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夕望着自言自語的小灰灰,唇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這隻小獸是真心待她好,而它這雙紅寶石般的眸子總是令她不禁想起白雯那酒紅色的眸子,同樣的琉璃璀璨,同樣的清澈無邪。
“容華上仙立在此處已經有些時候了,不知有何事?”收起唇角溫柔的笑意,雲夕望向院落的角落,擡眸,冷靜而平淡的問道。
納蘭息已經三日不曾出過院落,誰也不知道他一個人在院子裏面做什麽。方才他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覺察到了,隻是未曾理睬,見他站了許久還不曾離開,便開口問道。
“本是來向你辭行,卻恰好聽到你們的對話。夕兒,虛空之境威力非凡,你又何必非要将暗辰帶出冥界?”納蘭息的臉色似乎憔悴了幾分,但依舊是那般仙風道骨,有着無與倫比的清華,他微微蹙了蹙眉頭,依舊是一副悲憫的模樣。
雲夕要收集四大聖物救雲衍的事情并未告知納蘭息,納蘭息自然不知道,而雲夕也沒有想要告訴他的意思,她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笑意,悠悠說道,“那是我的事,容華上仙似乎管的太多了吧。”
納蘭息聞言,唇角泛開一抹苦澀。容華上仙,這聽慣了别人稱呼的四個字,爲何聽雲夕講來是那麽的刺耳?
“既是如此,納蘭息告辭。”納蘭息的眉頭緊緊蹙着,淺色的眸子裏面閃過一絲快的來不及捕捉的情緒,白色的袖袍翻飛,瞬間便消失在了院落的盡頭,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
見納蘭息離開,雲夕的臉色沒有絲毫變化。
納蘭息的性子,她太了解了。他看似溫和淡雅,其實孤高的很。能夠低聲下氣的對她說話已經是極限了,又如何忍受得了她一直冷言冷語的?更何況,心懷蒼生的他,如何願意和一隻妖扯上關系?
“會覺得失望麽?”冥決望着納蘭息消失在院落的盡頭,有些擔憂的望着雲夕。
就算他不想承認,但是雲夕對納蘭息的感情,還是真真實實的存在過。雖然雲夕現在心裏喜歡的是他,可是對納蘭息,又豈是那麽容易就可以忘卻的幹幹淨淨的?
“根本未曾期望,何來失望。”雲夕将視線分毫不差的對上了冥決的眸子,唇角綻開笑意,悠悠說道。
冥決眸子微微一亮,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問道,“那若是換做我呢?夕夕會覺得失望麽?”
“不會。”雲夕幹脆利落的答道,冥決的臉色微微一暗,明亮的眸子瞬間暗淡了幾分,雲夕勾起一抹笑,伸手捏了捏冥決的鼻子,繼續說道,“因爲我信你,絕不會棄我于不顧。”
因爲這樣相信着,不管看到什麽,都相信他的心裏是不會丢棄她的。
這樣想來,納蘭息其實也不曾欠她什麽。他不信她,她又何嘗全心全意的信過他?若是她當真信他如信冥決一般,當初她便不會心如死灰。
納蘭息隐匿了氣息,在假山石後聽到了這一段對話,唇角的笑容越發苦澀。雲夕竟然信冥決到如此地步。可是這又怪得了誰?當初她全心全意對他,是他一次次讓她失望,失望到連期望都沒有了。
夕兒,我一直以爲你的愛對我是種負擔,因爲你是妖,我是仙。可是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是這樣的舍不得你的愛。
次日清晨,冥決和雲夕便告别了冥王和冥王妃,帶着暗辰離開冥界,而納蘭息和青璃也在同日辭行。
