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活平平淡淡,并不像高中的老師講的那樣,大學就像天堂,相反的是課也很少,反而不知道幹什麽了。還好林芝很喜歡文學,就經常泡圖書館,有時候沒課的話,一泡就是一天。安一洛經常開玩笑地說:“我們的林芝都成神仙了,看書都能看飽了。”
這天林芝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外面的晚霞已經鋪滿了天,好像被太陽光打濕的湖水。時值秋日,樹木都改換面貌,樹葉都變作了黃色或紅色,抑或紅黃相染,在金色秋風地吹拂下,紛紛飄落,褪掉的是一年的生命。夜快要降臨了,傍晚的朦胧、潮濕和靜谧,充滿了某種紫色的誘惑。一切都平平常常,又好像一切都不尋常。每每想到今天的這一幕,林芝都會心情複雜,那是疑惑,感動,感激,不知所措,抑或是其它的某種說不出的情愫?她到底是分不清楚。
林芝走在黑油油的柏油路上,風吹起了黑色長發,她的劉海随着風不聽使喚地向一邊傾斜。路上車來車往,不遠處的生活廣場已經亮起了五顔六色的燈,好像無比期待夜的降臨。她聽到後面有車在鳴笛,并沒有理睬。直到那輛車停在了她的跟前,她才詫異地轉過頭來,居然是徐浩。
徐浩從車裏走下來,手裏拿着一把精緻小巧的吉他,來到林芝的跟前,将吉他遞給她。
林芝迷茫地接過吉他,疑惑地說道:“徐老師,這……”
“送給你的,我剛好有一個吉他,放在辦公室好長時間沒用了,今天剛好碰到你,就送給你吧。好好學,相信很快能學會的。”徐浩說完露出難得一見的笑容。
林芝慌忙說:“徐老師,我不能……”
“我走了。”徐浩打斷她,轉身上車,向她擺了擺手,将車開走了。
林芝好像還在做夢,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那小小的腦袋一下子就暈了,還理不出事情的來龍去脈。
徐浩從反射鏡裏看到他的那個學生拿着他那把吉他,呆呆地站着,望着他遠去的方向。徐浩低頭看手裏,已經抓了一把汗,心也在跳,不知道爲什麽,今天在路上碰到這孩子,就很想把吉他送給她。爲什麽呢?也許是因爲她那樸實父親的囑托,也許是因爲她還有個哥哥在上大學,家庭條件不太好,又也許是因爲她的眼睛總是水汪汪的,帶着某種潮濕的恐懼,令他想去保護,亦或是因爲那節課的尴尬,不想讓這個孩子留下什麽不好的誤會?徐浩這時候疑惑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出于什麽樣的目的和原因,給才上了三個月大學的學生送這份禮物,但不管怎麽說,他的心情是明快的,那就夠了。
回到宿舍,隻有姜麗在,她看到林芝手裏拿的吉他,高興地圍了過來,拿上那吉他問道:“你買的嗎?好漂亮啊!”
林芝剛才一直在考慮該怎麽說,此時見她問就說謊道:“是我的一個老鄉送的。”
“老鄉?誰呀?怎麽沒聽你說過。“姜麗很會打破沙鍋問到底,而且她問的時候總會帶着某種咄咄逼人的氣勢,讓你不得不窘迫地回答,她那帶着睿智模樣的小眼睛,能看得你心裏發毛。
“就是一塊兒長大的一個男孩兒。”林芝不自然地說道,不知怎麽的,和姜麗在一塊兒,總有一種壓迫感。
姜麗換了一種表情,眨着眼睛很神秘地問道:“男孩兒?快快說來,你們到底什麽關系?”
