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滿月禮聖旨下達,滿殿嘩然,這北靜王府當真是聖眷正隆!欽安殿内神色各異的衆人亦不過就是瞬間的呆愣,忙上前恭賀道喜!

水溶微微含笑的應着,沣怡王水沛上前拍着水溶的肩膀,笑道:“父皇對北靜王弟當真是寵愛有加。不過恭喜,恭喜王弟喜得龍鳳雙生。”水溶笑了笑,道:“多謝沣怡王,等一會王弟敬你一杯。”

水沛笑着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水溶身側默立的黛玉,沉沉的眼中一抹驚豔掠過,似是飛鳥點水,瞬間無痕,道:“我瞧着還是免了吧,王妃在這兒看着,我也不敢太過放肆。”

黛玉擡頭靜靜含笑,隻是淡淡搖了搖頭,道:“沣怡王說笑了。”如花的嬌顔,得體的笑容讓人爲之神迷。隻是除了水溶之外,無人瞧得出那掩飾着的不耐和厭煩。

借着扶着襁褓的手勢,水溶輕握了握黛玉的纖手。黛玉擡頭,對上他淺笑溫潤的眼眸,靜靜一笑。盈盈水眸微微閃動,輕啓櫻唇道:“今兒是辰逸和梅妝的滿月禮,王爺可要好生敬了毅誠王爺和沣怡王爺。”水溶颔首,道:“那是自然。”

沣怡王妃江吣雅上前輕輕撫摸着清婉的小手,笑道:“這可是真是個美人胚子,改日裏長大了,京城第一美人的稱号可謂是當仁不讓了。”五官無一不精巧,似是在老天的眷顧之下特意雕琢而成,眉間的六瓣梅花胎記看着更添幾分清幽脫俗之态,像極了黛玉!

毅誠王妃應君平亦是上前來,伸手抱過清婉,輕輕逗着,清婉卻兀自睡得香甜,她微微含笑地道:“睡的這樣熟,晚間可是鬧人的緊?”黛玉婉婉含笑,道:“正是呢,這些日子白日還好怎麽也喚不醒,到晚間獨她鬧騰的厲害。”

應君平一笑,眉目間含着幾分慈愛寵溺之色,道:“這是在鬧反覺呢,茹萍小時候也是這樣的鬧人。時間長了,白日帶她出去走走,讓她瞧瞧外面的景緻,慢慢養成晚間睡覺的習慣也就過來了。”

沣怡王側妃李氏走上前輕抿唇瓣,道:“到底是毅誠王妃生養過孩兒,懂得是多一些。”說着眼眸輕轉,滴溜溜的落在黛玉身上,笑道:“這可是咱們身爲母親的苦楚了,但是心中可是說不出的歡喜,這種滋味也隻我們明白罷了。”

江吣雅淡笑着點了點頭,隻是那雙宛如桃花的眼睛隐隐含着幾分厲色,靜笑道:“這倒是的,北靜弟妹素來優雅聰敏,所生所教的孩兒自然亦是人中龍鳳。有些暴發戶就算是氣爆了肚子,強裝着貴氣那也是比不上萬分之一的。”

那側妃李氏面上的容顔已是遮不住的薄怒,側首看到水沛警告的目光忙斂了容色,陪笑着說了一句,也就抿嘴不言了!

應君平抱着清婉越發的愛不釋手,似乎沒有聽到江吣雅和李氏的話,隻是笑着擡頭看着黛玉道:“太妃已經陪着她的老姐妹們進去了,王妃可是要領路陪着我們去了?這聖旨都接了老半天了。”親近無隔閡的笑容讓黛玉莞爾笑道:“今日定然不會餓着嫂子的。”應君平緩緩一笑,道:“倒不是怕你餓着我們,大不了自個兒跑去廚房尋些東西填飽肚子也就是了。”

這話惹得臨近衆人笑出聲來,黛玉走到水溶身側輕輕地道:“母妃還在後堂等候,妾身就先去了。”水溶輕手輕腳的将睜着眼睛的水辰逸放在黛玉懷中,輕道:“若是抱不住别勉強,讓紫鵑和雪雁抱着過去也就是了。”

黛玉玉顔猶如花蕾初綻,赧然微紅,接過水辰逸在懷中,便同正與水溶說話的毅誠王和沣怡王告辭,轉身抱着他同毅誠王妃沣怡王妃一衆王妃诰命走了進去!

水溶目視着黛玉離去的身影,淡淡的笑容掩不住的寵溺。毅誠王直盯着水溶的目光,看着他取笑道:“北靜王弟若是舍不得不如随了王妃一同去可好?這裏我幫你照應着!”水溶斂了目光,瞥了他一眼,本就沒打算理會他的話!

水沛一側冷眼看着,低頭晃着手中的玉酒杯,聽到水沄這話,忽而一笑道:“王兄這話倒是真話!北靜王妃豐姿綽約,自有絕代佳人的風采,也難怪北靜王弟片刻不舍,滿心疼惜。”

沣怡王舉着手中的酒杯,含着幾絲笑意,道:“我這原也是實話實說,北靜王弟勿怪!今日是你孩兒滿月之喜,我敬你一杯。”說着舉起手中的酒杯敬水溶,水溶看了他一眼,從案上端起銀質酒杯,将那酒一飲而盡,淡淡地道:“多謝!”低垂的眼眸有絲戾色閃逝而過,擡頭已是含着笑容招呼着殿内的衆人!