青璃向雲夕辭行之後便一路回了妖界。而納蘭息卻是連辭行都未曾出現。
雲夕和冥決攜手走到冥界邊緣的時候,雲夕懷裏面的暗辰順腳暴漲出耀眼的光芒,刺得冥決和雲夕睜不開眼睛。
等到強光過後,雲夕和冥決慢慢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卻已經完全改變。
眼前是一望無際的黃色沙土,如同沙漠一般。可偏偏這看起來沒有絲毫水分的黃色沙土上面卻盛開着妖異的花朵。
這些花都特别的大朵,有着無比妖異絢麗的色彩,和黃色的沙土在一起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
雲夕正想走過去看一下那花朵有什麽異樣,卻被冥決拉住了手,懷裏面的小灰灰露出了半截腦袋,喊道,“主人小心!這些花都是魔花,它們會攻擊一切碰觸它們的生靈,并且吸食他們的法力。”
雲夕聞言,蹙了蹙眉頭,看着眼前大片大片盛開的幾乎沒有空隙的魔花。他們想要向前走,就不可避免的要碰觸到這些魔花。
“那我們如何過去?禦空而行?”雲夕知道對于虛空之境,小灰灰了解的一定比她多,于是她便垂眸問道。
小灰灰伸出毛茸茸的小爪子撓了撓毛茸茸的小腦袋,有些苦惱的說道,“也不行。因爲禦空而行需要法力,而一旦運用法力,這些魔花便會自動攻擊。”
冥決的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擡眸望着一望無際的魔花,他們現在位于花海中間唯一的空地,想要離開這裏,必須穿過花海,而這花海根本看不到盡頭,看來,勢必有一場惡戰了。
“這魔花攻擊人,可有什麽特征?”雲夕和冥決對視了一眼,明白一場惡戰不可避免,便開口詢問道,畢竟他們對于這些上古魔界的東西一點也不了解。
小灰灰又從雲夕懷裏爬出來了一些,望着一望無際的魔花說道,“魔花其實很笨的,它隻會攻擊使用法力的人,若是不曾使用法力,也不曾碰觸到它,它便不會攻擊。它攻擊的時候是從花中間噴出一種絲,一旦被纏繞上,便會被它吸取法力。”
聽到小灰灰的話,雲夕和冥決注意到的卻不是同一處。
雲夕想,這魔花開的這樣盛,幾乎是一望無際,而絲又最是細密,這麽多朵魔花一起攻擊,那豈不是天羅地網?而一旦被纏繞上,便會被吸附法力,就算你法力高深驚人,怕也不是對手。
冥決卻想,魔花既然不會攻擊不使用法力的人,那麽隻要他使用法力,将雲夕送出花海,雲夕便不會受到魔花的攻擊了。
“夕夕,一會我以法力禦空而行,你收斂法力,我會将你安全送出去的。”冥決望着雲夕,堅定的說道。如今已經入了虛空之境,若是不出去,便會一輩子被困在裏面。
“将我安全送出去?那你呢?”雲夕怒極反笑,目光灼灼的望着冥決。他總是責備她不愛惜自己,傷害自己,可是他呢?他又何嘗愛惜過他自己?每次遇到危險,他想到的隻有她,卻從來不顧惜自己的安危,難道他覺得以他的受傷換來她的平安,她會心安麽?
冥決微微遲疑,這魔花根本看不到盡頭,他也沒有把握是不是可以撐到闖出去。隻是若是不這麽做,那麽他們都會被困死在這裏。
“夕夕,難道你不想救雲衍了麽?”冥決收起了溫柔的臉色,故意将臉沉了下來,别開眼睛不去看雲夕,冷聲說道。
“我當然想救哥哥,爲了救哥哥,我可以不惜一切,但是那不包括你!”雲夕激動的對着冥決喊道,“子瑜,難道到現在你都不明白麽?你愛我,不希望我受到傷害,那我又何嘗願意你受到傷害?看到你受傷,遠比我自己受傷更痛,難道你便是要我承受比你更深的傷痛麽?”
冥決聽到雲夕的話,臉色微微一變,眼中有着深切的疼惜。他怎麽舍得讓她痛?
