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不愧爲大宋的首都,處處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從大道到諸個巷子,大大小小的鋪席連成一片,無一處空虛之地,從小吃攤到茶館酒樓,從雜貨鋪子到珍寶首飾閣,琳琅滿目的商品讓人應接不暇,小到最普通的吃食、挂件,大到山珍海味、珍寶首飾,亦或者西域來的稀罕玩意,所有的東西都應有盡有。
小寶大抵是第一次看到這麽熱鬧的驚喜,興奮得不得了,在街上東竄西竄,江甯婆婆雖是在後頭喊着慢點慢點,但腳下的步子很是麻利,一直緊跟着小寶。
小寶雖然興奮,但也發覺自己好像有點太鬧騰了,他一向孝順老人,過了沒多久,也就消停下來了。
“小寶,你看,那裏在賣糖葫蘆呢,吃不吃?”江甯婆婆笑眯眯地說道,想來這幾天苦悶的心情也被小寶的朝氣給沖散了。
小寶聽見這話,馬上笑開了,連聲應道:“好!”平時阿敏可是不許他多吃這些東西的。
賣糖葫蘆的小販眼力勁好,遠遠就看見這婆孫兩人了,還沒等江甯婆婆開口,便問道:“婆婆,給孫子買串糖葫蘆呗?五文一串,便宜又好吃!”
江甯婆婆笑了笑,掏了五文錢塞過去,說道:“拿一根吧!”
“好嘞!”
小販接過錢,就拿了一串遞給小寶,說道:“小少爺拿好嘞!”
小寶接過,道了聲謝:“謝謝叔叔!”
“哎喲,這娃可真有禮貌,婆婆您家裏教得好啊!”小販也是很少聽到有客人給他道謝,頓時對小寶好感倍增,稱贊道。
江甯婆婆笑了笑,摸摸小寶的頭,說道:“他娘教得好!”
小寶舔着糖葫蘆,看看兩個人,有些不好意思。
兩人也沒多做停留,又開始逛了起來。
“婆婆,這糖葫蘆真好吃,您也吃點吧?”小寶吃了一顆糖葫蘆,覺得味道很好,馬上就想到了江甯婆婆。
“哎喲,婆婆都多大的年級了?吃什麽糖葫蘆?小寶你自己吃吧!”江甯婆婆看小寶事事都想着她,心裏也覺得熨燙。
小寶調皮地笑了笑,摘了一顆糖葫蘆下來,遞到江甯婆婆嘴邊,說道:“婆婆你就吃一顆嘛,很好吃的!”
江甯婆婆看東西都送到嘴邊了,也是拗不過他,無奈地答應道:“好好好,沖你這份孝心啊,婆婆就吃一顆!”
小寶聽言笑得更開心了,正準備把糖葫蘆塞進江甯婆婆嘴裏,突然聽見了急促的馬蹄聲與高喝。
“讓道!讓道!”
就見幾個禦林軍的人策馬在街上跑,四周的人都向旁邊躲,小寶可能被這仗勢吓了一跳有點發愣,江甯婆婆連忙拉着他往旁邊靠,這一拉小寶一個踉跄,手一松,糖葫蘆就飛了出去,滾到了街上。
“啊!糖葫蘆!”小寶看着馬匹飛馳而過,正心疼糖葫蘆毀了,等馬匹過了,卻見那糖葫蘆還好好躺在地上,心裏一陣高興,江甯婆婆一下子沒抓住他,就讓他跑了出去。
“小寶!”
街道不寬,小寶很快就跑到了糖葫蘆的邊上,撿了起來,正高興着,卻看見前方的禦林軍已經拿着□□沖了過來,将其團團圍住,小寶頓時吓得沒了方寸,江甯婆婆焦急萬分,沖了過來将其護在懷中。
“什麽人膽敢在此地犯駕!”領頭的将軍騎在馬上,怒喝道。
江甯婆婆連聲喊道:“軍爺,軍爺,你饒了他,他還是個小孩子,不懂事啊!”
那将軍根本不聽江甯婆婆的辯解,立馬下令:“拖到一邊去!拿到開封府問罪!”
江甯婆婆頓時急了,又連聲求饒,喊道:“不行,不行啊!求軍爺手下留情啊,求求你了!”
“慢着!皇上有令!”突然一聲尖細的聲音從後頭響起。
那将軍聽見,馬上跳轉馬頭,走到皇上轎前。
“啓禀萬歲,末将清街有誤,街道不靖,驚動聖駕,末将該死!”
“罷了!”一聲沉穩地聲音從轎中傳來。
“謝萬歲!”
“張英,到前面去看看。”那聲音又吩咐一旁的太監道。
“遵旨!”
江甯婆婆看皇上轎子向他們而來,不敢怠慢,連忙拉着小寶跪了下來。
“快,跪下!”江甯婆婆焦急地說道。
小寶有些疑慮,小聲問道:“婆婆,娘不是說,我跪天跪地不跪人的麽?皇上不是人嗎?”
聽着小寶的疑問,江甯婆婆都快急死了,也沒怎麽想就回了句:“對,他不是人,快跪下磕頭!”
兩人跪下向前磕頭,江甯婆婆嘴中還含着皇上饒命。
這是皇上已從轎子中走出,見着這兩人拼命的磕頭,皺着眉問一旁的張英:“這是怎麽回事?”
“啓禀萬歲,前面那小孩兒擋住了大街,驚動了聖駕!”張英回話道。
皇上聞言略微點頭,看了看前面的小寶與江甯婆婆,走了過去。
“小娃,你叫什麽名字?”
