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媽凝神道:“這……”
王夫人道:“怎麽?”
薛姨媽略有些爲難地看着她,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們進京,本就爲了寶丫頭要選秀女而來,前些年因爲蟠兒犯事并寶丫頭年歲還小,遂将此事擱置下了。現如今因寶丫頭年紀也到了,他哥哥雖說造孽娶了這麽個東西,到底也算成家了。因次,不久前我就給她報了名啦,隻怕等到來年開春,她就該進宮了。”
王夫人聽聞她此言,略有些不快,畢竟寶钗進了宮肯定也是要與元春争寵的,且元春如今這個樣子,到時候誰能更獲皇帝寵愛倒也說不準呢!
于是跟薛姨媽說道:“這事兒怎麽素日都未見你提起呢?”
薛姨媽道:“這段時間我經常不大痛快,因此也沒怎麽往你們園子裏去,所以一時忘了跟你說了。”
王夫人點點頭,道:“這倒是。隻不過,你如今家裏這個樣子,寶丫頭萬一再進了宮,你一個人面對那種虎狼之輩,如何能有清淨日子過呢?若是寶丫頭嫁到我家,我跟老太太素日便喜歡她,到時自然倍加疼愛。且寶玉也是素來敬重她,到時他們夫妻和睦,過一年半載,寶玉再考取個功名,也是極幸福的。再者說,寶丫頭嫁過來,也可以幫着照看一下家裏邊,你縱使想她了,有事無事去府裏瞧瞧她也是極方便,總好過如娘娘那般進了宮,一年尚見不了一面!”
說到這兒,已隐有悲意。
薛姨媽見她說得句句在理,一時不由得心動。然而一想到内務府那邊,卻不禁爲難:“隻是,寶丫頭已經上了花名冊了,這可如何是好?”
王夫人笑道:“咱們是什麽樣的人家?如此小事,托個人去辦了,不就成了麽?”
薛姨媽點點頭道:“那倒不錯。隻不過,我且問你,你想将寶丫頭說與寶玉的這心思,是你的意思,還是老太太的意思?”
王夫人笑道:“這事兒我還沒跟老太太說呢!不過老太太向來贊寶丫頭大方得體,不用說,那是一準成的!”
薛姨媽笑道:“倒也有理。你且去跟老太太商量商量,我這邊再跟寶丫頭說一聲。”
王夫人點頭道:“我曉得。隻一件,此事切莫聲張,因寶丫頭已經上了花名冊了,如若被有心人聽到了,隻恐徒添麻煩。”
薛姨媽微微點頭:“我記着了。”
王夫人見事情也說得差不多了,遂起身道:“那你好好休養吧,我先回了。”
薛姨媽笑道:“姐姐再坐一會兒吧!”
王夫人搖搖頭,笑道:“下回吧!我還得回去瞧瞧老太太去。等明兒咱們成了兒女親家,見面的機會多着呢!”
薛姨媽一時也笑了:“正是呢!”
忽想到老太太,因問道:“老太太這病究竟是怎麽來的?如何這般厲害?”
王夫人頓時有些尴尬,卻不不知該如何開口,隻得随口道:“因在園子裏受了什麽驚吓了,這幾日太醫開了方子,如今已好多了。”
薛姨媽笑道:“這才好呢,你替我向老太太問好,就說等我身子好點兒,便過去看她。”
王夫人一時點頭應了,然後回了賈府。
先回房裏将衣服換了,便去了賈母房裏。
去時賈母午覺剛醒,鴛鴦大約是有事去忙了,房裏也不過是幾個小丫頭,王夫人到的時候,她們正伺候賈母梳洗。
梳戴完畢賈母便吩咐了小丫頭們下去,一時房裏便隻剩賈母以及王夫人兩人。
因這病總算是因王夫人而起,并且,整個府裏,王夫人也就略怕些賈母。
這些日子因賈母床前一直有人,到将這事擱下了。如今這時隻餘下她們婆媳二人,王夫人隻覺渾身不自在,甚是尴尬。
卻也不得不開口:“老太太今日可好些了?”
賈母點頭道:“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且扶我起來略坐坐。”
王夫人遂将賈母從床頭扶着下了地,然後到椅子上坐好。
賈母坐下,指了指一旁的空椅,道:“你也坐吧!”
一時坐定,賈母道:“玉钏兒如今人在何處?”
王夫人萬萬沒想到賈母一開口便這般開門見山,一時不禁慌了手腳,忙起身道:“是我管教下人無方,驚擾了老太太。”
賈母道:“你坐下。”
王夫人忐忑不安地應了一聲,又坐了下去。
賈母又道:“我看那丫頭大約是被什麽東西吓着了,因此說起話來瘋瘋癫癫的。依我說,這人斷斷不可再留在府裏,萬一驚擾了貴客,如何得了?還是趁早攆出去吧!”
賈母此言正中王夫人下懷,一時甚爲高興,然而卻也不忘撇清嫌疑,道:“那日因怕老太太要問,便着人關了起來。既然老太太吩咐,那麽便将她攆了出去吧!”
賈母點點頭,道:“她畢竟跟了你一場,如今這個樣子,且多給些銀子,找家人親戚領了出去罷,别教外人說我們不知憐憫下人。”
王夫人笑道:“那是外面的人不知道胡說罷了,說不知道老太太是最疼惜人的呢!”
見賈母臉上略帶微笑,知道她此刻心情尚好,遂道:“我剛剛去了妹妹那裏,她讓問老太太好。”
賈母點頭:“叫她挂念了。”
王夫人見賈母此時氣色尚好,也不過問玉钏兒的事,竟是對自己極爲信任,因道:“還有兩件事要請老太太定奪,因這些日子老太太一直病着,就沒在您面前提起。隻是,再拖下去終究也不是個法子。”
賈母道:“何事你與大太太、鳳丫頭竟不能拿主意?”
王夫人笑道:“這事幹涉極大,我們如何敢私自定奪,少不得還得仰仗老太太罷了。”
賈母佯怒道:“你們這些人,總不讓我享清淨日子,要拿事來煩我。”
王夫人笑道:“那是因爲老太太您事事都看得比我們明白啊。因我前些日子去宮裏看望娘娘,她囑咐了我一件事:宮裏妃子之間争鬥得厲害,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娘娘一人在宮裏實難招架,隻盼我們這些再選個大方得體的人送進宮去,好共沾聖恩。”
賈母一聽,雖不知道元春在宮中發生了何事,但聽王夫人如此一說,不由歎道:“她定是在宮裏受了委屈,不然,她素來要強,定不會跟我們說這些。”
王夫人聽見“委屈”二字,再想起元春的遭遇,不禁眼圈微紅,道:“所以,現在得由老太太拿個主意,看看咱們家的哪個丫頭比較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