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處于住宅區，這個時間段，外頭的街道上時不時有行人經過。

樸燦景和姜尚媛站在馬路邊，前者扶着牆有一下沒一下地對着自己的轎車踢着輪胎，後者正在思考如何委婉地表達善意的“警告”，以免直面了愛豆後的粉絲想不開，要違反保密協議上網發帖弄什麽所謂的爆料。

兩人之間安靜了許久，身旁走過不少吃過晚飯後出門散步的大媽，都投來好奇的目光。姜尚媛不認識他們，自然覺得無所謂；對樸燦景來說這些卻是天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鄰居，每個人都要禮貌地打招呼。

終于，樸燦景受不了熟人們的注目禮，開門見山地問道：“姜尚媛xi，有什麽話想說嗎？”

“啊，這個嘛……”姜尚媛想了想，還是咬了咬牙。她本想直接公事公辦的，但看着樸燦景這樣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再加上她也不想因爲自己的一番話而導緻他對宋貞莺脫飯，這才一直沒開口。不過公私還是得分明，她下了決心，開口道，“是關于——”

“你好，你收到了一條短信息。”

奇異的短信息提醒音突然響了起來，姜尚媛皺起眉，覺得這個通報的女聲格外耳熟。下一秒，隻見樸燦景對她打了個稍等的手勢，從口袋裏掏出手機，臉上有些不耐的神色。

姜尚媛抿住唇，站在原處看他。他倆就站在工作室的門口，旁邊一盞路燈投下橘黃色的燈光，将影子拉得很長。姜尚媛盯着地面看自己的影子，心想要是能有像影子這樣又長又細的腿就好了，轉念便想到宋貞莺。

童話故事《白雪公主》裏，死去的皇後說，希望我的女兒有雪一樣白的皮膚，檀木一樣黑的長發，血一樣紅的嘴唇，一雙眼睛像天下間最動人的寶石。

這麽想想，宋貞莺倒像是現實世界裏的白雪公主。

除了脾氣有點大，性格有點冷，白膚黑發，紅唇貓眼，純天然的宋貞莺即便不是才華橫溢的rapper，光靠那張臉走在大街上也是回頭率百分之一百吧。

大概是福至心靈，姜尚媛猛然想到，樸燦景手機的短信提示音是宋貞莺的聲音。

她盯着他，見他放下手機，臉上的神色十分恍惚。

“樸燦景xi？”姜尚媛不知道他到底收到了什麽短信，隻是下意識地呼喚這個看起來失魂落魄的男子。

“看。”

樸燦景把手機遞到她的面前。

姜尚媛看過去，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末了一個顔文字表情。

極長的短信，分成好幾條一起發送過來，讀完之後姜尚媛也不知該如何描述自己内心的想法。

倒是有一件事她能确定。

“對了，姜尚媛xi剛才想和我說什麽事來着？”

男人精神抖擻地收好手機，看起來像打了雞血一樣，能馬上從這裏跑到釜山去。

“沒事。”姜尚媛扯開唇角露出一個微笑，“我隻是想代表節目組感謝你今天的合作而已。”

“哎一古，您言重了。能和livxi見面對我來說已經是十分珍惜的機會了，更别提能和她待在一起相處一整個下午，還能簽名、合照……！”樸燦景越說越眉飛色舞，神色裏滿是興奮，笑容也愈發燦爛。

“啊，說的是呢。”姜尚媛點了點頭，附和道，“你開心就好了。”