“魔花吸食法力的速度快麽?”冥決似乎突然想到什麽一般,挑了挑眉毛,眼中迸射出一股光芒,問道。
“以你和主人的法力,大概可以稱過一裏路。”小灰灰水亮的眸子裏面滿是擔憂,早知道虛空之境這麽恐怖,它死也不能讓主人進來的。撇了撇嘴巴,它繼續說道,“不過魔花的絲纏繞上你的時候,并不會立刻吸食,會微微停頓一下。如果你在這個時候撤去法力,絲就會松開你。”
“如此,便好辦了。”冥決唇角綻開笑容,眼中有着高山般不可攀附的深邃,他悠悠說道,“那我們輪流施法便是。魔花攀附上我的時候,我便撤去法力,夕夕在接着使用法力。”
雲夕聞言,嘴唇也微微勾了勾,魔花雖然厲害,但到底是沒有思維的東西,如此便給了他們可鑽的空子,隻要他們交替使用法力,魔花便來不及吸食他們的法力,而他們也可以安全度過。
小灰灰聞言,眼神微微亮了亮卻又暗了暗,接着說道,“這個主意是不錯,隻是你們隻有兩人,法力的交替怕是來不及避開魔花的吸食。本來我也使用法力,便可以了。可是這虛空之境會壓制暗辰守護者,因此我現在沒有辦法幫助主人。”
雲夕看了一眼冥決,見他眼中沒有絲毫畏懼,唇角勾着張揚不羁的笑容,她便也會心笑了。就算來不及避開,至少要比一路受阻要好的多,如此就算被吸食小部分法力,應當也可以撐到離開魔花花海,隻是面對以後的危險,把握就又少了幾分。
“不知加上我,是否夠了?”正在雲夕和冥決準備放手一搏的時候,他們身邊的空地上慢慢顯現出納蘭息出塵的身形,納蘭息溫文爾雅的問道。
看到納蘭息,雲夕眼中閃過一絲錯愕,他怎麽會來?難道說今日早上他并不是沒有和他們辭行,而是一早收斂了氣息,跟在他們身邊?
原本納蘭息的法力便和他們不相上下,若是存心隐匿氣息,他們自然也是察覺不到的。隻是他爲什麽會跟來?
“你來幹什麽?”雲夕并未因此感激納蘭息,而是一如既往的清冷的問道。他這算是想要補償曾經虧欠她的麽?可惜,她不稀罕。
“夕兒,我欠你良多,現在,就當是我贖罪吧。”納蘭息有些苦澀的開口,以他的清冷孤高,能夠做到如此,已是不容易了。
可是雲夕卻并不領情,她欺霜勝雪的容顔又涼了幾分,淡淡說道,“你不欠我什麽,我也不需要你償還。”
她付出的感情,受到的傷害,又豈是納蘭息說償還就可以償還的了的?更何況她如今對他已經絕情,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的瓜葛,更不想欠他什麽。
冥決自然明白雲夕的心意,知道雲夕不願意虧欠納蘭息什麽,他自然也不願意雲夕欠了納蘭息的人情,不過現在的情形,若是沒有納蘭息幫助,卻是比較難辦。
墨黑如玉的眸子裏面漾開一絲淡淡的光澤,唇角微微一勾,冥決悠悠說道,“夕夕和容華上仙已然情斷,容華上仙又何必多做糾纏?不過容華上仙已經跟了進來,現在陷入花海無法出去,我倒是可以念着兩界情分,幫容華上仙一同出去。”
納蘭息聽了冥決的話,臉色微微變了變。他跟進來隻是爲了保護雲夕,之所以現身也是爲了助雲夕一臂之力,可是冥決這話一說,卻變得是他有求于他們一般。可是冥決确實沒有說錯,若是靠他一個人,是決然不可能安然無恙的離開花海的。
雲夕聽到冥決的話,唇角不由滑開了一絲笑意,有些無奈的看着冥決。冥決這家夥真不是一般的腹黑,本來是他們欠納蘭息的人情,如今被他一說,硬生生變成了納蘭息欠了他們的人情。
納蘭息沉默了片刻,神色沒有多大的起伏,緩緩擡起眼眸,一字字說道,“既然如此,便勞煩兩位出手相助了。”
他說的極爲平靜,看不出有什麽神情的變化,可是雲夕卻是詫異的望着他。這話,竟然出自納蘭息的嘴裏,叫她着實不能接受。一直以來,她都以爲他是高高在上,高雅不可侵犯的,沒有想到,他竟也會這般說話。
這便是他贖罪的心麽?