沣怡王始終未改的笑容,轉頭望向下首,卻見水祿那一雙不安分的眼睛正望着黛玉離去的背影,說不出的放肆和無理。想了想,唇邊帶着幾分笑容,卻有種讓人不寒而栗的狠辣!

水溶靜靜看着,将衆人的神色收入眼底,眼眸在水祿的身上略略停頓,似是沉石入水,濺起層層漣漪。四位親王同坐高位,穆顔君自然能明白水溶眼睛之中所傳達的意思,淡淡含笑的倒了一杯酒,似在前傾,卻是在敬水溶。水溶含笑亦是同樣倒了一杯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九月的天氣需要身着薄棉衣,那迎着秋風勝放的秋花無視風霜的侵襲,兀自開得燦爛。秋菊次第勝放,各色各樣的花卉蒙上秋日的冷清,愈發的添了幾分傲骨。

靜坐在花園之中的亭中,應君平看向黛玉道:“這裏的景緻打理的比我們府中不知道好了多少,也隻北靜王妃才有這份閑心了,真不愧是個雅人。”黛玉含笑搖了搖頭,道:“這個園圃是王爺所喜愛的,這是他吩咐人打理出來的。”

應君平聽了這話,嘴裏似是含了絲絲苦澀,猶如咬破了蓮心一般那樣的苦澀。幾分羨慕,幾分期許,幾分失落,一時間也不知從何開口。

默了許久,方才歎道:“放眼望去,這整個京城之中再沒有人比他對結發妻子這樣的重情重義,連父皇亦是滿心的稱贊。說他是‘潘安再世。”說着望向黛玉輕笑道:“美姿儀,重情義,每一樣都占得全全的,這個潘安再世擔待的起。”如此的贊歎,卻夾帶着揮之不去的落寞和羨渴。

黛玉聽了不覺失笑,欲開口時,擡眼卻見她微醺臉龐的一絲迷茫和痛楚,一時間竟也默然無聲的坐在那兒不知如何開口。

應君平仰頭淺笑,硬生生的抑制住眼角的淚意,許久不曾低下頭來,這些話本不該說的。但是看着黛玉澄明的雙眼,她滿腔的話便再也忍不住,凝目望着黛玉道:“其實我很羨慕妹妹!”她對水沄的情意很深,但是他是皇子。縱使他納妾取妃,她也隻能笑意滿面的迎接入府,讓滿心的傷痛獨落心田,自己承擔!

嫉妒是宮闱婦人萬萬不能犯到的忌諱。雖然水沄對她敬重愛護,府中姬妾對她恭恭敬敬。但,她是個女人,是個深愛丈夫的女人,她怎麽能不嫉妒?在孤枕難眠的夜裏,望着孤月星辰,那是怎樣難熬的一種心境?

轉頭過來,明麗的臉上帶着自嘲之意,輕輕地道:“今兒是辰逸和清婉的滿月禮,我倒是拉着妹妹說些有的沒的,還望妹妹見諒才是。”黛玉搖了搖頭,道:“隻要姐姐别嫌棄我是個鋸了嘴的葫蘆一般不知道如何寬慰人就好。”

應君平低笑一聲,花園之中的涼風吹拂而來,吹醒了她昏昏的神智,也帶回了她往日沉穩端莊的氣度,站起身來道:“多謝妹妹!”能找個人将心中的不痛快說出來,哪怕隻有一字半句,都似能将心中千斤重卸去一些,人也輕快了許多!

“呦,我說怎麽找不到王嫂和弟妹呢,原來你們在這裏躲清閑。”江吣雅的聲音從大石後面傳來,黛玉站起身來,應君平卻是款款笑道:“今兒拿出來的都是珍藏的好酒,酒氣上頭有些昏沉,便出來吹吹冷風。誰像你那樣海量如牛飲一般,讓我們自愧不如!”

江吣雅一笑,溜溜的眼睛看着應君平微紅的眼眶,點頭應道:“大嫂果然是醉了,連眼皮都紅了許多。”說着看向黛玉道:“辰逸和梅妝睡了,弟妹就出來躲清閑。這兒風景甚好,也不喚我出來一起共賞的?”

黛玉唇角的笑容看似美麗卻猶如秋水之花,輕輕地道:“隻是出來醒醒酒,這裏無非就是秋菊,餘者再無。沣怡王妃同南安王妃正在說笑,我們也不好打擾。”

江吣雅微微笑着點了點頭,轉頭看着應君平,笑笑地道:“前些日子王爺送給王兄的那蘇小小可還算知禮伶俐?”應君平容色絲毫未改,站起身來,直視着江吣雅的眼睛笑道:“既然是弟妹親自挑選的人物自然是萬中無一,伶俐乖巧的讓我也瞧着疼惜呢。”

“能讓王嫂疼惜當真是她的福分呢。”溫和的笑容似是在談話家常,隻是那字字鋒芒,句句冰珠。”想了想,又笑道:“來日裏若是蘇小小爲毅誠王爺産下一子半女,柔嘉郡主也有了伴兒了,嫂子可要好好的置了酒席謝了我這個冰人才是。”

寒冷的秋風打起旋的卷起地上落葉,那猶如枯木蝴蝶的樹葉翩跹而舞,應君平的面容卻如湖中碧波,道:“這是自然!”話題輕轉,又道:“聽聞弟妹府上的側妃李氏又有了身孕,若是先恭喜,還是弟妹爲先。畢竟她可是惠母妃的娘家親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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