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樹瓊花之大遼5



朗朗高空紅日高照,爲冬日的大地帶來暖意。偶爾幾隻蒼鷹飛過盡顯北國的雄壯之氣。

院子裏,一抹粉紅色的身影坐在石桌旁邊,享受着難得的溫日,心思卻全全撲在書的内涵之中。金色的風兒搖拽,撩弄起披于身後的三千青絲在陽光下灼灼閃爍油亮光茫。小臉蛋被風吹得紅撲撲,粉嫩粉嫩,煞透了的可愛。

“麟兒,跟我去萬安寺爲大王祈福!”

那摩的聲音響起,說是提議卻堅定無比。耶律炎離開前将麟兒交給那摩照顧,想必對其是極信任。

她依舊是那麽冷漠,那麽不近人情。蒙上一層冰寒的瞳眸仿佛從不知溫和爲何物。

聽到她的話,麟兒放下手中的書,擡頭望向蒼天,一眸幽靜。

幾片烏雲輕輕飄過恰時遮掩住當空日頭。天間漸漸暗了下去,一陣風吹來似乎天旋地轉的感覺令天與地的距離更開闊了。

她的神色不禁黯然,回想數月前那一夜。

自耶律炎答應她的要求後,每日必會将自已所知一一傳授。而她整夜挑燈夜讀。那夜,格外的森冷。呼嘯的狂風用力扯着天地,窗外樹枝嘩嘩巨響,印在窗上的樹影像極了邪鬼的利爪,猙獰可怕,駭人的嚣張。屋内炭爐裏火紅的炭石雄雄燃燒,噼裏啪啦冒着火星,滋滋做響。溫暖得好像江南的春天,麟兒僅着單衣也不覺得不适。

“麟兒,是我!”門外,響起耶律炎的聲音。帶着一絲疲憊與期盼。

看了看窗外,應是伸手不見五指。這麽晚了,他來做什麽?

麟兒不知道,長睫眨了兩下,起身去打開門,一陣冷風趁機狂襲進屋,趨走了屋内的暖意。

門口,耶律炎高大的身影依然站在原地,被風吹亂的頭發散亂,看起來桀骜不羁,狂野又霸道。但毫不掩飾流露出的溫柔也如一團火焰包裹住她不安的靈魂,他希望能走進她冰封的心裏。

“有事嗎?”她輕輕的問,看向他的眼中有如一隻略受驚的小動物。這麽久了,對于他的溫柔她總也無法坦然面對甚至明顯逃避。

隻覺得今晚的他有些不對勁,有些無法言喻的……傷感!

“宋遼大戰在即,想和我去戰場嗎?”緩緩的,冷凜的聲音意外的好聽。他的意思顯而易見。眸若星子綻亮在黑暗中熠熠閃光。

她看着他,定定的。一臉茫然了片刻。反問:“大宋……主帥是誰?”

“楊業!”

“我不去!”

她決然轉過身。冰冷的弧度一如即往。耶律炎站在門口爲她遮擋了不少欲襲進的寒流。大遼的初冬氣候驟降,不比江南四季如春,她盈弱的身子可能受不了。

“是啊!”嘴角微微一扯,微覺苦澀,順着她的話幽幽道來,有些惆怅的意味:“是啊,還不到時候!”

轉眼,對上她漠然的背影,他驚天動地的柔情鋪天蓋地向她襲去。哪怕被漠視也無怨無悔。

“我會回來,等我回來!”

說完,背在身後的雙手攥緊了拳握起。正如堅定的誓言烙在心頭。他會回來,帶着勝利回來……與她重見。

次日,耶律炎騎上高頭大馬率領數萬騎大軍出發離開上京前往邊缰。那日,太陽剛剛升起挂在山頂間。破曉的晨曦瞬間灑下萬丈金光,天與地刹那驟然雪亮。

他迎在自天籠罩下的金色光芒之中,尊貴如天神,威風凜凜。而她……卻依舊坐在房中苦讀。除了報仇,沒有什麽是可以令她正視的。包括耶律炎。

“究竟去不去!”那摩的聲音再次響起,沒有不奈煩。

自回憶中醒來,麟兒兒合上書,站起來點了點頭。表情一如即往無波瀾,那份淡然和無情的那摩竟是絕配。

自南王府出門,麟兒兒才發現自已已經與世隔絕很久了。外面的世界眩麗多姿,五彩缤紛。

聽那摩的話,萬安寺乃大遼國寺。香火鼎盛。

跟着那摩到處看了看,烙兒随手抽了個簽。

打開……是遼文。她看不懂。

“失主,可否借在下一閱?”