隻可惜,已經遲了。彼時,她愛他不顧一切,他卻躲躲閃閃不屑一顧。此時,他對她百般依順,她卻已經對他死心絕情再不在乎。
“既然如此,便走吧。”冥決挑了挑眉毛,伸手牽過雲夕和納蘭息的手,不是他想去拉納蘭息的手,隻是他不想讓納蘭息拉雲夕的手而已。
小灰灰是個寵物,他就暫且忍了吧,納蘭息可是個大男人,還是雲夕曾經愛過的男人,他是決然不能忍的。
三人由冥決爲中介,連成一線。雲夕首先運用法力,帶着冥決和納蘭息淩空而起,說時遲那時快,雲夕剛剛一動用法力,魔花便像瘋了一般吐出絲線,鋪天蓋地的朝着雲夕圍了過來。
看着四面八方圍攏過來,一瞬間就纏住她手腳的絲線,雲夕臉上閃過一絲凝重,這魔花果然不是好相與的,按照約定,雲夕撤去法力,由冥決繼續帶着她和納蘭息淩空向前,那些圍着雲夕的絲線便一瞬間離開了雲夕的身體,又向着冥決攻擊。
絲線纏繞上冥決身體的那一刻,冥決撤去法力,納蘭息又緊接着運用法力帶着冥決和雲夕向前,如此循環往複,三人平安無事的渡過了魔花花海,而在花海的盡頭,景色美的出乎他們的意料。
“度過魔花花海,便是真正的虛空之境了。”小灰灰此刻才從雲夕的懷裏鑽了出來,看着眼前的景色,說道。
真正的虛空之境,魔境的一部分。
一直以爲魔界的魔境應該是充滿陰霾和可怖的,沒有想到竟然如此鳥語花香,哪裏有半分可怕?
碧藍的天空上挂着朵朵白雲,有着難以言喻的甯靜悠遠,入目之處皆是一片鳥語花香,樹木繁茂翠綠,花朵鮮豔綻放,小溪潺潺,青山巍峨。
“沒有想到魔境竟是如此?”納蘭息望着眼前的景色,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語,自幼師父便教導他,魔界乃是十惡不赦之徒,他們殘忍好殺,滅絕人性,屠戮整個仙界和人界,若不是神界和魔界同歸于盡,整個天下将陷入血腥之中。
他一直以爲魔界應當是殘忍而黑暗的,充滿了血腥和肮髒的,就算不是,至少也會是像方才經過的花海那般詭谲而妖異的,可是,怎麽會是這樣甯靜的呢?
雲夕也是微微蹙着眉頭,她固然爲眼前的景色所驚歎,但是更多的卻是困惑,按道理說虛空之境乃是重現當年的魔境的一部分,她應當是從來未曾見過的,可是爲何這樣望着,卻有着莫名的熟稔?
正在幾人各自思量之際,空中卻是傳來了極爲尖銳的叫聲,那叫聲破空而來,帶着刺耳的尖銳,雲夕擡眸,便看見巨大的黑影自高空中俯沖下來,速度之快,連她都有些贊歎。
“小心!是人面鷹!”冥決看到黑影,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連忙牽起雲夕的手,帶着雲夕淩空掠過,避開了黑影俯沖的攻擊。
黑影出現在雲夕等人的面前,足足有十個人那麽大。這是一種奇怪的禽類,它有着老鷹的身體,卻長着一張女人的臉。
那是一張極爲醜陋的女人的臉,它的眸子有着鷹一般的銳利,泛着碧綠的光澤,有着說不出的陰森,它的鼻子也如同鷹的鼻子一般勾着,唇更是有些尖尖的,說不出的詭異和醜陋。
雲夕的手被冥決緊緊攥着,她可以感覺到冥決的擔憂,眼前的禽類是一種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禽類,人面鷹身。
“冥太子如何得知這畜生的由來?”納蘭息聽到冥決的提醒,才堪堪避開了人面鷹的襲擊,饒是他一向淡定沉穩,此刻也有些氣息不穩,他蹙了蹙眉頭問道。這種禽類他從來未曾見過,冥決是如何知曉?