正如粉絲們常常對自家愛豆戲言“你開心就好了”，姜尚媛猜，宋貞莺也希望自己的粉絲們不要因爲自己的言行舉止而難過沮喪吧。

……

首爾終于迎來了晚春，溫度漸漸回升，雖然時不時下一場雨之後天氣還會有些泛涼，但不怕冷的年輕人已經穿上了單衣短袖出入在大街小巷之中。

五月上旬一晃而過，權智龍去了一趟濟州島，在一間私人别墅裏待了幾天放松身心，說是度假，其實就是放空自己。這段時間發生許多事情，他需要時間來回味，也需要時間來思考。

他在濟州島每天早睡早起，吃喝清淡，甚至還會做一些簡單的運動，比如說晨跑。從别墅卧室的落地窗裏往外看能直接看到海，他便沿着海岸線奔跑，一邊跑一邊想着和宋貞莺相處的每個細節，耳機裏放着她的歌，彼時是她用略微沙啞的聲音清唱，轉瞬又是她用清冽仿佛淬雪的聲音說唱。她的音域其實不太寬，但每張專輯裏似乎有一些嶄新的小小的嘗試，偶爾夾雜一段小高音，倒也十分有趣。權智龍一邊聽一邊分析，猜測宋貞莺一直在接受聲樂方面的訓練，盡管她是個rapper。

跑完步回來他會吃早餐。别墅有雇用管家，會在他出門跑步的時候送來早餐，是新鮮的時令水果和薄煎餅或法式吐司等随意的搭配。有時權智龍會要求日式早餐，但大多時候他隻是靜靜地一邊對着大海思考一邊吃水果。宋貞莺的生活是什麽樣的呢？他時常這麽想。雖然聽說她大部分時間裏都住在比弗利山莊的豪宅裏，但她在聖塔莫尼卡的海灘邊上也有别墅。據說哪怕是工作再忙，作息再混亂，她也會堅持一定時間的健身和瑜伽。如果住在海邊的别墅裏，她會不會在沙灘邊晨跑，會不會看着太平洋吃早餐？

雖然這些問題大多都可以從八卦雜志和小道消息裏找到答案，但權智龍似乎隻是覺得這樣瑣碎的混亂的和宋貞莺有關的思考十分有趣。

起初的那幾天，他把這當成消遣的方式，正如同出道前他關注勝勵的一舉一動，想要和他黏在一起，甚至睡覺的時候都會緊緊地抱着他。宋貞莺對他而言，的确是十分重要的存在，畢竟是神壇上供奉着的女神，不說歌詞裏的隐喻激發過多少次靈感，隻是歌曲的旋律便已陪他度過無數個夜晚。

才華像是消耗品，大多人都有江郎才盡的一天，權智龍覺得自己也不例外。事實上，他從未覺得自己是天才；他的成功建立在勤奮和刻苦的日複一日的練習上。可宋貞莺，她大概真的是人們提起時會用憧憬和崇拜的眼神和語氣描述的那種天才。

權智龍第一次聽宋貞莺的歌時，沒有想過會有女生把rap說的這麽好。

權智龍第一次見宋貞莺的照片時，沒有想過會有女生長得這麽好看。

對她的了解更多，對她的喜愛就更多。做練習生的時候幻想過很多次成名後被粉絲們追捧簇擁的場景，可心甘情願地成爲她的粉絲後，卻開始幻想有一天能在人群中相遇，哪怕隔着人山人海，哪怕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誰，哪怕她根本看不見他。

隻要他能遠遠地看她那麽一眼便足夠。

然而每天關于宋貞莺的思考越來越多，像是走火入魔的前兆。權智龍意識到問題，試過靜下心來畫些素描草稿，筆躍然于紙上轉瞬便勾勒出宋貞莺的輪廓。他無法克制自己，入睡前從天窗仰望濟州島的天空，繁星千萬，他隻祈禱宋貞莺能看見他看過的這些星星。

藝人的身份總會帶來複雜的社會關系，摒除那些不需要他直接關心的，剩下的無非是家人、成員和朋友。權智龍定期會給家人彙款，目前也有購置不動産以便讓父母輕輕松松賺錢的打算；成員們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獨立思想，在假期内隻要不被挖出黑料也不需要他去幹預他們的生活方式，并且權智龍相信他們行事的風格，絕對不會有什麽所謂的黑料讓狗仔們挖去。朋友方面，聊得來的不少，深交的雖然不多但也足夠說些掏心掏肺的私房話，彼此之間的信任從來不需要權智龍去擔心。平日裏完全不需要他花心思去考慮的社會關系，隻因爲一個突然出現的人，就像是往水平如鏡的湖面上扔一顆石子，無論有多小多輕，瞬間都會泛起漣漪。

權智龍覺得自己的心大概是要泛起漣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