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坐在對面的千葉凜,他搖晃着手中的扇子,微微地笑着。
郁壘審視着他,問道:“哦?你想找我們何事?”
“小生不才,但也略知占蔔之術,近日小生觀天象,突現熒惑守心,恐有異變。近日來人間的大事,恐怕也就數修羅一事。”
“千葉先生神機妙算,應該還占蔔出了别的什麽了吧!”
“小生惶恐,從昨晚起,小生察覺人間的陰陽平衡已失衡,陰陽界的壁界傾斜,恐怕人間又有一位修羅誕生了。”
我有些吃驚地看着千葉凜,問道:“這也能占蔔出來麽?”
他目光狡黠地說着:“誠然,天地之間長久保持着微妙的平衡,人間爲陽,陰間爲陰,中間一直有無形的壁界阻隔,而出入口是以度朔山的鬼門關爲根源的一個脈絡,正是由鬼帝大人在守護。交界之處陰陽之氣湧動融合,兩個世界就如同天平的兩端。如今人間誕生修羅,陰氣大漲,天平已向陰間傾斜,此時如果再生異端,恐怕壁界會瓦解崩塌。”
我更加吃驚,之前我思考過朱厚照究竟要幹什麽,是統治人間還是攻打酆都,但我從未想到過,人間和陰間的阻隔真的能夠打破麽?我看向郁壘尋求确認,他皺緊了眉頭,竟然真的在考量千葉凜的話。
過了片刻,郁壘才說道:“不愧是陰陽師世家,竟然能立刻察覺到陰陽已經失衡。”
“這實在是陰陽師的天職,若不能洞察陰陽平衡,又怎麽敢自稱陰陽師呢?”
“多謝千葉先生告知。”
“看起來是我多此一舉了,鬼帝大人似乎早已察覺此事。”
郁壘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我掌管壁界如此之久,如有異動我會最先察覺,但究竟到了什麽程度,恐怕還需靠能看透陰陽之氣的陰陽師來定奪。”
“鬼帝大人實在擡舉小生,以小生之力,目前也隻能看到陽間陰氣過重,隻這兩位修羅存在人間,就算他們什麽都不做,也會引發一系列的異象。”
我不禁開口問道:“你說的異象,指的是什麽?”
“不,隻因修羅即将誕生,異象也早就開始出現,如今修羅現世,會滋生出更多可怕的怪物,世間萬物皆善惡共存,原本無害之物,也許會變兇惡,長此以往,人間早晚會淪爲修羅場。”
從我過了生日開始,所有遇到的事情在心中回放,并不是原本存在的詭異之事我沒有感知,而是詭異的事情變得越來越多。要說是因爲修羅即将現世所以才發生異變,倒不如說是爲了修羅現世,長生教作了越來越多的惡,說是天災,不如說是人禍。但千葉的話依舊讓我思考,或許,這其中存在我無法理解的關系……
郁壘說道:“如果隻是現在的程度,酆都尚且對付得了,但長久之計,修羅還應遣返回閻浮提外的須彌山。”
千葉眼睛一亮,說:“這确實是解決之道,但不知酆都可有辦法送修羅回須彌山?”
“我等怎能跨越閻浮提和須彌山的界限?隻有地藏王菩薩和天人能穿過那條界限。”雖說郁壘說的是實話,但我覺得他對千葉開始戒備,他接着說:“貌似千葉先生十分關心修羅的去向,這恰巧也是我們所擔心的,你占蔔不出什麽線索麽?”
“小生惶恐,如果有線索,小生怎會不坦誠相告?”
“如此最好,雖說你之前身在長生教中,但據我所知你并未作惡,如今你效命于酆都,才可避免日後被牽連。”
“多謝鬼帝大人的提點。”
又寒暄了一陣兒,千葉才緩緩地走出了飯店,這時我也吃得差不多了,結賬離開飯店。
上車之後,我對郁壘說:“總覺得他在謀劃什麽……”
“他貌似十分關心修羅的事情,但目的尚且不得而知。如今魚龍混雜,我們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對了,和千葉家族對立的那個陰陽師家族,那個上官青黎,他也許也會知道些什麽,隻是不知上哪兒去找他……”
“不用急,既然牽扯到陰陽師,上官家的人還會再來找我們,靈台觀也該察覺出不對勁了。”
“成玄英他們……”
“嗯,雖說道士在占蔔觀星方面不如陰陽師,但也能蔔算出一二。”
除了陰陽師、道士、酆都的人,身邊還有莫舒、陽泉、青苓,他們的立場恐怕也不是多麽堅定,莫舒和陽泉有交情,她是沿海地帶的貓妖一族,似乎不願卷入紛争,青苓身負血海深仇,說是報仇,不如說他失去了親人,已經孑然一身,無處可去……而陽泉,他現在如何了呢?他有沒有找到清兒,他們之間一定還發生了一些事情,否則好好的戀人怎麽會翻臉……
一隻手放在了我的頭頂,我回過神來,轉過頭看着郁壘,他依舊目視前方開車,隻是伸手來摸我的頭頂。
“你又在操心什麽?”
“沒什麽……我确實在想沒有用的事情……”
“知道沒有用就好,你不是菩薩,不必感懷衆生,那不是你的責任,你隻需要保護好自己,不要落入惡人手中。”
“也對,我要是不再被抓住,就能免去不少的麻煩,爲什麽非要有這樣的血脈存在,難道就是爲了成爲制造修羅的藥引……”
有的時候我也想過,如果我不存在,修羅無法完成轉化,事情也許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糟糕。
“淑男,因果循環,如今你的血成爲修羅轉化的藥引,終将有一天,結束這場異變也必然需要你。”
“你這樣說,我倒覺得更累了。”
“你自己決定便可,無論是加入争鬥,還是現在就遠離紛争,我都會幫你。但有些事情,是逃不掉的……”
“郁壘,你說的我懂,其實我知道自己的血脈淵源之後,我竟然有點高興,我終于知道心裏的不安來自何處,知道我并不平庸,即使很累,我也會選擇接受自己的妖族血脈,無論是卷入因果輪回,還是陰陽之争,這都是我潛意識裏一步步選擇的結果。”
郁壘輕輕撫摸着我的發絲,說:“你注定不是池中之物,這是流淌在你血脈中的。”
我仿佛看見,胸中那團藍色的火焰又要點燃,但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焦灼的内心。
從何時起,我需要壓抑着自己貪婪和憤怒,我有些害怕,我不止于此,我會變得慢慢不再是自己,做出連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