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南昌銘在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中餐廳裏帶的外賣,和權智龍印象裏的中餐有些不同,十分的清淡。
宋貞莺的神色幾乎能稱得上是冷漠,南昌銘見權智龍坐在一旁有些拘束,主動向他介紹:“這家餐廳的老闆是努那媽媽的朋友開的,據說是很正宗的中餐。每次努那來錄歌都會在他們家吃的,gd前輩你也嘗嘗吧。”
聽到南昌銘的聲音,權智龍下意識看過去,禮貌地點了點頭。他平時不怎麽吃中餐,心想幹脆先從湯開始好了。
湯是乳白色的,聞着很香,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權智龍猶豫了好一會兒才用勺子舀了一小口,又糾結了一陣子才湊到嘴邊。宋貞莺正在夾菜,也不知怎的移來了目光,對上他的視線,唇邊竟勾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合口味嗎?”
“哦莫,”權智龍驚了一下,那一小勺湯剛進了口中差點又要吐出來,隻好硬生生往下咽。嗆紅了半張臉,也不敢咳嗽,隻好斷斷續續地說道,“好、好喝。”
宋貞莺淡淡地看着他,唇邊的笑倒是又上揚了幾分。她轉臉吩咐南昌銘:“……去倒杯水給他。”說完,看權智龍忍不住開始咳了,便擡手拍了拍他的背,随口道:“等下多喝一點。”
權智龍眨了眨眼,一邊沉浸在宋貞莺的淺笑中,一邊在内心瘋狂地刷着彈幕“omg女神拍了我的背真的好親切啊不愧是我女神啊愛尚小說網”,沒來得及道一聲謝,便見南昌銘拿着一杯水過來。小助理很是自然地拍上他的背,同時補充先前的介紹:“這個是鲫魚湯,算是努那最喜歡的料理之一了。”
聞言,權智龍愣了一下。他之前留意過,宋貞莺喝的并不是這個湯。他的目光裏一定是露出了幾分訝異,因爲南昌銘又道:“我去打包的時候才知道原來最近沒什麽新鮮的鲫魚,這是今天唯一一客。前輩要好好珍惜這唯一一份哦。”
南昌銘說完,對權智龍眨了眨眼。權智龍感覺恍恍惚惚,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忍住不去想宋貞莺這樣的舉動中是不是有什麽深意,然而畢竟現在雙方地位階層相差太大,權智龍覺得自己對宋貞莺的任何肖想都隻會是亵渎。
心裏好像有一個氣球,正以極慢的速度膨脹着。并不知道是否會上升到永無止境的天空,也不知道是否會脹大到無法遏制的幻想,權智龍隻是不忍心戳破。
沒過一會兒宋貞莺就喝完了自己的湯。她擦了擦嘴,執起筷子卻又放了下來,像是想到了什麽,跟旁邊的南昌銘耳語了幾句。權智龍隻見南昌銘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打了聲招呼便拿着錢包出了辦公室。
權智龍十分好奇,但考慮到宋貞莺冷冰冰的性格,不好發問,隻能忍着。
走了南昌銘,辦公室裏的氣氛頓時就有些尴尬。權智龍小口小口地扒飯,雖然菜肴可口,卻如同嚼蠟。宋貞莺慢條斯理地夾菜,大概是因爲正在咀嚼,臉部的線條沒那麽緊繃了,較之平時顯得溫柔了許多。
權智龍偷偷地看了好一陣子,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太過明顯,趕緊低下頭,像做錯事的小孩一樣,生怕被父母責罵。
宋貞莺這才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似有似無的弧度,像是一抹淺笑。
南昌銘很快就回來了,手裏拎着兩個塑料袋,原來是去樓下的便利店買飲料了。給宋貞莺奉上了橙汁之後,他猶豫了一下,也給權智龍遞了一瓶。
“在網上查到說前輩平時喜歡喝酒,但因爲還有工作,所以就擅作主張買了橙汁。”南昌銘撓了撓頭,看着權智龍擰開蓋子的動作頓了頓,“這個……因爲努那平時也都是喝橙汁的,所以希望前輩不要介意……?”
權智龍不知道自己的臉有沒有紅,但總而言之現在還是趕緊搖頭吧。他抿住唇道::“不、不介意的。”
南昌銘龇牙笑了一下,權智龍收回目光,趕緊喝了一口橙汁以掩飾自己的窘迫。他一邊咽下常溫的飲料,一邊暗自記下原來宋貞莺喜歡喝橙汁。
平時不怎麽在公衆場合露面的liv有着絕佳的團隊,除了之前因爲失誤而意外流出的行程信息之外,從來沒有人外洩過她的任何私人信息。這樣的保密對藝人來說極爲罕見,畢竟哪個公衆人物不需要曝光率來保持人氣呢?但宋貞莺就是這麽特立獨行,沒活動的時候低調到全世界都找不到她,有活動的時候也不炒作,作品成績全讓歌迷定奪。
隻不過,無論她出現在哪裏,無論是以怎樣的姿态,都是極高調的吧?