一個貌似和尚的人走過來。精銳的小眼睛利光直射。看得烙兒很不舒服。本不想将簽交給他,哪知對方眼疾手快抽了去,認真看了一番,頓時面露笑顔。

“是上上簽嗎?”挑起眉梢反問。她就認定了是個江湖騙子,自已已經是慘得一無所有,這家夥竟笑得出來,根本是靠賣笑騙錢的神棍。

對方搖搖頭,微吸一口氣道:“非也,這便要看姑娘的造化。依在下看姑娘相貌堂堂,面色紅潤,天庭飽滿生來便是乃帝王将相。但請切聽在下一言,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凡事由天定,不可太執着。若能躲過命中大劫,必定一生無憂,福澤延綿!”

老者說得津津有味,麟兒聽後,反問:“什麽大劫?”

“天機不可瀉露!”老者緩緩閉起眼睛,不再多言,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一張薄薄的簽紙自手中滑落被風卷起飄入茫茫世間,它隻是一粒不起眼的塵埃,輕渺的身體不知飛向何處。

“喂……真是怪人!”

嘀咕幾句後,麟兒自然将這一切抛之腦後。那摩正跪在佛前虔誠參拜,隔着彌漫的香煙,麟兒看不清她的表情。就像她被仇恨覆蓋的心再也看不到曾經的天真爛漫。

回去的時候,路上遇見幾個小孩子,看着他們玩耍做遊戲,麟兒的目光不自覺被吸了過去,連自已都不知道,她早已遺失的真誠如瀉流露,定定鎖在幾個孩子的身上,缱绻的目光再也移不開。

直到有人大叫:“南院大王回京了,楊業死了!”

自一片歡呼高喝中。她倏然擡頭,看着前方百姓自然讓開寬暢的街道站到兩邊。在震天高歌之下,披着輝煌的戰績緩緩走來,越來越近。他的确是尊貴不可侵犯的天神。孤傲,睥睨天下。這是麟兒第一次見他這般傲視萬物。

麟兒呆呆的站在路中間,眼中如水蕩漾着迷茫與絞痛。蒼白的瞳眸流出絕望而凄苦的淚水。

耳邊是揮之不去的百姓的歡呼,他們的勝利卻也是她地獄。

耶律炎勝利了……楊業……死了……

她的世界再次混蝕,四面八方尖銳的喝彩驚天動地,像地獄裏催魂鼓在腦海裏響個不停,聲聲驚魂動魄。

“不……不……”

麟兒緊緊捂住耳朵瘋狂的大喊,豈圖将這蒼穹打個窟窿,爲什麽……她在乎的人都一一離開?爲什麽老天要讓她在世上孤寡一人?

凱旋的軍隊越來越近,已經可以清楚看見耶律炎因麟兒驚慌失措而慘白的面孔。

突然,一隻大手用力拉住她的胳膊,拽進一旁擁擠的人群。

“你現在是大王的人,應該替大王高興!”

那摩在警告她。

拉着麟兒消失在人群中。她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南王府的。整整一天坐在院子裏内像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子,等耶律炎回來時天已全黑。她也吹了大半夜的風全身凍得像塊冰。連血液都冷了。

直到耶律炎強行将她拉回房中。他親自将飯菜端到她面前,坐下。

深情缱绻,柔腸百回。隻是面容憂愁不化。

“多少吃一點。戰争和仇恨一樣本就是無情的,它是一把雙刃劍,赢者……也會受傷!”

搖搖頭。看也沒看桌上的珍羞百味。她不說話。蒼白的嘴唇動了動。眼睫垂了下去。

她在折磨自已,也是在折磨他的瀕臨崩潰的心。

可是……是他親口答應教她戰争,他不能看着她墜落下去。不能讓十五年前的曆史曆史又一次重演,讓她随自已一樣遁入絕望的深淵封閉一生。

不知過了多久,麟兒開口說話了,在耶律炎意料之中。

空洞的眼中最終流出淚水。那麽清澈,那麽悲傷。

“楊伯伯……還有誰戰死了?”

手緊了緊,金沙灘一戰是契丹民族的驕傲,也是她永不磨滅的傷痛。

“楊家七子去,僅六子回。這就是戰争,有形的,無形的。都是用屍骨堆砌而成。戰争的緣起是紛争,而引起紛争的是仇恨,民族間的仇恨或者……人與人的仇恨……都是毀滅的起端!”

她倏然一怔,用不可置信的眼睛看向他,黑白分明,他清楚看見她眼底的寞落和茫然。不由苦笑……這丫頭,還是太嫩了。

眸光愈漸清晰,那裏面蕩漾着從未有過的覺悟。

赫然,她捧起桌上的碗筷,大口吃起來。每一口都包得滿滿的,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耶律炎說得對,爲仇恨而流的是由鮮血凝成的淚。顔娉婷,趙闵,你們等着。

不久的将來我一定要在戰場奪回被失去的和你們虧欠的。我的目标不是你們兩個人,而是與你們有關的,一切的一切。即便血染山河,我也不會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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