鄉前，宋貞莺迷迷糊糊地想着，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個男子有些慌張的模樣。

相比之下，本就睡得很不安穩的權智龍被一通電話吵醒後，更是崩潰。

他做了一個噩夢，當時就吓醒了——倒不是夢見了什麽妖魔鬼怪，也不是自己身敗名裂，而是自己在開演唱會。

對一個歌手來說，這當然沒什麽大不了的。重點在後頭——

這場演唱會竟然隻有一個觀衆，那就是宋貞莺。權智龍大概也明白這是夢，但還是認真地唱跳，畢竟這才是歌手的素質——

然後他就在宋貞莺面前摔倒了，摔了個狗啃。

醒來睜開眼的那一瞬間，權智龍能感覺到自己全身冒出一陣冷汗，下意識就捂住臉。還好黑暗裏他很快就覺察那隻是一個夢，恍惚了一會兒後很快便又倒下重眠。

翻來覆去，好不容易睡着了，結果放在床頭的手機響了起來。

鈴聲是經紀人之前專門設置的，就是爲了應對突發狀況。權智龍正皺着眉，乍一聽鈴聲，被吓得幾乎從床上彈了起來。他擡手揉了揉眉心，伸出另外一隻手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摸到了手機，按下接通，便聽話筒那頭傳來熟悉的經紀人的聲音。

“智龍，睡了吧？”

“……内。”權智龍翻了個身，半夢半醒的，迷迷糊糊地還回憶着剛才那個演唱會的夢。

都說夢是反的，所以他應該不會在liv面前出醜吧……？

“明天早上有個事情，”經紀人的聲音裏帶着笑意，權智龍猜測他大概是在和朋友喝酒，“我會給你打電話叫你起來的，但你自己也調個鬧鍾哦。九點我來接你。”

他說完就挂了電話。權智龍一臉茫然地側躺着，半晌才反應過來要設個鬧鍾。

經紀人完全沒有介紹是什麽樣的事情，不過他也無瑕去關注這個。他腦海裏反複播放着那個夢的畫面，一幀一幀，好像真實發生過。

那女人鋒利的眉毛，深邃的雙眼，瘦削的臉頰，微抿的雙唇……混血兒通透白皙的皮膚，或許是因爲不怎麽去室外活動，常年待在室内作詞、作曲，她有點蒼白，但并不影響她的好看……

……還是趕緊睡吧。

權智龍緊緊地閉上眼，随手扯了一個枕頭抱在懷裏，又翻了一個身，皺着眉頭陷入了柔軟的枕頭裏。

他睡得不怎麽安穩。屋子裏暖氣似乎開得有點太熱，而加濕器裏的水這幾天也沒怎麽管顧，一時間房間裏又很幹燥。早上七點剛過的時候權智龍就頂着黑眼圈和幹燥的嘴唇從床上坐了起來，揉了揉亂得跟稻草一樣的頭發，好半天才想起昨夜經紀人打過一個電話，說九點鍾要來接他。

經紀人并沒有說是什麽事，于是權智龍便當這事并不重要。他洗漱了之後也懶得弄發型，從衣帽間裏拿了一件黑色的t恤，後來想到昨天也穿了一件這樣的，于是換了一件白色的。穿好之後又想着外面太冷，拿了一件的薄外套，又從衣架上取了一件的厚外套。

至于褲子，權智龍懶得挑别的了，直接從房間裏的地上把昨天穿過的那條撿起來換上。

與此同時，宋貞莺赤着腳站在書桌邊吹滅了蠟燭。室内彌漫着淡雅的英國梨的香味，她輕輕地嗅了一口，心情頗好地哼起了歌。牆上的挂鍾顯示現在是七點四十，算起來她也就睡了八個小時，但大概是因爲解決了一樁心事，整個人都神清氣爽。

她哼着昨天聽過的權智龍的歌，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在哼其實隻聽了最多兩次的旋律。她悠悠地洗漱，過程中開了音響，放着昨天沒聽完的專輯，仍舊是權智龍的。

洗漱過後，南昌銘帶着早餐來了。他今天本來是應該和宋貞莺一起去工作室的，不過家裏妹妹的學校有一個活動，宋貞莺準了他的假去陪妹妹。他放下早餐後和宋貞莺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宋貞莺心情好極了，也沒嫌棄他，心裏盤算着白色顯得氣色好些，便穿了件白色的t恤，又因爲懶得拿已經被南昌銘收在樓下櫃子裏的羽絨服，直接從衣櫃裏拿了件的厚外套披在肩膀上，準備出門的時候穿上。

