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靜谧的夜間卻隐匿着起伏的暗潮,在那表面安諧之下洶湧澎湃。
黑夜,太過于安甯,死寂一片,連長鳴的蟲兒也不知何故早早息了聲,躲入洞中,睜着一雙雙驚恐的大眼睛瞪着四面八方飄來的陰冷寒風。
斜靠在窗邊,仰望着由漫天繁星點綴的黑夜。即便再黑,那縷縷微弱的星光卻成了奪目的主角,塵世間,蒼海桑田。
麟兒回味着往日的種種,水霧漣漪的眸底晶瑩點點,三年前,自已還是個一天到晚好打包不平,汴京街上有名的“小霸王”,如今卻也成了殘害同胞的劊子手。
“真是個不眠夜!”幽幽的歎息出自唇間,引來桌台上的燭火不安的搖晃,淌下幾滴熱淚冒着縷縷熱氣。
麟兒周身僅披一件單薄的外衣,冷漠的面容本就清秀出塵,在暗夜的星光下蒙上一層淡淡雙飄渺的哀愁,那明亮的眸子染上灰暗。
“明天絕不會順利!”喃喃低呓,睫眸暗垂壓抑下思量,片刻,流暢的弧度微微在唇間蕩漾輕輕上揚,挂起一朵潔如水仙,傲如蓮的微笑。
她看着自已的雙手,曾幾何時,這雙幹幹淨淨的手已是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擡手之間天下亂。
這是個不眠夜,有人夜不能寝,有人徹夜趕路。
天牢。
獄卒面無表情端着一盤子好飯好菜,溫熱的香氣得陰冷的氣流糾纏在一起,彌漫起詭異的氣息。
将它放到牢門前,沒好氣的道:“那!最後一餐,吃飽了好上路!”
說完,厭惡的瞪了裏面一眼,好像那是個肮髒的臭蟲,不過那個淩亂不堪的女人也夠慘,臨死了還要被糟蹋。
漠然的人随着聲音的落下而離開了。裏面,顔娉婷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呆滞的目光空洞無神,茫茫然啃着手中的稻草,有一口沒一口。
她的被血染滿,已經結成發黑的痂子。那個地獄般的夜裏,她嘗到了什麽叫疼痛。被淩辱,流血,尚未成形的孩子從她的身體一滴一滴流逝……
手,狠狠抓緊了稻草。倏的,空洞的眸中放射出痛恨與兇殘。猛扔掉手中的草,沖着被大牢隔絕成兩個世界的天空咆哮:“上官麟,你給我的屈辱,我記住了。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哦?那麽,這句話我收下了。”緊接着她的詛咒,突然從一側飄來挑釁的回應,随着寒意的逼近,一條纖細身影自迷暗的牢中而自,逐漸清晰,看得清楚她面上的嘲笑,卻未達眸底,眼中卻是噬血的僵冷。她飄了一眼與瘋子沒兩樣的顔娉婷,臉上的笑容更加擴大更妩媚,反而靠上牢門的栅欄邊,一副支淡風輕的口氣繼續說道:“不過,姐姐。雖然說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但是看在往日情份上妹妹還是回敬你。有本事就活着鬥。鬼神一說,我上官麟從來不吃那一套!”
倏的,目光一轉,淩利如電射向牢中,微微眯下的瞳眸灌滿殺機。一個字,一個字,用足了恨道出:“你該死!”
說完,利落轉身,如絲綢光滑油亮的發絲在空中飛揚流瀉過一道弧度,熠熠生輝映,帶着主人的勝利與驕傲離開。
“賤人,我咒你不得好死,啊!”
身後,嘶厲的叫罵不絕于耳沖破銅牆鐵壁的大牢直刺入九重天際,顔娉婷沖到牢門邊,拼命嚎叫,蓬亂着頭發似魔如鬼,伸出尖利的雙手,手背部青筋暴突,奮向朝前恨不得将上官麟抓到手中狠狠撕成一塊一塊,以洩心頭之恨。一點點,隻差一點點……就讓她抓住了。
清晨,當黎明的曙光破曉,天邊躍起一縷金光,大地輝煌萬丈。
湛藍的天,清朗的雲。通紅的朝陽挂在當頭無限流光。
汴京成的大街小巷早已擠滿了無數百姓,争相觀望令日一幕滿門抄斬。首當其沖者便是威風八面的闵王爺,被困于囚車之中,凜冽的傲氣,清冷的面容以及淡定的平靜絲毫不掩他淩人的尊貴,衆百姓無不暗自呼冤。倒是面對其後押滿了顔氏族人的一輛大囚車,無數爛菜葉,爛羅蔔,臭雞像雨點一樣沒頭沒腦的砸砸過去。
“早就該斬了,貪官不除,百姓受害!”
