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芷緣宮裏出來後,李耀奇自然沒有放上官蘭蘭回去,而是拉着她在皇宮裏亂轉,不知不覺,便來到了宮裏舉行大小儀式的德陽殿。
太虛朝皇宮共分東西南北,四座宮殿建築群,而其中北宮爲皇帝與後妃的居所,其富麗輝煌,直如地上神宮。做爲北宮正殿的德陽殿,其華麗雄偉,更在諸殿之上。
僅僅殿外,便以花紋石作壇,白玉砌台階,黃金鑄在的柱子上褛刻着升天的飛龍,更妙的是,飛龍嘴上的小小龍珠,竟然刻了細細密密的小字。
轉過德陽殿,便是一段通往空中閣樓的台階,李耀奇拉着小蘭子跑到台階半腰,指着暮色下的德陽殿,笑道:“朕就是在那裏登基的,那時候朕才十一歲,龍椅很高,吳公公本來要抱朕上去,朕不肯。朕是自己爬上去的”。
上官蘭蘭似聽未聽,隻是瞟了一眼德陽宮半隐在暗色裏巍峨的輪廓,又擡起頭看了看夕陽,此時的天空竟是前所未有地瑰紅,讓人心曠神怡。
李耀奇也不再說話,牽着上官蘭蘭的手,緩緩的走上飛閣,站在飛閣之上,身處在半空之中,清風拂面,衣袂發絲齊飛,竟恍恍然有踏雲登仙的感覺。
“小蘭子,你覺得朕是個什麽樣的皇帝”深吸一口氣,李耀奇望着遠方,頭也不回的問。
上官蘭蘭詫異的望着他,一時不知怎麽回答。
“朕現在很沮喪,所以隻準說好話,不能說壞話”李耀奇笑着補充道,上官蘭蘭從來沒有開口誇過他,即使是他強迫的,他也想從她的口中聽到贊譽之詞。
上官蘭蘭愣了愣,然後反問道:“你是要我恭維你嗎?”
李耀奇忍着滿頭黑線,幾不可聞的“恩”了一聲。
拜托,不用說的那麽露骨吧。
上官蘭蘭微一躊躇,然後将自己所知的詞語全部搬了出來,“皇上乃天上地下獨一無二古今中外蓋世無雙古往今來空前絕後聰明絕頂俊逸絕倫文武雙全英雄無敵風流倜傥情場殺手鬼見愁玉面郎君美男兒是也。”
李耀奇打了和趔趄,差點從飛閣上摔了下去,轉過頭,霞光流溢中小蘭子的臉,依然純淨坦然,澄澈的望着他。
“你還……真聽話”李耀奇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忽而又開心起來,走到飛閣中央,盤膝坐在軟墊之上。
飛閣本是供皇家吟風誦月之處,故而備了許多雅緻的玩意,琴棋香茶,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置一盞鳳尾琴與身前的矮幾上,手扭着着弦柱調音,李耀奇一邊慢悠悠的調整姿勢,一邊漫不經心的說:“你說不出真心的恭維,也不能怪你,反正滿朝的人都在說假話,朕确實是一個草包皇帝”
那句話本說得十分輕松,可是在晚風中聽來,卻顯得零亂而落寞。
“你很好”放在琴弦上的手輕輕的按住,李耀奇緩緩擡頭,卻見小蘭子正炯炯有神的望着他,那雙總是迷蒙的眼睛,也變得異常明亮,“你不會害人”
宮裏見過許多人,他們都是會害人的,可是皇上不是,他雖然兇她逗她,可是上官蘭蘭卻能莫名的依戀他,因爲九五之尊張揚跋扈的背後,是一顆純善敏感的心。
李耀奇沒有答話,複而低下頭去,扣住琴弦,砰然出聲。
悠揚的琴聲響起,唇角淡淡的笑容劃開。
宮商角徽羽,弦弦思華年。
上官蘭蘭倚着欄杆靜靜的聽了會,然後走向李耀奇,跪坐在他旁邊,看着他修長的雙手在鳳尾琴上動來動來,他那笑吟吟的側臉,清秀深刻的輪廓,若有情,卻無情的眼光,長睫柔和地微垂,在眼下顫出一層細影,淡紅的唇稍稍抿着,有些幹燥。
“困了”在琴聲中,她輕聲說。
李耀奇用眼睛示意着自己的膝蓋,小蘭子也不客氣,将頭靠在他的膝蓋上,蜷縮着身子,手環住他的腰,靜靜的安眠。
心中有一絲很柔軟的東西被觸動,連指尖下流溢的曲調也變得輕柔多情。
“其實朕很羨慕你,可以這樣率性的生活,可是朕卻做不到這樣,如果朕繼續這樣無爲下去,國家永遠潛伏隐患,林太師和母後之争不知如何了局,身邊的下人,永遠提心吊膽,朝臣們永遠無所适從。在權利的最高點,紛争的最中心,任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琴聲不知何時停下了,李耀奇伸出手,觸摸着小蘭子翕動的睫羽,宛如握着一隻脆弱折騰的蝴蝶,“遲早,朕也會害人的,但是,朕一定會将你保護得好好的,永不知人間疾苦”
上官蘭蘭發出低低的鼾聲,許是因爲夜涼的緣故,她又往他懷中鑽了鑽。
夕陽倏忽而出,從遙遠天際襲來的暗色,漸漸,将皇宮蠶食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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