這一問,雲夕也微微詫異。她身爲妖界公主,自幼博覽群書,自認對六界的了解不會輸給任何人,可是這人面鷹,她也是聞所未聞,隻是方才聽冥決說出來,她卻也絲毫不覺得驚訝,好像她早就知道一般,真是奇怪。
“我也是書中得知。這人面鷹,人面鷹身,速度極快,爪子也極爲銳利,就算是九天玄鐵,也一樣一爪子抓碎,極爲兇惡。”冥決一邊拉着雲夕的手,一邊凝神盯着人面鷹的動作,解釋道。
“冥決哥哥說的對,這人面鷹甚爲兇惡,如今它怕是纏上我們了!”小灰灰也是趴在雲夕的懷裏,有些怯怯的說道,顯然對這人面鷹很是忌憚。
小灰灰的真身通天獸乃是上古神獸,連它都覺得忌憚的,一定不是好惹的。雲夕等人的神色又凝重了幾分。
人面鷹似乎也感覺到面前的幾人不好對付,它立在原地,一雙碧綠的眸子盯着雲夕等人,嘴裏發出“咯咯咯”的聲音。
“這畜生可是不會說話?”納蘭息看了一眼人面鷹,蹙了蹙眉頭,溫和的問道。
人面鷹确實不會說話,但是卻可以聽得懂人話,納蘭息連着喊了它兩次畜生,已經觸怒了它,隻見它飛速的從地上掠起,向着納蘭息等人站立的地方撲了過來,它的速度之快,以至于迎面而來的風幾乎吹的雲夕等人臉上作痛。
對于人面鷹的厲害,幾人都極爲清楚,見人面鷹氣勢洶洶的撲了過來,自然不敢小觑。
納蘭息伸手招來了仙劍無塵。無塵乃是上古神器,自身也有着一定的靈氣,一般人别說被無塵刺上一劍,就是被劍氣所傷都是回天乏術。而無塵在納蘭息的手裏面更是威力倍增,發出耀眼的光芒,對着人面鷹就是一劍。
納蘭息的劍法可以說是快、狠、準,這一劍傾注了八成功力,可以說是刺得極爲迅疾,連雲夕和冥決看到這一劍都覺得沒有把握能夠閃開,而人面鷹确實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閃開了納蘭息的劍,并且又一次向着納蘭息沖了過去。
納蘭息顯然沒有料到這一劍居然會刺空,一時之間來不及收力,而人面鷹的速度又是非比尋常的快,他無奈之下,隻能夠結起掌印,想要以結界來阻擋一下人面鷹的速度。
可是堅固的結界在人面鷹的利爪之下幾乎沒有絲毫的作用,人面鷹仍舊朝着納蘭息沖了過去,隻是在抓破結界的那一瞬間稍稍減慢了速度而已。
納蘭息此刻已經收回了無塵,看到人面鷹靠近,隻得飛速的後退,一邊舉劍對敵,他的額際甚至滲出了一絲絲汗珠。
自從成爲上仙以來,他還從來沒有那麽狼狽過。人面鷹的速度之快,爪子之利,幾乎叫他無從應對。他的速度不可能比人面鷹更快,如此下去,他隻怕隻有躲避的份了。奈何他性子孤高,如何肯開口求助于雲夕和冥決?
冥決和雲夕看着納蘭息和人面鷹一來一回的對決,一點沒有出手的意思。冥決的臉上挂着戲谑的笑意,對雲夕說道,“容華上仙倒是個硬骨頭。”
嘴上雖然是戲谑的說笑,可是冥決的眼睛卻是一寸不離的盯着納蘭息和人面鷹。他是上古遺族,從前自然到過魔界,也到過神界。
對于人面鷹這上古魔界的神獸,他雖然有些了解,但畢竟未曾與它交手過,也不敢貿然出手,如今隻有先看納蘭息和它對戰,從中了解人面鷹的攻擊路數,找到破綻,一舉擊敗它。
這邊冥決在觀察人面鷹的攻擊路數,納蘭息自然也不是傻子,他一邊放手一邊尋找破綻。終于,被他找到了一絲機會。
人面鷹的雙翼微微傾斜,将最薄弱的心脈暴露在納蘭息的面前,納蘭息大喜,舉劍向着人面鷹的心脈刺去,不料人面鷹雖然不會口吐人語,但卻是狡猾的很,它這不過是虛晃一招。
當納蘭息舉劍刺去的時候,它發出了得意而嗜血的“咯咯咯”的聲音,巨大的翅膀向着納蘭息揮了過去。它的确将心脈暴露在外,但是納蘭息受到它翅膀揮動的阻力,前進的速度減慢,它完全可以在納蘭息靠近它心脈之前就重創納蘭息!