八點五十九分，李克裏斯撥通了宋貞莺的電話。他和往常一樣，在她家樓下的地下車庫裏等她。而權智龍也已經站在了地下車庫裏，正注視着熟悉的經紀人哥哥的汽車開到面前來。

宋貞莺心情不錯，但并不怎麽表現在臉上。李克裏斯雖然是善于察言觀色，也很快就發現了這些細節，但并沒有詢問。兩個人打了招呼後便沒怎麽說話，宋貞莺戴着耳機聽着權智龍的歌，試圖發現更多的細節，而李克裏斯就專心地開車。

而權智龍已經好久沒見到經紀人了。經紀人本就是外向開朗的性格，一眼看到權智龍眼底的黑眼圈和淩亂的頭發，心裏當即就咯噔一聲。好在權智龍很快就在他的注視下緩緩戴上了墨鏡和帽子，瞬間就把自己的臉遮了一半。

待他上了車，經紀人無不關心地問：“智龍，昨晚睡得還好嗎？”

“……還好。”權智龍當然不會說自己做了個噩夢，更不會說這個噩夢和宋貞莺有關。他看了一眼正偷偷瞄他的經紀人，雖然有些郁悶，但還是被對方的神态逗得忍不住笑起來，“哥，你這是什麽表情啊？”

“啊？我沒啊。”經紀人馬上擺出一張撲克臉，目不斜視地看着正前方，無比認真。

權智龍也懶得說他大晚上打電話的事情，随口問道：“是什麽事情啊，要現在出來？”

“就是見個人。”經紀人裝傻，“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就楊社長告訴我地址和時間，讓我來接你就對了。”

“哦……”權智龍也沒多想，隻是聽到“楊社長”這個稱呼後有些低落。

他不再說話，一股低沉的氣息突然間籠罩在他身上。經紀人再次偷偷看他，這次倒是很小心地及時收回了目光。

雖說權智龍看起來還是很低落，和以前的那種低落卻是不同的了。他現在的低落就像是小孩子沒有在比賽裏拿到第一名，而之前的卻是一種跌入萬丈深淵的絕望。

想來，和網絡上的輿論肯定是有關系的。

身爲權智龍的經紀人，他做過哪些事情，大部分他還是知道的。李勝膩帶他出去吃烤肉，當然也是先詢問過楊社長和他之後，得到了允許，才敢這麽做。如果毫無準備地就被媒體或是其他什麽人拍到，那簡直是……

反正沒拍到。經紀人懶得操心。

宋貞莺的工作室在離家挺近的地方，十分鍾左右的車程就到了。說是工作室，其實是在一棟高檔辦公樓裏租了兩個辦公室，得到物業的允許後打通。工作室裏平時也沒什麽人，這個規模其實已經過大。

李克裏斯和宋貞莺一起開了工作室的門，把自己的工作台上的一些文件收拾了一下後便下樓去買咖啡。宋貞莺有好一陣子沒來，四處看了看熟悉卻又陌生的環境，開了機器，緩緩地播起了權智龍的歌。

這次倒不是權智龍的solo，而是bigbang的曲子。她放了最熱門的《謊言》，雖然是整首聽，但主要還是集中在他的部分。

這裏的辦公室隔音條件不怎麽好，但勝在治安和*。考慮到平時的很多工作都是要戴着耳機來完成的，以及這一層除了宋貞莺這一間工作室也沒有其他的租戶，于是當初就租下了這裏。但有沒有是一回事，公德心還是得有的。宋貞莺開了公放，但還是刻意将音量調低了一些。

權智龍正和經紀人一起走出電梯。他一臉憋不住的笑意，旁邊的經紀人則是一臉窘迫。一出電梯，經紀人四處轉了轉，便趕緊朝着一個方向跑去。權智龍在原地站着，正想着是該在原地等他，還是……

經紀人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他這一趟的目的是什麽，但他并不相信他不知道實情。很多時候，做決策的人隻是簡單地在隐瞞真相，這一點權智龍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學會了不去介意。

不過，不介意，不代表不會好奇。

權智龍四處看了看，這裏明顯是辦公樓，但這一層似乎沒什麽業主。他皺了皺眉，往前走了兩步。一般辦公樓都會在電梯外顯眼的地方标注這一樓層都是什麽——

他聽到了一陣熟悉的旋律，從某個角落裏傳來。

權智龍目光微微閃爍着，心裏權衡了一下，也沒權衡出個什麽所以然來，但腳下已經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個方向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