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箬竹軒。
睡夢中的顔子軒發出一聲響亮的尖叫,吓得今歌連鞋都顧不上穿,小跑着到了顔子軒的身邊,“王爺,發生什麽事了?”
滿身冷汗,顔子軒此時還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抓住今歌的手,顔子軒臉上無比蒼白,“今歌,若尋呢?”
不是被你自己趕走了嗎?現在又來找他要人了?可是這些話今歌隻敢自己的在肚子裏嘀咕,“王爺,王妃不是搬回沁蕪苑去了嗎?”
今歌的提醒,卻無法讓顔子軒定下心來。
剛才的夢,真的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覺得此時,鍾若尋一定已經離開了。
下了床,穿上鞋,還來不及穿上外衣,顔子軒就急着往沁蕪苑跑。現在離春天還早得很,顔子軒這樣出去是鐵定要生病的。今歌隻得幫他拿了件外衣,光着腳跟在他身後跑。
沁蕪苑裏靜悄悄的,顔子軒進去的時候,跟在他身後的人已經将屋子裏的燭台都點亮了。
顔子軒徑直到了鍾若尋住的那間屋子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擡起手敲了敲門。
可令人意外的是,他的手剛碰到門闆,門就被他推開了。顯然鍾若尋此時并沒有鎖門。
顔子軒再也顧不上矜持,擡腳走了進去,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床鋪整整齊齊疊着,衣櫥哪裏還有鍾若尋的東西。
這時,今歌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道:“王爺,不好了,王妃母親的牌位也不見了。”
顔子軒一聽,急得踉跄了兩步,跟着今歌跑到了防着許雲牌位的小佛堂,裏面隻有一個香爐靜靜地躺在那裏。
剛才的夢境一下子又襲上顔子軒的心頭。剛剛,他夢見,鍾若尋背着一個包裹,滿臉淚水地王護城河裏走去。他在她的身後拼命地喊叫,可是鍾若尋隻是回過頭,對着他凄苦地笑了,腳步依舊沒有停留下來,直到河水沒過了她的整個身子,顔子軒才吓得尖叫着醒了過來。
她會不會,也和他做的夢一樣,跑到了護城河?顔子軒心亂如麻,想到了白天自己對鍾若尋做的種種,還有那寫猜忌,整個人慌亂不已。
“今歌,快,馬上派人到醫館那裏看看王妃是不是到那裏去了。”
“是。”今歌不敢怠慢,他總覺得這一次顔子軒和鍾若尋之間的矛盾,不會輕易地解決。
半個時辰之後,今歌回來了。跟着他一起回來的,還有楠竹和小喜子。
看他們兩個人的樣子,顔子軒已經猜到,鍾若尋一定沒有到醫館去了。
也是,自己傷她那麽深,換做是自己,也肯定會找一個不會讓人輕易找到的地方呆着。
“怎麽回事兒?王爺,我師姐呢?”
沒想到,此時第一個發難的,卻是小喜子。他師姐爲顔子軒所做的種種,他都看在眼裏。而那個彌寶音這段時間所做的種種,他也看在眼裏。他就不相信,顔子軒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左右?
顔子軒的嘴巴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王爺,接下來怎麽辦?”今歌擔憂地問。一個女人深夜離開家,她要到哪裏去啊?
“你找人,到護城河邊找找看。”顔子軒想到剛才的夢境,立刻道。
顔子軒說完,楠竹突然上前打了他一巴掌,“良心狗肺的東西。”
楠竹替鍾若尋不甘,爲什麽老天爺要這麽對待這對母子?都是先被男人感動,接着她們付出了真心,可最後換來的,都是背叛還有死得凄涼。可憐她的若尋,肚子裏還有顔子軒的孩子。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會讓鍾若尋連夜尋死?
顔子軒一直低着頭沒有說話,倒是小喜子突然聽他這麽說,已經邊哭邊跟着今歌他們出去找人了。
楠竹整張臉蒼白,卻還是問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顔子軒失神地看着地上,慢慢地将過年這段期間,包括彌寶音中毒,彌寶音将鍾若尋裝有顔子南玉佩的荷包交給他,還有彌寶音跳井的事,毫無隐瞞地都告訴了楠竹。
楠竹聽完之後,半響氣得沒辦法出聲,強壓着怒氣,好一會兒才道:“顔子軒,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這麽低級的伎倆,就把你給騙了?”
“伎倆?騙?”顔子軒不明白,這究竟又怎麽了?
楠竹氣得用發抖的手指指着他,“難道你看不見,那個彌寶音一雙眼睛裏,滿含的都是愛意嗎?”
“什麽東西能讓一個人變得喪心病狂?除了愛,還能是什麽?”
“若尋如果真的要負你,她何必千裏迢迢到北狼,給你找雪蓮?你知道嗎?這一次去北狼,她遇上的叛軍,好幾次差點被他們給殺了。她平時是連隻螞蟻都不敢殺的人,你覺得是因爲什麽,才會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甘願冒那麽大的險,去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爲了找一味傳說中的藥?”
悔恨,懊惱,加自責,通通開始折磨顔子軒。還能因爲什麽,若不是愛到骨子裏,她不會那麽做的。恨之恨自己識人不清,一直都将彌寶音當成一個孩子,可是她卻并沒有将他當成一個哥哥。
顔子軒忽然傻笑起來,自己竟然将妻子逼上絕境!一想到白天鍾若尋那種心如死灰的表情,他整顆心都絞痛起來。
“若尋……”失神地喊了一聲,顔子軒也跑出了齊王府。
護城河邊。
今歌和小喜子喊破了喉嚨,都沒有得到一絲回應。
這時,一個小兵手裏提着一袋東西匆匆跑來,“頭,你看這些東西,是不是王妃的?”
今歌趕緊從他手上将東西拎了過來。
包裹裏面的東西很簡單,除了幾件女人的衣服,就是一個今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東西了。許雲的牌位,正靜靜地躺在鍾若尋的衣服裏。
今歌手開始抖了起來,一邊的小喜子已經開始嚎啕大哭。今歌抓住那小兵的衣領,紅着眼睛問道:“這些東西,你是在哪裏發現的?”
小兵也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不敢含糊地道:“在那邊。”
順着他的手望着,雜草叢生的合護城河邊,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竟然還漂浮着一隻女人的繡花鞋。
今歌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原地。
可今歌還沒有哭出聲的時候,身後又傳來了其他人驚慌失措的喊聲:“王爺……”
顔子軒看着水面上的鞋子,突然一口血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