林芝慌忙裂開一步說道:“也沒有,就是一塊長大的。”
“還說沒有,你的臉紅得跟猴屁股死的,到底什麽關系?”姜麗笑着追問道。
林芝見她要撓自己的癢癢,邊向後退邊說:“真沒什麽。”
姜麗也沒有再追問,隻是很玩味地看着那把吉他,說道:“看來那個男孩還挺喜歡你的,要不然不會送你這麽貴的禮物。你知道嗎,越是這種精緻小巧,具有西式特色的吉他越貴,我看這把恐怕要上萬了。”
看着林芝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姜麗笑道:“你又老土了吧,這都不知道,我看你連寶馬和奧迪恐怕都分不清。真是的,以後得跟我們好好學學。我問你,你知道徐浩開的是什麽牌子的車嗎?”因爲徐浩實在太年輕了,班裏的學生都喜歡直接稱呼他的名字,這樣顯得和老師離得沒那麽遠。見林芝搖了搖頭,姜麗笑道:“咱們老師有時候開的是奧迪,有時候開的是寶馬,諒你也猜不出來。”
林芝看姜麗又捉弄她了,輕輕地拍了她一下。
這天晚上,林芝開始苦惱了,她不知道老師爲什麽會送這個禮物,說禮物也不太合适,因爲老師并沒有說是件禮物啊。她現在已經十九歲了,對于一些事情也不會想的很單純了。她會想一些其他的方面,但隻要一涉及這方面,她就打住了,甯願什麽也不相信,隻相信那是老師對學生的一種純粹的關懷,不會有其他的什麽别的意思。實際上,她現在除了陸彬,其他的人也裝不進去了。那個從小到大一直保護她的大哥哥,早已經成爲她的依靠。她現在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麽辦,這把吉他她是不能要的,那麽貴,她怎麽能要呢?不行,得找個機會還給老師,可是又應該找什麽機會合适呢?這時候,她真的希望有個人能夠幫助她。從小到大她從來就依靠别人,雖然生長在農村,但是爸爸媽媽什麽都不讓她做,都是她搶着幹農活的。在外面有比自己大一歲的哥哥和陸彬,他們會保護她,不讓她受傷害,可是現在又有誰能幫她出出主意呢?
雁南湖是某某大學挺優美的一個景區,那裏自然景色很好。湖的面積雖不大,但是水很清澈,因爲不斷有活水的灌入。湖中央有兩大片蘆葦蕩,蘆葦很稠密。等到夏天的時候,那裏就是鳥的天堂,成百上千的鳥都在那裏安家落戶,以麻雀居多。夏風吹來的時候,蘆葦往往向一邊倒,你就可以真切地聽到群鳥的低鳴,清晰地看到鳥兒跳躍的密密麻麻的身影,那場面真叫做壯觀。湖中央還有一個小島,不知道是誰在島上建了一個鴨子窩,于是那裏就被學生們命名爲“鴨子島”,這個名字在校園裏廣爲流傳,最後這裏就被默認爲鴨子島了。湖中央還有一座木橋,林芝發現時常有人在橋上拉二胡,聲音婉轉悠揚,讓人回味無情。
下午沒有課,林芝就和安一洛來這邊轉着玩。今天來雁南湖的遊人并不多,隻有三三兩兩的幾個,所以很安靜。兩個人就邊走邊天南海北地聊了起來,聊着聊着,林芝就說出了她的煩心事。她一直都很信任一洛,兩人又玩得那麽好,所以很想聽聽她是怎麽想的。
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安一洛地身體一下子僵了,有點站不穩的感覺。林芝慌忙扶住她,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一洛?”
安一洛定了定神,笑道:“沒事兒,隻是有點突然的貧血,過一會兒就好了。”
林芝後來經過了許多事情之後,回想這一幕,不禁要責怪自己怎麽那麽愚鈍,那麽明顯的事情,她都沒有看出來。可是她當時實在是沒往那方面想,隻是單純地以爲就是貧血。
她們走到那座橋那兒,停了下來,很有默契地坐在橋邊的木樁上。林芝看着橋下的水,風吹起了波浪,一波一波地飄向遠方,好像空氣中彌漫的花香一樣,慢慢地擴散開來,到了岸邊便消散了。安一洛明顯的精神不佳,隻是迷茫地看着那片怎麽流也流不盡的湖水,忽然感覺無比的氣憤和傷感。
但很快,安一洛似乎又活了過來,笑道:“看來徐浩真的很關心你啊,還送給你吉他。”
“他真的是個好老師,可是那麽貴重的東西,我怎麽能要?”
安一洛笑道:“反正是他不用的,你就留着用吧,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林芝想了想,皺着眉說道:“我還是覺得很不妥,不行,我還是得找個機會還給他。”
安一洛很有分寸地說道:“你就看着辦吧,你覺得怎樣心裏舒服就怎樣吧。”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安一洛看着那湖中倒影的白雲發呆,白雲在湖水中顯得愈發的慘白黯淡了,她不忍心看到這樣的景象,轉頭對林芝說道:“這兒風大,咱們走吧。”
林芝沒說什麽,就答應了,實際上天氣還算明媚,但是安一洛的精神确實不佳。回去的時候,經過那片梧桐林,梧桐樹那巴掌形的如荷葉般大的葉子已經枯萎,在秋風中瑟瑟發抖,許多葉子經不住嚴寒,從樹上落了下來。林芝尤其喜歡這葉子雨,她擡頭望着天,發現天是那麽高,高得讓她有點害怕,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助在她那還稚嫩的心田裏慢慢滋生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