權智龍沒忍住,又偷看了一眼宋貞莺。從他的角度剛好看到她眉角的那道疤痕,淺淺的一道,割裂了濃密的眉毛,卻愈顯鋒利。
能知道女神的癖好真是太好啦!
吃完飯之後,權智龍正猶豫着要不要幫忙收拾,宋貞莺便已經起身朝錄音室走去。她一言不發,但還是對他偏了偏頭,示意跟上。南昌銘表示他來就好,權智龍便起身跟了過去。
設備在先前他們離開去吃飯的時候就已經關上了,但現在是準備好的狀态,權智龍猜測是南昌銘提前進來打開了。宋貞莺一副習以爲常的樣子,所以他也沒多嘴去問,隻是安安靜靜地聽從調遣和安排。
兩人又對了幾遍歌詞,确認了沒什麽大礙之後,權智龍便進了錄音室。宋貞莺仍舊坐在外面,面無表情地看着機器,一手捏着筆,面前攤開放着筆記本。
權智龍仍舊有些緊張,但随着音樂響起,還是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狀态,啓唇唱出了第一個音符。
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但宋貞莺的要求嚴苛,歌并沒有錄完。權智龍一方面覺得十分窘迫,一方面又有些開心——今天錄不完,那明天就還能見到女神咯~?
尤其是,宋貞莺看起來并沒有不開心,大概是早就料到了這樣的局面。
經紀人們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就在外面他們吃過中飯的沙發上坐着。權智龍心情放松,見到自家經紀人,倒是露出了一個笑。李克裏斯迎上宋貞莺,體貼入微地遞過一杯溫熱的柚子茶,搭在手臂上已久的外套也披了過去。
南昌銘檢查了一遍電源,便鎖上了門。五人一齊朝電梯走去,沒有人說話,氣氛十分冷淡。
一路到了地下車庫,南昌銘去開車,李克裏斯則陪在宋貞莺身邊,和權智龍禮貌地道别。正當權智龍以爲今天就這樣結束時,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宋貞莺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早一點來。”她披着外套,和他是一樣的裝束,但并沒有撞衫的窘迫,“今晚回去早點休息,不要吃冰的,也不要喝酒。”
權智龍下意識咬住嘴唇,抑制住内心的緊張,沉默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兩天,權智龍都按照宋貞莺的叮囑嚴格地作息。不知是因爲心裏有了個牽挂寄托,還是因爲早睡早起,他的精神好了很多,面色也改善了不少。
然而這樣的寄托終歸不能持續太久。看着宋貞莺按下了保存鍵,并示意他可以退出錄音室了,權智龍放下耳機的同時也感到無比的怅然。
還有什麽能比現實更鋒利?
他發呆似的盯着宋貞莺的眉角,心裏的氣球猛然炸開,可臉上什麽都不能表露。
後續的工作都由經紀人來完成。鑒于這兩天權智龍的狀态不錯,經紀人便讓他自己開車回家了。權智龍倒是很想留下來,畢竟宋貞莺就在這裏。
不過宋貞莺似乎也沒有久留的打算。她讓李克裏斯負責一些殘餘的細節問題,便離開了辦公室。權智龍趁機跟在她身後一起進了電梯。
憋了好一陣子,權智龍忍不住開口問道:“你自己回去嗎?”
宋貞莺原本在凝視着操控闆,聽到權智龍的聲音,轉過臉來點了點頭。
……真是惜字如金啊。權智龍在心裏感歎了一聲,也沒再說話。
宋貞莺見他沒有再開口的意思,便又轉過了臉。
很快便到了地下車庫,宋貞莺從口袋裏掏出了車鑰匙。順着聲音看過去,入目的是一輛黑底白紋的蘭博基尼。權智龍目光一黯,認出這是私人訂制的跑車,頓時不敢掏出自己小賓利的鑰匙。
宋貞莺并沒注意權智龍的神色,發動了車後見權智龍還站在原地,出于禮貌和他道别。
她戴上了棒球帽和墨鏡,帽檐壓得很低,墨鏡也很大,隻能看見挺直的鼻梁和瘦削的下巴。權智龍垂眼看向駕駛座,宋貞莺一手搭在方向盤上,一手兩指并起,從額角朝他的方向晃了一下,難得俏皮。
“,再見。”
話音落下,便聽引擎轟鳴的聲音,炫眼的跑車仿佛脫缰的野馬絕塵而去。
權智龍站在原地,一邊咀嚼着宋貞莺那句再見,一邊又落寞地盯着方才宋貞莺停留的位置。
和你的緣分,大概到此爲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