納蘭息的速度因着人面鷹翅膀的揮動而減慢,眼看人面鷹的翅膀就要砸上他的身體,他隻得扭身去躲閃,可人面鷹哪裏肯放過他,利爪随即對着納蘭息襲去,可謂是又快又狠,納蘭息的臉色有一瞬間的煞白。
正在納蘭息準備側身,避開身體的要害,準備用肩膀硬抗人面鷹這一爪的時候,人面鷹卻發出了極爲凄厲的叫聲,巨大的身子從半空中墜落下去,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坑。
它碧綠的眸子裏面泛着極爲凄厲兇狠的目光,卻最終慢慢的閉了上去,它暴露在外的心脈汩汩流動着鮮血,顯然是因爲心脈受到重創,而無力支撐。
納蘭息擡眸,便看見冥決一身白衣清雅無華,伸出修長如玉的手指,輕輕撫摸過玉笛,将玉笛上粘稠的血液抹去,唇角勾起一抹傲然清華的笑意,語聲漫漫,“看不到全局的人,終究是要敗的。”
納蘭息聽得微微一凜。他自然知道冥決說的是人面鷹隻想到算計于他,卻沒有顧及到在一邊的雲夕和冥決,可是他還是不得不驚歎,就算人面鷹疏于防範,可是冥決能夠在這樣快的瞬間找到破綻,并且一擊即中,這份敏銳和狠絕,卻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有的。
更何況它和人面鷹已經激戰多時,冥決站在一邊,卻絲毫沒有任何動作,這才讓人面鷹疏于防備,冥決這份忍耐力,也不是常人能比。冥決此人,不論心機謀略,還是法力修爲,都不可小觑啊!
“天呐…你居然殺了人面鷹。”看到這一幕,小灰灰也是滿臉崇拜的看着冥決,似乎對此十分的驚訝。
冥決瞟了一眼小灰灰,收起了清雅無華的笑意,露出了一抹戲谑玩味的不正經笑容,悠悠說道,“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你以後要是敢惹我。”
話沒有說完,因爲冥決接收到了雲夕的一記白眼,他迅速的轉換話題,悠悠說道,“人面鷹已死,我們繼續向前吧。”
“虛空之境是當年魔尊手下的護法幻魔的封地,小灰灰覺得想要出虛空之境,還需見到幻魔才行。”小灰灰也贊同的點了點頭,一邊說道,“這人面鷹是幻魔的坐騎之一,我們已經見到它了,應該很快可以見到幻魔了。”
聽到小灰灰的話,衆人臉上神色古怪。一個人面鷹已經如此難以對付了,還隻是坐騎之一,那之後還有多少坐騎?是不是還有護法?他們到底能不能見到幻魔,又對付得了幻魔麽?
心中有些隐隐的擔憂,但是縱然憂心,卻也不能阻止他們向前的步伐。
走了整整一天,都未曾遇上什麽危險。但是幾人的臉色卻是越發的凝重,這虛空之境之中可以說是每一步都充滿了危機,危機沒有出現,他們就不能有絲毫的放松,相反,潛伏在平靜之下的危機往往更加可怕。
深夜時分,虛空之境的黑夜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一切似乎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一絲光亮。若不是雲夕以法力燃起了一絲淡紫色的狐火,幾人恐怕連對方在哪裏都看不見。
“主人主人,小灰灰突然覺得好心慌。”小灰灰從雲夕懷裏露出毛茸茸的小腦袋,擡起水汪汪的眸子,望着雲夕,有些害怕的說道。
雲夕一邊伸手撫摸小灰灰的腦袋安慰小灰灰,一邊緊緊抿起了唇角。神獸對危險的感覺十分敏銳,也難怪小灰灰會覺得心慌。身爲九尾天狐,她的感覺也是敏銳非凡,就在小灰灰開口之前,她也感覺到了強大的不安。
“大家小心一些。”冥決将身體又向雲夕身邊靠近了些,伸手握住雲夕的手,修長的手指有力的握住了雲夕的手,仿佛從手心傳遞着他的力量給雲夕一般。