“呸,上次顔家的侉夷少爺當街搶了個賣身葬父的閨女,還把人家賣進了窯子,這種人,該活扒皮!”
“仗着是王爺的姻親,目無王法,斬得好!”
“歎!倒是苦了闵王爺,定是被這夥人害得蒙受不白之冤!”
周圍的議論道出最真實的心聲,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囚車中的顔家人被四面八方砸來的東西擊得頭破血流,然也苦于無處躲藏,看着外面一張張痛恨的面容,再喊冤也沒人會聽。
倒是趙闵氣定神閑站立,沒有分毫的不适。他一雙沉漠的眼睛飄向四方,對于其中的幾處隐匿的熟面孔未多加停留。
也許趙闵是該消失了。除去麟兒不說,趙恒早已容不下他,一山不容二虎,雖說趙恒隻能算隻怕死的蟑螂,但畢竟坐在那個位置,當然會懼于自已這個一切都蓋過他的堂兄。
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男子頭戴鬥蓬,沿着寬大的蓬沿垂下黑紗遮住了整張臉,當一條長龍似的囚車從眼睛推過時,他微微擡頭凝望,掩于紗後的眼中升起水霧,雙握緊緊攥起隐忍起極大的痛苦,指甲紮進肉中血迹斑斑。
對面的茶樓上,站着七八名美麗少女,不同于小家碧玉,卻是習武之人,各穿着利落的武裝腰佩長劍,個個英姿勃發,冷眼望着腳下長長一條囚車,警惕的握緊手中的劍,仿佛接下來有大事要發生。
隻有一紅衣女子端坐,輕閑的品着清茶,美目半眯,長睫綻着精銳微微垂下。
“人都到了?”她開口問,話語中有明顯的犀利。
“回姐姐,押着趙闵的囚車已經過去了,後面便是顔家的人!”端在最近欄杆邊一名白衣少女回應,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片刻不離腳下左右。
盯死了來來往往的人。
“那個人呢?”她繼續問,暗有所指,話中刻意加重了别的意味。
呃?後者愣了,半響,才悟出其話中意思,立刻回答:“沒有發現上官麟,怕是沒來吧?”
“沒來?哼!”
啪的一聲将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明眸中快速掠過一記噬意,兇狠的瞪向外面,用平靜卻壓抑的不甘說道:“她苦心經營這麽久,今天重要的日子怎麽會不來?隻怕是和我們想到一塊兒去了!”
她身旁的一名少女忽的了然,詢問:“鶴姬姐姐的意思是說……”
“不錯!”語氣化爲淩利與不可忽視的肯定,鶴姬嬌媚的面容倏然一沉,用警告的意味道:“趙闵能沉得住氣,上官麟也不遜于他,今天斬的人不在少數,但真正該死的卻死不了,雲霄宮勢力遍布大江南北,趙闵手掌整個大宋商業命脈與武林各派,呼風喚雨,又怎可能輕易死于刑場?今日看似主人大願得了,但是若被他逃脫必定成了另一場戰争的開始。上官麟一定想到了這一點,才會隐在暗處布署。哼,想不到這個小丫頭還有點腦子,竟跟主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她暗暗在心中記下了那個表面會笑卻殺人于無形的少女。看着主人每每聽着自已關于她的彙報,都難得擒開一絲笑容,更是經常對着自已帶回的畫相發呆。
這算什麽,一個下堂婦而以,論美貌,論身手,她鶴姬哪一點遜于她?
幽怨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她現身于欄杆旁邊,從那叫嚣不絕的人群中,依然鎖住了一個不該出現的目标。
“顔辰凡?他倒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