見皇上問話,小寶擡起了頭,小心地回答道:“啓禀皇上,我、我叫小寶。”
皇上聽見那‘啓禀’二字,輕輕一笑,修正道:“你并非宮中之人,無需用啓禀二字。”
“哦……”小寶輕聲應了一聲,馬上又說,“皇上,我聽夫子說,犯駕是死罪,你、你不要殺我婆婆,要殺,殺我好了!”這話越說越響。
“不不不,皇上,這孩子身世凄苦,孤苦伶仃,要殺就殺老身,請千萬不要殺這孩子!”江甯婆婆聽到這話,馬上喊道。
“不,皇上,要殺就殺我!”小寶也急了,對着皇上喊道。
皇上看這兩人互相維護,心中略有感動,說道:“你們兩個起來說話吧!”
“民婦不敢!”江甯婆婆還在磕頭。
“……朕賜你無罪,起來吧!”
“謝皇上!謝皇上!”
小寶連忙拉着江甯婆婆起來。
“這孩子啊,從小家庭受到了變故,疏于管教,這不,爲了個糖葫蘆就沖撞了聖駕,皇上可千萬要饒了他呀!”江甯婆婆摸着小寶的臉,眼中有些心疼。
小寶卻略微有些不明所以的盯着她看。
“小孩子性喜玩耍,倒是無妨,不過你說他家庭受到了變故?”皇上這下徹底看清了小寶的臉,卻覺得十分親切,便不自覺地問道。
江甯婆婆看了眼皇上,開始編了起來:“這孩子啊,有個疑神疑鬼的爹,老是懷疑他娘不守婦道,經常在家裏打他娘,最後他娘就上吊自殺了,而這孩子啊,也被他爹丢下了,他爹現在不知道在哪裏逍遙快活!”說着說着,江甯婆婆又心疼地摸了摸小寶的頭。
“所幸啊,這孩子遠方的姨收留了他,算是不會流落街頭。”
皇上越聽眉皺得越緊,最後有些憤慨地說道:“這天底下居然有這麽喪盡天良的爹?”
江甯婆婆聽了他這話,嘴角一抽,又故意問道:“是啊!皇上,這沒天良的爹,是不是該殺千刀啊?”
皇上冷哼一聲道:“殺萬刀都不夠!”
江甯婆婆聽到他這回答,差點笑出來。
“小寶,”皇上對小寶親切地笑了笑,“你今年幾歲了?”
“七歲。”小寶看着皇上,乖乖地回答道。
“小寶啊,朕念在你對你婆婆的孝心與你婆婆對你的愛護,就寬恕你們的犯駕之罪!”
“謝皇上!謝皇上!”小寶與江甯婆婆馬上連聲說道。
小寶大概是從剛剛的驚吓中回過神來了,又恢複了平時的活潑,拿着糖葫蘆問道:“皇上!你要不要吃糖葫蘆?”
皇上聽他這話,立馬笑開了,很少有人會用這樣的語氣請他吃東西。
“好吃嗎?”他笑着問道。
小寶馬上點點頭說:“當然好吃啦!就是因爲好吃,所以才請皇上吃的呀!”他将糖葫蘆遞了過去。
“那朕就謝謝小寶了!”皇上明顯很開心,接過糖葫蘆,又喊張英過來,“張英,你認爲朕要買這糖葫蘆,需要多少錢?”
張英在皇上身邊多年了,自然清楚皇上現在的想法,馬上應道:“小的認爲,該付一百兩!”
說完,他就掏了一百兩出來,要遞給小寶。
小寶卻沒有收,推了回去。
“皇上,這是我請你吃的,不要錢的!”小寶這話說得極認真。
皇上看着他真切的眼神,心裏不知爲何就是高興,又說道:“小寶,朕可不能白拿你的。”
“可是,我把皇上當朋友,朋友之間是不能收錢的。”這話聽起來特别天真可愛,但皇上卻聽得異常感動,朋友這一詞,他是多久沒有聽到了?
他身爲九五之尊,身邊的人都是他的臣子,自然沒有敢做他朋友的人,然而他卻在這大街上,聽到一個小孩子說,他是他的朋友。
“好!好!朕就交你這個朋友!”皇上拍拍小寶的手,笑得很開心,他已經很久心情沒有這麽好過了。
張英看看皇上,又看看小寶,知道現在不是出聲的時候,但卻不得不打斷他們,畢竟在這街上耽擱太久了不好。
“啓禀萬歲,該起駕了。”他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皇上聞言身子一頓,看向小寶的眼神裏流露出幾分不舍,不過他也知道現在必須回宮了。
他又看了眼小寶,笑了笑,便轉身回轎了。
小寶看着皇上,心中也有些失落,而江甯婆婆已經将他拉到一旁了。
轎子又起,小寶看着轎子遠去,有些不舍。
展昭已經在旁邊看了多時了,原本他要去巡街,但實在是放心不下便偷偷在暗中保護小寶與江甯婆婆,看他們二人沖撞聖駕之時已經是急切萬分,正當他想不顧這身官皮,出去救他們的時候,突然皇上就從轎子上下來了,他也不敢輕舉妄動,卻不想結果竟然是這樣。
父子天性,大概就是這樣吧。
正當他想松口氣時,卻突然發覺人群中有些異端,而前方有一個看上去竟像是塗善,正向小寶他們那裏走去。
他眉頭一皺,緊跟了上去。
而不遠處,一個形貌醜陋的中年人也盯着小寶的方向看,他的半張臉又是燒傷又是刀疤,看上去有些恐怖,但面上卻能看出幾分急切。
看着小寶要和江甯婆婆一同遠去了,他也急切地跟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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