雲夕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就算察覺到未知的危險可能就在眼前,可是他握住她的手的那一刻,她還是感覺到了心安,好像隻要确定他在她的身邊,任何的危險,都變得不再可怕。
“咚咚咚”的聲音在他們耳畔響起,似乎近在耳畔,又似乎遠隔千裏,一下一下的,讓人感覺到莫名的恐慌。
“是火靈猴!”小灰灰聽到這聲音,幾乎失聲的叫了出來。
大家紛紛看向了小灰灰,小灰灰這才告訴了大家火靈猴的來曆。
火靈猴和人面鷹一樣,也是幻魔身邊的坐騎。火靈猴通體漆黑,像是被火烤過的一樣,因此起名爲火靈猴。因着它的發毛漆黑,因此在虛空之境的黑夜裏是完全看不到它的存在的,因此它在自己的身上綁了一個火紅的銅鼓,走起路來便會發出“咚咚咚”的聲音。
火靈猴和人面鷹一樣,速度極快,并且全身堅韌無比,可以說是刀槍不入。
聽着“咚咚咚”的聲音越來越逼近,雲夕和冥決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這虛空之境的晚上漆黑無比,就算他們目力過人,也一樣什麽都看不見,隻能透過雲夕的狐火看到周圍的一些情形。
可是火靈猴通體漆黑,在這樣的晚上,他們根本看不到火靈猴的行動,就算可以通過銅鼓的聲音判别火靈猴的方向,但是也來不及。因爲火靈猴的速度極快,等到聽見聲音的時候,也許已經來不及了。
雲夕蹙了蹙眉頭,催動妖力,掌心的狐火立刻大盛,将周圍百米以内的情形都照亮了。火靈猴的目力極好,即便在這樣的環境,也可以看清楚黑暗中的一切,既然如此,他們也沒有必要躲躲藏藏的,還不如大大方方的讓它看見他們。
果然,在離他們五十米開外的地方,立着通體漆黑的火靈猴,若不是手上綁着一隻紅色的小銅鼓,雲夕幾乎以爲那隻是一塊黑石頭。
“你們這些人,膽敢闖入虛空之境,還重傷了小黃,是何居心?”火靈猴的修爲相較于人面鷹又高出了不少,因此可以口吐人言,他口中的小黃,怕就是被他們重傷的人面鷹了。
冥決挑眉看了一眼火靈猴,被一隻黑石頭一般的猴子質問的感覺着實不好,他唇角勾起不羁的笑容,悠悠說道,“我們不過是想出去而已,你若是看我們不順眼,就将我們送出去好了。”
火靈猴聽到冥決戲谑的話,伸出猴抓撓了撓臉,有些惱怒的說道,“進了虛空之境,又豈是那麽容易出去的?更何況你們還将小黃傷的那樣重!”
“我們并非有心傷害它,隻是它咄咄逼人,我們也是無奈之舉。”納蘭息見火靈猴似乎是惱了,想到現在惹惱火靈猴并非明智之舉,便蹙了蹙眉頭,溫言說道。
“虛空之境外人進不得,你們私自闖入,就該死!”火靈猴可不管納蘭息的解釋,他咧開了猴子嘴,露出一排極爲鋒利的牙齒,牙齒白而發亮,在漆黑一片的毛發的映襯下,顯得更外發亮。
雲夕挑眉看着火靈猴,看樣子人面鷹和火靈猴是在鎮守虛空之境的。隻是虛空之境乃是幻魔以魔力營造出的幻境,根本已經不存于世,隻有通過暗辰才可以打開,人面鷹和火靈猴又爲何要鎮守在此?
“且慢。”雲夕見火靈猴準備發起攻擊,她踱步向前,又靠近了火靈猴幾步,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唇角勾着淡然自若的笑意,似乎一點不害怕火靈猴突然襲擊她一般。
火靈猴見狀,也真的停下了準備攻擊的動作,一邊防備,一邊狐疑的望着雲夕。阿黃說了,這些人類狡猾的很,他一定要小心行事。
火靈猴乃是上古魔獸,有着第三隻眼,可以看到任何人的真身,因此一眼便看出了雲夕乃是九尾天狐,九尾天狐乃是上古遺族,不是早該和神魔兩界一起殒滅了麽?爲何還會存活于世?
也正是因爲這點疑惑,火靈猴才會停住了準備攻擊的動作,聽聽雲夕到底想說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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